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境 ...

  •   也就是半盏茶的时间,方才吓得屁滚尿流的太学监就拽着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男子重返屋内,显然此时他已有了些底气,虽说话语仍不甚连贯,却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毫不成句了。太学监一番不甚高明的阿谀推诿尚未完毕,秦桧就不耐烦地反问:“你是说,是这个叫朱伯麟的太学生在壁上胡乱涂的?”太学监唯唯称是。
      无邪这才注意到壁上的话段,细细读来,也并无过激之辞,只有一句翻译过来为“夫差你忘了,越王杀害了你的父亲啊!”的句子略为欠妥。
      秦相走到刚进的年轻男子面前,斥道:“你可知这是对当今圣上的大不敬?!”
      无邪明白过来,想来秦桧是把这句子当成在骂赵构不孝求和了,而他作为主和派自然对此极为敏感。那太学生却只冷冷睥睨秦相,也不辨驳也不求请。其实他写时也未必真存了不敬之心,可秦相这样认为,就算是冤屈也无从道了。何况当时秦相的卖国奸态已露,不论市井白丁抑或书香士人都把这个奸相骂得体无完肤,向此人讨饶必会折了读书人的自尊,初入仕途的年轻人想来也是弯不下这个腰的。
      果不其然,太学生朱伯麟只道:“是我写的又何如?!”
      何如?真是幼稚,无邪露出嘲讽的笑,一个宰相能力所在,想要破坏一个士子的仕途又有何难?
      秦相厉叱:“那我就让你看看我能怎样_来人,把他拖出去打五十大板!”五十大板,在场众人均倒抽一口凉气!只怕今日要死人了。才听了十来下“啊”的叫喊声,院里就归为岑寂。秦相冷笑一声,又道:“要是打下来还活着就刺配吉阳军去。”
      到底是心狠手辣的家伙,无邪暗道。一干官员莫不惊若寒蝉,瑟瑟发抖。
      突然,一声轻叱划破沉寂的空气,室外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声:“住手!你们在做什么?!”侍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喊声一吓,竟真的停止了动作。众人忙赶到庭中,却见一湖衣女子正温柔地替凳上早已昏迷的朱伯麟擦着鬓角的汗。
      阳光轻轻地抚过她光洁如玉的脸庞,几绺发丝不安分地垂在肩上,映衬着她柔和秀丽的脸部线条,竟让随声而出的太学监忘了发话。这样胆大的女子!无邪不禁为她拍手叫好,不期然竟瞥见秦禧脸上一闪而过的饶有趣味的欣赏神情。无邪不禁弯起嘴角,这下可真有好戏看了。
      太学监咽了口唾沫,问道:“你是今日来探朱伯麟的家眷?”女子站起来朗声道:“是。”旋即又不忿地厉声问道:“只不知我伯麟表兄犯了何罪竟有此下场?!”太学监被问懵了,竟呆立在原地答不上来。
      也是,这文字之罪本来就是说不清楚的玩意儿,他有权说你反叛那是他的本事,和你到底反不反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看你不顺眼罢了。
      女子冷哼一声,却闻秦桧开口道:“朱伯麟所书侮辱圣上,你这区区小女子无才,自然无法看出其中利害。”
      “旁征博引乃作文惯例,何况吴越之战不知被历代文人引用多少次,丞相拘泥于这般小节,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女子温柔地注视着晕倒的士子,口中却吐出锐利如刀刃的言语。秦桧佯装的和善脸色也被她说得生生地冷了下来。
      呵,这般有侍无恐。无邪细细打量女子通身打扮,腕上戴了个银烧蓝双龙戏珠珊瑚镯,湖衣亦是上等的质地,轻衫衬跳脱,不仅显出女子如玉的的肌肤,也显示了她不薄的家底。
      秦桧显然也细细地打量过一番,问道:“你是哪位尚书家的小姐?”
      “我张兰的家人可没有虚与委蛇的天赋,哪做得到什么尚书!”女子依旧冷冷回道,语出尖锐,半点不饶人。
      “放肆!”秦桧终于受不住她的冷嘲热讽,露出了经典的奸相嘴脸。有官员似乎想起了什么,凑到秦桧耳边低语一番,秦桧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罢了,我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今日就不惩处你了,这朱伯麟你也带走吧,我也不愿跟小辈们争论什么了。”秦桧忽然又露出了和善的神情,以一个长者的姿态说道。
      张兰一点都不为这个结果惊诧,竟在众目睽睽中与丫鬟扶着朱伯麟缓缓步出门外。无邪看着她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心中升起。这背影…竟像柳菀…可是容貌性情又完全不似……

