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不夜城同人）》金老师的爽肤水

11、第 11 章

　　11
　　新客人刚刚坐定，高级餐厅的服务生便适时地送来某人提前点好的饮品。
　　清淡的茶香随着烟气袅袅环绕，徐伊景很快辨别出，这是她一直以来最爱喝的一款茶。

　　对于计划外事件的发生，在最初的些微惊讶过后，徐伊景很快便恢复沉稳淡定的自然状态，面对着李世真坐下之后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仅仅是数秒内的神情变化，却让李世真隐隐有种主动权被夺走的错觉。

　　“这款茶，只有这家店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李世真鲜少在徐伊景面前占据过主导的地位，所以此刻的她其实是有些紧张的，为了掩饰这样不够积极的状态，她用一种类似东道主的口吻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尴尬的沉寂。
　　“和作家泡出的味道很相近。只是不知道，代表的喜好是不是变化了。”
　　“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何况在商业以外的领域，徐伊景并没有尝试新事物的兴趣和热情。

　　十岁时的一枚硬币，她可以完好的保存到今天；二十岁时喜欢喝的一款茶，她一喝就是二十年；三十岁时中意的奢侈品牌，时至今日还被她偏爱着。
　　这种特质通常被人概括为长情，但徐伊景不喜欢被这样矫情做作的词语形容，她更愿意将其概括为习惯。
　　徐伊景轻抿一口茶，习惯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世真你，等了很久吧。”

　　桌面上，李世真手边的咖啡已经只剩一半。
　　看来的确是等了很久了。

　　“记错了约定时间，所以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
　　李世真顺着徐伊景的视线，看到自己空了一半的咖啡杯，于是大方承认了自己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的事实。
　　当然前半句是谎话。
　　如此重要的约谈，李世真怎么会记错时间，分明是因为害怕对方到得更早，所以索性五点钟就早早地坐下苦等了。而无论如何都想要在徐伊景之前赶到，只是因为她想看到对方在收获意外那一刻的反应。
　　但连她自己，也很难解释自己这个下意识做法的动机。

　　——纯粹是因为赌气，想用相同的方式报复对方？
　　似乎太过幼稚了。
　　——或者是因为难得的成功，所以想尽快看到胜利的果实？
　　似乎又太过孩子气了。

　　她承认，也许她的潜意识，更像是好不容易攻克一道数学难题，于是急切地想要向老师邀功，得到对方夸奖的中学生。
　　哪怕徐伊景并没有过问她签约的方式，在正常的对话逻辑之前，李世真已经主动将话题引到了这个方向。

　　“采用了非常规的方法，感觉有些对不起南裕集团的董事长。”
　　“不用感到抱歉，威胁的确是更有效的方式。”
　　“在打电话给北町财团的时候，我还犹豫过一段时间，想着自己利用□□的力量威胁无辜的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我想，如果是代表的话，应该毫不犹豫地会这么做吧。”

　　没想到会听到这番类似甩锅的台词，徐伊景扬起一边的眉毛，唇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说过很多遍，自己的行为，不要拿别人当做借口。”
　　“我也说过了，不论好的坏的，我都是从代表这儿学到的。”
　　久违的训导再次出现，李世真会心地笑着，以相应的台词作出回答。

　　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像是地位平等的老友一般，聊着不痛不痒的话题，不时对同样的话题产生相似的回应，随后目光交汇，偶尔相视一笑——
　　这是李世真五年来，梦到过无数遍的场景。
　　人是种并不能掌控自己的生物。因为无论她如何告诉自己，要忘掉过去，忘掉徐伊景，在陌生的地方开始全新的人生，她都无法抑制自己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构想和眼前这个人重逢的画面。
　　这一天似乎终于到来了，但当梦境与现实重叠，李世真也清楚地意识到这二者之间的巨大落差。
　　她们可以相互平视着对方，以平静的表情平和的心情平淡的语气讲述着平凡的故事。
　　却唯独不可能拥有平等的身份。

　　她不再询问徐伊景此次是否带了保镖出行，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徐伊景早已为自己的安危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担忧S画廊的状况，却总觉得自己的担心显得多余，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徐伊景一定已经做好了完美的应对之策：她甚至无法问出“要点餐吗”这样的问句，因为她不知道，在徐伊景心里她究竟值得多少时间，徐伊景的下一个行程在什么时候，是否有充裕的吃饭时间。
　　这些她在意的，对徐伊景而言或许都是不值一提的。
　　而徐伊景在意的东西，则处在李世真哪怕踮起脚仰望，也仰望不到的高度。
　　所以怀旧似乎成了她们话题唯一的维系。
　　仿佛她们的关系永远停留在了五年前，且不可能再有更多交集。

