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卷倚南窗》水苏

8、我牵着你走

　　再过几日是尹家老太太的五十四寿诞，这个年纪的尹老太太却已经是做了十几年的祖母了！每年寿辰时看着自己的儿子媳妇绞尽脑汁想法讨自己欢心，就想起自己以前做媳妇时也是如此侍奉婆婆！一晃眼自己也成了风烛老人！心里滋味复杂！就嘱咐自己儿子不要特意花费心思了！

　　虽然如此，但儿子们的孝心总不能不表，所以尹明灿和尹明汉两兄弟就提议去焦山寺上香礼佛，为母亲祝愿祈福！这提议得到大家认同！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沅书这几天也正在为这个发愁呢！不知道要送外祖母什么礼物！沅书这几天去找大舅的女儿秀婷和小舅的女儿秀茵！她们都在房内忙着准备老太太的寿礼！秀婷准备的是松鹤年寿图！秀茵准备的是百福绣图！秀婷和秀茵也很好奇沅书准备什么礼物！沅书也不避讳说自己还没想好！可秀婷和秀茵不信却只道沅书卖关子！

　　“小姐啊！我们都已经出来这么久了，老爷太太们会担心的啊！”小菊无奈问道！

　　“放心吧！我跟舅舅讲了！而且就出来散散心有什么可担心的！”沅书拉着小菊往前走！

　　“有我常福在！小姐放心逛吧！”尹明灿派常福跟着沅书身边照应！

　　“这里又是石头又是大树的！感觉阴森森的！哪里逛着好看啊！常福不帮我劝着小姐却跟着起哄！哼！”小菊气恼常福！

　　“怎么会呢!这里静谧幽思，别有一番风情！不过要是真往那方面想还真是有点阴冷的感觉！”沅书拉紧小菊和常福！

　　“哎！小菊，常福！刚刚我们是从这条路走的吗？”白日和黑夜时的路有时候很难辨别！况且沅书也不是那种路性特好的人！

　　“啊！小姐，你不记得路啦！那我们怎么回去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常福！刚刚你不是吹有你在一切没问题吗！快来帮忙啊！”小菊气冲冲地去拉常福！

　　“嘘！别出声！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沅书赶紧捂住依依呀呀的小菊的嘴！

　　“听！像是打斗声！”

　　常福伏倒用耳朵紧贴地面，过了几分钟立马跳起来，“声音很震，很急！还真是有人在打！”

　　沅书对着常福点点头！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常福和小菊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去看看！”沅书不容二人说话就拉着小菊常福往前走！

　　等三人你推我攘的到了那个地方！却已经不见人影，只余树木斑驳，一地狼籍！沅书摸着树木上杂乱无章的刻痕，“这些痕迹多而杂乱，而且又细又深！明显是有人用刀剑砍伐所致！难道这里真有场恶战！”

　　沅书想继续往前看看，可没想一脚没站稳竟踩空了跌倒于地上！小菊和常福赶紧去看沅书是否无恙，却惊异地看到沅书的身下像是个人，都张着嘴却不敢伸手去拉！

　　“还好！还好没事！哎！你们拉我一把啊！”沅书手撑地站起来！可是手下接触的不是粗糙磕手的泥土，却是平实的衣料！转头一看，果真是一人！吓得连连倒退！

　　“快走快走！”常福拉着小菊和沅书就跑！

　　“等等！我们不能这么走了！过去看看！”沅书拉着常福往前去！

　　“小姐！不要去了！”常福刚才的豪迈劲可都不知抛哪去了！

　　“那我去吧！”

　　沅书用手指伸到那人鼻子下面感觉到气息！急忙过去想要扶起他，“常福来帮我！他还活着！”等常福帮忙扶起来后，沅书才发现这个男子就是上次在市集救了船老三和小栓的尹公子！
　　常福仔细看了那个男子脸！“他是被人用粉迷了眼，再给打晕了过去！要先给他清洗清洗吧！”说着拿起腰里的水壶，拨开男子的眼皮进行冲洗！

　　“我们把他带走！去医馆找个医生来看看！这儿最近的医馆在哪？常福帮我扶他一起走！小菊拿东西！”

　　“小姐，我来背他吧！”常福抢先蹲下。

　　“恩！也好！你背着走，我扶着点！这样快！走吧！”