      “他的父亲可就是那位丝绸巨贾?”秦禧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幽幽开口。秦桧颇为赞许地看他一眼,并不答话。
      “我不仅是看她爹的面子,”秦相忽然说道,秦禧的脸上肌肉骤然一缩,露出受教的表情,“你居然未曾对她表达半句不耐,这不是罕见的事情么?”无邪瞪大了双眼,这么微小的环节都被他抓住了,多狡猾的老狐狸!
      秦禧失惊下跪:“请父亲责罚。”
      老狐狸却又朗朗笑言:“她父亲垄断南北两地丝织业,实为众商翘楚,配你么…”老狐狸蹲身扶起秦禧,“倒也可以,只是你不要忘了,我可是要你继承我丞相实位的,切不可耽于女色!”
      秦禧眼底有莫测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抱拳正色道:“定不负父相厚望。”
      夏日的天光仿佛要照彻人的灵魂,方才朱伯麟被摁住的那两条板凳犹自不自觉地沐浴在慷慨的光亮中。可是世界早非初始的模样,人心是最为擅变叵测的东西。权势蒙蔽双目,古今中外,从来就不曾停歇过。
      无邪只是微微一恍神,就好像穿梭过诸多人事,再回神时,竟已身处一蓬门大院之中。难道我是在梦中?无邪不由生出这样的念头,可是这梦如此真实。

      “我竟不想丞相公子能屈尊降贵地向我这小民求亲,真真是折煞小民了。”大厅中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冷厉地不含一丝感情。
      无邪走过去,秦禧看着女子盛怒的脸轻轻一笑,对一旁老翁拱手道:“张世伯以为如何?”
      “丞相公子多年前便娶了阳武惠王彬之六世孙女,坊间常闻曹氏乃无勋之后,识趣超诣,与公子实乃天设佳偶,小女自小顽劣,实在不配与曹氏女比肩,望公子见谅。”张大贾说得合情合礼,秦禧未想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一时有些错愕。
      张兰一脸得意地望向秦禧,扬声道:“秦公子请吧!”忽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指着满院的仆役木箱,斜眼看他,“公子可莫要忘了将您的一班龟奴和金银遣回去啊,我们张府可容不下这些污秽。”无邪看着张兰毫不掩饰的得意,实在觉得她和柳菀相去甚远,可又有什么强迫着她相信这就是柳菀。
      待秦禧走后,张兰才八爪鱼似的扑向老翁:“谢谢爹爹,我去找伯麟表兄了啊!”说罢就要出门。
      “站住!”张大贾厉叱,“来人,把小姐关起来,这个月不许踏出府一步。”
      “爹爹……”张兰不可置信地看着惯来宠溺自己的老父,一时不知说什么。
      “兰儿,到底是我平日太宠你了,”老者痛心疾首,混浊的眼里有失望,有不忍,有担忧,“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我百年之后,又有谁来照顾你呢?”
      “爹爹,”张兰不解地看向老翁,“你不会死的,伯麟哥哥也会照顾我啊,不是吗?”
      “伯麟意气太盛,自顾尚且不暇,”老翁温和把抚摸少女的头顶,眼中却难掩担忧,“我的兰儿要自己学会应对呵。”此时有管家领着丫鬟和小厮上前,老翁一挥手:“去吧。”
      张兰霎时反应过来:“可是伯麟哥哥被他们发配充军了我要去送他啊!爹…爹……”老翁无奈地闭上双眼。
      “对小姐说,要是她敢偷溜,就取消她跟朱伯麟的婚约。”

      “小…小姐,您莫要动…何存这这叫管家来啊,您可千万不要动啊……”小厮何存望着树上晃荡的倩影,忐忑不安地揉搓着双手。
      “废物。”张兰不耐烦地说道,“你要敢告诉管家,看我不打断阿喜的腿。”
      “小姐慈悲啊,小人……”何存不停跺着脚,急得快要哭出来,“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哪……”
      “闭嘴!”显然树上的娇气小姐真火了,“接住我听见没有?!”
      无邪对再次转换场景已经不那么惊讶,看来是有人有意想让我看一个故事,她暗想,那就却之不恭了。只听“啊”的一声,无邪忙抬头,树上已没有了女子的身影。
      “你……”绵长的尾音。
      “我怎么样?”男子挑眉,戏谑地对上女子复杂的眼神。张兰怔忡地看着眼前俊美邪异的男子,一向的伶牙俐齿竟在此刻失了效。是和伯麟表兄完全不同的人啊,现在看上去,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怎么?忽然觉得我也不错了?”男子调侃道,伸手帮她把挡在眼前的发丝夹到耳后。
      张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迷惘的脸瞬间冷却:“谢秦公子出手相助,不过-----”张兰斜睨秦禧一眼,“现在您可以将我放下了么?”
      许是觉得有趣,秦禧的微笑不自觉地扩大,顺着她的意将她放下,张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走到一半却想到了什么,反身驻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禧看着她不信任的眼光,轻轻一笑:“你信不信我猜到了我离开后你府里发生的一切?”
      “你设了眼线?”张兰惊道,“真是卑鄙,竟然把你官场上的一套用到我头上来!”
      “不是眼线,”秦禧脸上颇有无奈之色,“我还不必要用眼线知晓你的行踪,只要是稍具头脑的人,都能猜到你会从哪里溜出来。”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又是为了什么?显示你的聪明么?”张兰不屑回道,转身欲走,却不意被秦禧扣住了手腕。
      “是为了显示_”秦禧脸上闪过一丝伤痛,旋即又被笑容取代,可语气中却是怎样都掩不了的愤然,“我要是想用强,你绝对逃不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