　　然而所有的情绪体现在脸上不过是几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李世真嘴边的笑容渐渐敛去，话题向工作方面转移。
　　“至于代表之前给到那边的数额，这两天应该就会回到日韩金融的账户上。”

　　徐伊景微微颔首，放下茶杯。
　　垂下的双眸再度抬起，好似要直接看到李世真眼里最深处的情绪。
　　“合同既然签下了，应该尽快推进项目。不需要浪费时间赴这场约。”
　　“但是我想，代表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
　　李世真的目光向徐伊景的身侧倾斜。
　　那里有徐伊景此次前来，带着的文件袋。
　　“想听到代表要说的话，所以我来了。”

　　对视数秒的时间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两双不同的眸子对峙着，没有一方首先示弱，似乎都想在对方的眼神里首先探寻到一丝较为清晰的情绪。
　　对峙良久。
　　徐伊景拆开文件袋的封线，用两根手指将它推到对面。
　　李世真下意识地打开去看。
　　文件袋内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和一小张纸。

　　“日韩金融，现在缺少一个年轻的接班人。”
　　徐伊景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烙在了李世真的脑海里。
　　“这是为了下一任会长准备的合约，里面有合约金。”
　　“——我认为，你适合接手日韩金融的全部产业。”

　　太过相似的情节，连拆开文件袋的动作都是相似的。李世真完全凭借着下意识的动作将类似支票的纸片抽出，然后看到了和五年前相似的数字。
　　除了最开头的那个数字，由一变成了五。
　　五十亿韩元。
　　她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代表……”事实上对于徐伊景的给予，李世真本能的反应是拒绝，然而面对着徐伊景注视着她的目光，李世真所有的迟疑和抗拒，统统都吞回了肚子里。
　　比起李世真彻底的无措和混乱，此刻丢完一颗重磅炸弹还有心思喝茶的徐伊景则显得气定神闲。
　　“不必在十秒内回答，这次你有充分的考虑时间。”
　　“考虑清楚之后，回韩国找我吧。”
　　她用的动词是“回”，而不是“来”。

　　听到“韩国”两个字，正处于一片混沌之中的李世真才终于抬起茫然的眼神。
　　“代表要回国了吗？”
　　“嗯。专机八点起飞。”
　　时针悄然指向了七点整的数字。
　　来自秘书催促她准备登机的短信适时地到来，徐伊景再次确认了手表的时间，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李世真追上来，明显写满担忧欲言又止的模样，徐伊景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很严重的问题，但需要本人到场。”
　　“我知道了。”
　　是徐伊景风格的劝慰。明明听不出什么感情，却总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魔力。
　　李世真追上徐伊景的步伐，和她并肩缓缓而行。

　　从店门走到停车场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走廊昏黄的灯光让对方脸部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的不真切。不知为何李世真觉得这一小段路格外漫长，她和徐伊景都以类似散步的慢速缓缓前行，心照不宣的，没有人说话。

　　这样一小段无言的走廊，漫长得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李世真悄悄侧眼看向对方，恰好可以平视到徐伊景双眼的高度。
　　依旧是冷淡到难以令人接近的目光。
　　依旧是冰冷但偶尔温柔的侧脸线条。
　　依旧是单薄而瘦削的肩膀，却因太过孤傲而从未有人敢于靠近。
　　五年来，终于站上顶端，俯视着所有人的徐伊景，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李世真从未思考这个问题。她知道登顶之后的路途是艰辛而又孤独的，但她总是告诉自己，这是徐伊景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路，是她所有热情聚集的地方，即便注定要忍受孤独，那也只是波澜起伏的日常生活中一点不起眼的消极情绪罢了。
　　但是现在，她有一种脱口而出的冲动。
　　——代表这五年，过的好吗？
　　赶在她开口之前，这段走廊已经走到了尽头。
　　“停车场到了。”徐伊景停步侧身，两人再度相对。
　　“注意安全。”

　　徐伊景的肩膀近在咫尺。
　　李世真轻轻走进一步，伸出左手，极轻极轻地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然后靠近。
　　以一个几乎轻到毫无质感的拥抱，结束了这段与五年前惊人相似的会谈。
　　“给我一点时间。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能不让代表你等得太久。”
　　李世真对于自己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目前还没有头绪，但只有这一点是她可以确认的。
　　于是徐伊景也淡淡地笑了。
　　依旧是专属于徐伊景的温柔嗓音，此时低低地在她与她耳边近在咫尺的距离内响起。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