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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夜 ...

  •   不一会儿,店小二取来了几坛虎骨酒,装着酒的托盘上还放了一个水晶蛊。

      “客官您要的东西。”店小二把东西放在桌上便施施然离去了。

      姚思齐看了他一眼,还是拿起酒坛便对瓶吹起来,猛灌了几口,“啊!爽!确实是好酒,不过这酒真的能醉吗,我怎么不信?”

      他擦了擦嘴,才注意到多出来的水晶蛊,“咦?这是什么?师父我们有要这玩意儿吗?”

      姚思齐拿起这只水晶瓶,里头蜷缩着一只翡翠色蛊虫,触须轻叩瓶壁的节奏竟与他的铃铛共鸣。

      “细人之爱——‘细人蛊’,是养虎楼独有的蛊虫,可让中蛊者死心塌地。屏风上的翠色山峦便是用它的甲壳画的。”陈蹊指了指屏风。

      “啊?”姚思齐放下手中的水晶瓶,好奇地想要戳那屏风,他戴着银铃的手刚触到屏风,银铃和屏风突然齐声嗡鸣,凝出一行血字:
      “细人饲虎,姑息成灾。”

      “啊啊啊!师父这屏风会吃人哩。”姚思齐手指在触碰那妖虎利齿时被瞬间划破,滴落的血被吸收无痕。

      “难道不是你自己想碰的?”陈蹊冷笑。

      “嘿嘿嘿,我看这獠牙不是凡物想试试嘛。”

      姚思齐讪讪一笑。

      屏风上的翡翠蛊虫闻腥而动,整幅画面竟活了过来:天火中焚烧的城民化作蛆虫,爬满老城主的衣袍,妖虎额间照玄灯骤亮,映出另一人执剑斩向仙人的残影,少城主的焦尸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指尖凝出一行血书:“姑息者,养虎为患。”

      这些变化不过一息之间,又马上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画面闪动太快,姚思齐只来得及看到那行血字,“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养虎为患?”

      斯,脑袋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此时刚刚打开的酒坛散发出诱人的酒香。

      “不管了!”

      反正不关他的事。

      姚思齐抱起酒坛又开始仰头猛灌,琥珀色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泛起翡翠幽光,虎骨酒灼得他心口疼:“什么破酒...连小爷三成都醉不倒!”

      不料下一秒他就醉卧在屏风前。

      陈蹊叹了口气,将姚思齐抬到榻上,“唯酒无量,不及乱,怎可多贪。”

      陈蹊熄了烛灯,倚在窗边借着月光开始观察起细人蛊。

      月光照拂在水晶瓶上,蛊虫上绿色的荧光伴随着轻轻的嗡鸣起起伏伏。他用匕首挑开细人蛊的腹腔,挑开的瞬间,腹中的金丝缠上匕首想要向上涌去,却又惧怕什么缩回了腹中。

      这细人蛊何尝不是一种“养虎”呢?这姑息城恐怕还是难以姑息了。

      心下想时,一道流光向陈蹊飞来,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一只琉璃纸鹤稳稳地停在指尖。

      陈蹊也不打开纸鹤,静静地盯着看了片刻还是收回袖中。

      瓦片轻响。

      陈蹊抬头望去,隔壁屋脊上坐着个黑袍玄衣人,晃悠的腿边悬着盏照玄灯,灯火映得他眸色如血——不正是白天在糖画摊前遇见的那人吗?

      郗忱晃着酒壶,“仙君何不尝一下这虎骨酒?”

      说着他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脖颈没入胸前衣襟中,在锁骨处洇出暗红痕迹。

      “这可是天下难得的好酒。”说着他将另一坛酒向陈蹊掷来。

      陈蹊抬手利落地接过酒坛,“谢谢阁下的盛情,酒虽是好酒。在下却不善饮酒,可惜不能应邀了。”

      月光盈盈,由法术遮掩成的墨发又覆上霜雪。

      整个人都太过苍白了,白茫茫一片,氤氲着深沉雾霭。

      眉眼之间是装出来的惋惜。

      “哦——仙君是不善饮酒,还是不敢饮酒?”郗忱看着他的模样,十分想嘲弄他。

      “还是怕应了那句‘一壶窥尽前尘苦’,恐在醉里有不愿见的故人呐!”

      “修道之人自当恪守清规。”陈蹊将手背过去淡然地望着他。

      “恪守清规?”

      郗忱舔去唇边酒渍,眸中泛起与陈蹊如出一辙的淡漠寒光,“制定规则的人还会遵守规则吗,若真是守那戒律仙君又如何同意自己徒弟饮酒,又是如何要来这细人蛊的?”