　　晚上等沅书他们一行人从医馆回去时候并未惊动到任何人，因为府内为着老太太生日各人都在忙碌着！谁也没注意到晚归的沅书和救回来的来路不明的男子！而且沅书也嘱咐了护院不要吱声吵扰了外祖和舅舅舅母们！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尹家他们才发现家里多了个来路不明的人！明灿询问沅书昨日情况，又将常福和小菊叫去问话！明汉知道后非常反对收留这样不清不楚得从山野中捡回来的人在家里，担心招惹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回来！沅书赶紧道歉，说当时遇着了怎么能见死不救，表示会很快帮他找到同伴，先让他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了再让人家走！就当是这次做善事为外祖母积德！

　　明灿和明汉看着沅书哀求的眼神，而且又将老太太端出来了！兄弟两商议后表示让那个人养伤可以，但是不能待在属于尹府的房子里，让常福带他到寺庙附近的房子去养伤，避免可能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本来沅书想到寺庙附近去或许可以请寺庙里德和尚帮忙照顾照顾，但是舅舅口中的靠近寺庙却并不是紧挨着寺庙，而且离着还有三四公里远的样子！就这样丢人家一个人在那好像太说不过去，只能还是要辛苦了常福两头走，既要干府里的活，又要去给尹公子送饭照顾他！

　　第二日尹府一家都去佛寺上香，从早到中午各人都各司其事，忙得不见人影！沅书本想找常福带着自己去看看那天救回来的尹公子伤势如何！找不到常福的人影就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了！

　　沅书刚推开门就听见了一个男子冷然的声音：“你是谁？常福怎么没来？”只见那位尹公子穿着粗蓝布衣坐于桌案，面向门口，面庞冷峻。

　　“常福还没来！不过，你蒙着眼睛还能知道来的人不是常福？”沅书惊奇地看向对面双手紧抓桌沿的男子，轻声说道：“哎！你别担心，我是常福的朋友！当时是我们三个一起把你带回来的！我是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对面男子愣了一下，扶着桌子站立起来，拱手说道：“在下谢谢姑娘了！眼睛还上着药，我无法看见！虽然这样，不过我能听出你们走路声音不同！所以我能知道你不是常福！”

　　“你可真厉害！恩......常福太忙没来得及来！我去帮你取饭吧！你先坐会儿等等！”沅书不等他答话就急忙找常福去了！

　　等沅书找到常福的时候，他嘴里正塞满饭菜！沅书没让他站起来，“忙到现在才得歇！你赶紧吃完休息休息！我去把饭装好帮你送过去！”

　　“嗨，碗现在就在你面前！我帮你把饭菜都放在了一起，是各种素菜和鸡肉丁！你吃起来会方便一些！”沅书将勺子递过去，轻轻地问道：“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总是哎哎的叫！真不好意思！”

　　“很好吃！谢谢！”他微微笑道，细嚼几口之后说道：“我姓尹，名正明！正义之正，明道之明！”

　　“这么巧啊！我也姓尹呢！”沅书并不是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孩子，并未把自己真实姓名和家庭讲出来。对方倒并未因两人同姓而来套近乎，他们这样随意聊了两句便无话可说。沅书觉得再这样盯着人家吃饭总别别扭扭的便提出来要告辞，“你慢慢用！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在下还未问姑娘你如何称呼？”尹正听到沅书要走，心里有点着急，遇到这个和气的女孩子说不定能帮上自己的忙！

　　“我叫阿沅，我父母都这么喊我！”嗯.....沅书犹豫了会儿.

　　“请问阿沅姑娘，你能否带我去当时你们找到我的地方。我想看看我的朋友是否来找过我！”

　　沅书说当然可以，但因为当日救尹的时候天黑，人走得急也没怎么注意路！沅书让尹先慢慢用饭，自己好回想一下当时的路！

　　尹正明想自己九岁始与师傅和兄弟们走南闯北的时候，什么高山没攀过，什么江河没有渡过，什么大漠草原没驰骋过！江南地带的小丘陵在他眼里都不能称之为山，更何况这个区区的婉绵小山路。可是现在自己像个蹒跚小儿一般跌跌撞撞！

　　“尹正明，小心地上的树枝。”沅书很自然地抓住尹正明的手臂说，“来，我牵着你走！”

　　沅书一边牵着尹正明走一边找当时满地狼籍的打斗地，可是走出去好远都还没找到，本想着是不是走错路了，回头再找找！可曾巧了，一阵风过去一大片落叶和花瓣飘下来落满全身。沅书才想到要检查树木上的打斗的痕迹。虽然现在地面清理得已经看不出当时的痕迹，但是掉了的树皮怎么样也是不能人工补上去的。

