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为你白头》陈廿旧肆

3、焚虎骨 虎骨酒中无

　　姑息城南

　　“养——虎——楼。”姚思齐一字一顿念着酒楼上面的牌匾。酒楼楼高五层，下面还有两层石砌台基，是姑息城内最高的建筑，在城南简直是“一览众山小”，隔老远就能看到。

　　七丈高的彩楼欢门拔地而起，黑檀木骨架上雕满云州百仙图。

　　九层山形花架错落悬空，每层皆以翡翠珠玉为缀，中间悬挂着琉璃彩灯，檐角垂落的丝绸流苏并非寻常锦缎，而是望月城来的鲛纱，在傍晚的寒风里泛着幽幽冷光。
　　风过时，惑人酒香混着香粉扑面而来。

　　最顶层的飞檐下悬着三丈青帘，玄蚕丝织就的“望子”迎风狂舞，上书大篆：

　　“三碗驯得猛虎眠，一壶窥尽前尘苦。”

　　天色已晚，其他地方已经看得不大真切，上面的每个字竟还都一清二楚，泛着翡翠色的荧光，末笔处缀着焦黑的姑息城旧符，远看如猛虎斑纹。

　　“我到要看看，是什么好酒能大言不惭地让老虎也乖乖被训。”姚思齐被这宣传语勾起了兴趣。

　　“我们酒楼的‘虎骨酒’可是整个云州都扬名的，客官尽可一试。”店小二肩搭汗巾见两人过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蹊二人，眼珠子在姚思齐腕间的银铃黏着了一瞬便笑嘻嘻前来相迎。“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自然是住店，要最好的套房。”姚思齐蹦跳着走进酒楼，边走边被酒楼里豪华的装修震惊，“没想到姑息城竟然有这么好的酒楼，可惜之前一直在山上，错过了如此宝地。”

　　酒楼大堂里熙熙攘攘，划拳喝酒的人三五成群。两人进来后有不少视线看来。

　　“客官，天字号客房还剩一套。”店小二惯会察言观色，见陈蹊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大家风范，衣着虽然素净，材质却很好。那姚思齐虽是孩童模样，却有故意装嫩的嫌疑。料定他们不是出身世家名门就是从邀月山下来的修士。

　　陈蹊颔首，“劳烦店家为我们引路。”

　　店小二在前面弓着腰引路，穿过长长的廊道。陈蹊在后面故作疑惑道：“小二，我记得姑息城以前不叫这名，这‘姑息’是否有什么来由？”

　　“客官以前来过姑息城吗？改名姑息城已经是三十年的事情了。”

　　“三十年前吗？”姚思齐听到甩了甩脑袋呢喃道，陈蹊继任天衍道君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不会有什么关联吧，思衬着，趁机偷偷地抬头瞥了一眼陈蹊，见他依旧端方，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三十年前有位城主溺爱独子，不料其子却修习禁术，引来天火焚城，妖虎为患。老城主临死前抱着焦尸哭喊'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后人为了以此为戒，便改此城为姑息城。”店小二惋惜哀叹继续道，“我们养虎楼的来历也与此有关。”

　　“客官，天字号套房到了。”说是套房，实际和庭院差不多了。

　　进门便是一道鎏金屏风，店小二指着屏风介绍道，“这是我们酒楼的镇楼之宝‘仙人伏虎图’记录的正是三十年前的姑息之患。”

　　九曲屏风上，先是一道翠色山峦，似乎是用什么碾碎的翡翠色鳞状甲片拼成，每一粒鳞甲都在烛火下泛着莹莹星光，看来和酒楼外的望子同源。

　　山下是受天火焚城、妖虎为患的姑息城，城中以人骨为基、焦皮为瓦，还能看见挣扎的魂魄虚影。

　　天火自云端倾泻，是用九百九十九根赤金丝嵌成的流焰，每根金丝末端都缀着米粒大小的血珀。妖虎踏火而来，虎瞳嵌着姬氏王城的照玄灯碎片，獠牙以焦虎脊骨雕琢，皮毛用金丝绣满《细人饲虎经》的咒文。

　　白衣仙人立于虎首之上，衣袂飘飘若云映剑光。其面容被刻意模糊，唯有一双眼眸凌厉非常散发出寒光，执剑的手腕处缠着霜色绫带。最诡谲处在于仙人剑锋——

　　剑尖虽穿透的妖虎咽喉，却指向姑息城老城主的心脏。

　　“客官可想尝尝‘虎骨酒’，天字号房特供‘虎骨酒’和大堂的不一样，取的是当年焚城时焦虎的脊骨所酿——”店小二对着姚思齐神秘一笑。

　　“那便取几坛来！”姚思齐自是豪情万丈，他可是刚得了三座灵矿，陈蹊可没说要收去。

　　“客官，酒虽好可不能多贪哦，便是邀月山上的仙人都不敢超过三杯的。”店小二看着姚思齐的小身板，虽知道他是修士也还是忍不住劝。

　　“少废话，你多拿几坛就是了，还管我醉不醉干什么。”姚思齐不耐烦地瞪他。

　　店小二连忙陪笑只好答应，领走前看向陈蹊：“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吩咐小的。”

　　“既然有了虎骨酒，那么‘细人之爱’呢？”陈蹊只是欣赏着屏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小的这就为客官取来。”店小二帮忙合上门，走廊外忽明忽暗的烛光让他的面容并不真切。

　　姚思齐揉揉眼睛，刚刚是他看错了吗，隔着门缝，他看到店小二走前笑得嘴角都裂开了。

　　是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