      “让我猜猜,连天上仙人都不敢多饮的酒,阁下却如同饮水般自然是为什么呢?”说完陈蹊飞身跃到屋脊之上。

      剑鞘刺破月色,却在触及对方衣襟时骤停——

      郗忱站起身来,剑气斩断腰带的瞬间,玄色外袍如夜鸦垂翼滑落。

      半幅衣襟松松垮在臂弯。月华倾落,将块垒分明的胸膛镀作冷玉色,偏在左胸处缀着一点朱砂——原是粒殷红小痣。未拭净的酒液水珠顺着肌理蜿蜒而下,途经那点艳色时蓦然散作三两道。

      中衣玉带虚虚悬在胯骨,精窄腰线下蛰伏的肌理随呼吸起伏,那粒红痣随胸膛震动,暗合着心跳的韵律,恍若一簇不灭的暗火。

      “仙君难道也很满意?”郗忱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浑不在意甚至有些自豪地大敞衣襟。

      “你大费工夫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的?”陈蹊蹙眉,扫了郗忱胸口一眼,无相剑直指他的咽喉。

      陈蹊扯了扯嘴角:“龙姜古国焚香,姬氏照玄灯,白发结,糖渍囚卦,虎骨酒。这些明晃晃的古怪,就差把‘我不对劲’四个字印在脑门上了。”

      郗忱抬眸和他对视,嫣然一笑:“自然是想引起仙君你的注意啊。”他虽是在笑,可瞳孔却和陈蹊一样的幽黑沉寂不见底。

      “听说仙君将要南下,不如我陪仙君一道去?”,郗忱歪了歪头朝陈蹊笑着提议道。

      陈蹊沉默一瞬还未回答,房间里传来一声尖叫。

      陈蹊收回无相剑,瞬移到姚思齐面前,此时姚思齐蜷缩在屏风角落,踢翻的酒坛碎成锋利的陶片,铺了一地。

      他抱着脑袋嘶吼,腕间的银铃不停歇的响。陶瓷碎屑割破了脸颊,血珠溅在仙人伏虎图上,被妖虎獠牙吞噬。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根本就威胁不了你,你要杀就杀那个老头子,啊啊啊啊啊……”

      正是陷入了前尘梦魇。

      陈蹊还未触碰到他,匍匐在地的小童突然暴起。醉眼猩红如屏风后面摇晃的灯芯,他扯下墙壁悬挂的鎏金装饰剑,作势开劈。

      “我要杀了你!”姚思齐的童声混着一道不男不女的嘶吼声音,血煞凝聚成剑气劈开梁柱。

      剑锋裹挟血雾凝成螺旋尖锥,向陈蹊刺来。

      “断魂刺,姬氏杀戮剑的第一式。”郗忱抱胸站在窗前,戏谑的看着这对师徒刀剑相向。

      陈蹊闪身躲过这道剑气,姚思齐反手将剑横斩,剑气如弯月想要掠过陈蹊脖颈却到郗忱身前,原来陈蹊早已错身到了他身后面。

      “阁下,乐子可不是能白看的。”

      郗忱只好拿出一把白玉折扇横挡在身前,白玉扇与杀戮剑气相撞迸出火星:“哇塞,这小崽子都醉出姬氏剑魂了!仙君你一向玩这么大的吗!”

      “我这把扇子只是凡器,可抵挡不住他的杀戮剑法!”郗忱一边游走挡住姚思齐不断砍过来剑,一边朝陈蹊挤眉弄眼,明显还是游刃有余。

      “仙君还不出手吗?”

      “既然你想和我同行,何不使出你的真本事?”陈蹊反问道。

      他当然也想出手。

      虽说自失忆以来他的灵力就偶尔失灵,平时不打紧,可偏偏此时他的灵力失灵了,而储灵戒的灵气吸收还需要一段时间。

      “啊!”姚思齐惨叫一声,断了剑招,差点丢掉了手中的剑。

      小童在挣扎中扯开衣襟,胸口浮现一道铭文噬阵:“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把我炼成傀儡……”本是哀求,但他却反手将剑刺入自己腹部。

      “骗子!”姚思齐又突然转变语气怒吼道,瞳孔也彻底变成红色,进过血滋养的装饰剑突然爆出真正的杀戮剑意。剑气扫过郗忱胸膛,打落他手中的白玉扇。

      “叮铃铃!”姚思齐手腕的银铃如疾风骤雨一般不停。陈蹊吸收了一丝储灵戒中的灵力,不多,但足以发动早就刻在银铃上的铭文困阵。

      铃舌弹出金针锁住姚思齐的手腕,一下子发力将他钉在屏风上。

      姚思齐在剧痛中清醒片刻,望着自己刺向陈蹊的剑锋和周围的一切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扔下剑,抱着陈蹊哭喊道:“师父,怎么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他的咽喉被陈蹊用力掐住。

      被扔在地上的装饰剑寸寸碎裂。

      “姚思齐你还记得你对我发过什么誓吗?”陈蹊的声音冷硬且不容商量。

      姚思齐逐渐脸色涨红,颤抖地看着他,眼神躲闪。

      末了,陈蹊叹了口气,还是收回了手。

      小童瘫软在地,狼狈地大口喘息着,同时装饰剑化为齑粉。

      “记住这痛,下次可别再发酒疯……”

      窗外更声骤响,养虎楼外的彩楼欢门轰然倒塌。

      众人望向窗外,怪不得这边打斗声这么大都没有来人。

      “虎骨酒中无老虎,姑息城内难姑息,邀月山上无月明。”

      苍老的声音伴随着更声自渺远而来……

      养虎楼,果真养虎为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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