　　“恩，就在这里！你用手摸摸树上的痕迹！”沅书拿着尹正明的手放到树干上，自己蹲下用手帕铺在一块小石头上，扶着他坐下说：“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到那边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沅书弯下腰来一边左寻右看，一边说道：“我当时好像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你，你绊了我个大跟头！咦，这是什么？”沅书脚下踩到了东西，埋在枯黄的落叶下，虽然露出了黄色的穗子流苏末端，但不仔细查看还是不易被人发现！

　　“我找到块石头，红白相间的，上面还有点微微的黄色，在阳光下看很晶莹透亮！”沅书来到尹正明身边，靠着他说：“这个红颜色一层层如枫叶一般，微黄色的感觉像石头，哎，这边还有个躲在这呢！我觉得它像只大雁！岩石枫林，鸿雁传书！这应该是个雨花石吧！叙述着想念的雨花石！这是你的东西吗？是你的夫人送你的吗？”

　　尹正明微笑的点点头，“是，你描述得真好，当时只是觉得有点特色，我还不知道它有想念的意思！不过这可不是夫人送的，是我自己买的。”

　　沅书笑笑，把“想念”递给尹正明，“我们回去吧！这儿没有人家，你的朋友来了也找不到你在哪！不然我们去寺里看看吧，有可能你的朋友去寺庙里问你的下落！”

　　其实在这一路上，尹正明就趁沅书不注意做记号，苏拜和图伦看到了就会很快的找来，根本不需要到寺庙里大张旗鼓地问，这样反而容易坏了事！不过尹正明也不知是怎么的竟愿意跟着沅书走，也许是因为她不似其他人对自己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态度蛮横，反而是非常温柔亲切，也许自己现在非常想要个依靠，也许自己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总之自己是同意了！

　　沅书见尹正明点头同意还是想刚才一样牵着他往回走，并且折了段树枝放在他手里让他探前面的路况！

　　“尹正明，你说这里青松苍翠，柏木幽深。会不会有什么高人隐居在这里啊！呵！哎呀！”话才刚说完就被尹正明紧抓住手臂，沅书只是随口和尹正明聊聊开开玩笑！但却没想到他反映那么大，“疼！真痛死了！你怎么突然抓我啊！”

　　“你刚才说什么？”尹正明怀疑。

　　“什么说什么，我说你放开我，我很疼！”沅书疑惑，哪得罪他了！

　　“你说高人隐居！”尹正明直接诘问。

　　“哦，我是电视看多了，哦，是市井说书的听多了随便提提！有些人在乱世中不愿意出仕而隐居在山野之中，就像是竹林七贤一样！”

　　“乱世？你认为现在是乱世？”

　　“也不是这么说，就是有些人啊不愿意为朝廷效力！各人总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吗！”沅书觉得尹正明怎么突然这么有兴致和她谈论！不是谈论，像是和自己较劲！

　　“你是说那些叫嚣着要反清复明的人！”他不依不饶！

　　“那些人？呵呵！天天喊着恢复朱姓王朝的，人家朱元璋不一样是抢的别人的！他们那是瞎捣乱，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打着为朱明为黎民的旗号。历史是要往前看的！况且老百姓可是不管谁做皇帝，只要能让他们生活富足就是好皇帝！得民心者得天下吗！所以啊，我个人对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那腐德持不同意的观点！”沅书会从历史的高度概括问题了，完全忘了说话要谨慎的叮嘱了！

　　“是吗！阿沅姑娘非常有见地！”尹正明反倒是非常平静！

　　“啊！没什么，瞎扯，瞎扯的！”沅书这才想起自己在个陌生人面前大放厥词，还好眼前这个男子不是清朝的愤青，否则说不定要把自己当成是清廷走狗给处置了！自己的阿玛不就是朝廷命官吗！心内腹诽不已，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都怪上天不公平让男女的本身力量差异那么大！

　　“快走吧！愣在这里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沅书叉开话题，躲避尹正明蒙着纱布的脸!这家伙气场可真大！

　　“尹正明，我已经跟这里的小师傅说了，如果有人来打听你的话，就让他通知你！好不好？”见他毫不做声，沅书想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他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地方莫名其妙遭受袭击受了伤，又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照顾，遂安慰道：“你别难过，你肯定马上就会好的，大夫说你其实并不严重！这几天静心休息，马上就可以拆纱布，能看见了，可以去找你的朋友！”沅书觉得自己真是不会说话，越说越拙，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们既然来了，就进去上柱香吧！”

　　“我已经帮你点好香了，你拿好。有什么愿望的你就说吧！我到外面等你！”该是细心的地方沅书一点都不含糊！

　　第二天常福拿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手绢去送给沅书，就是那块给尹正明铺在石头上的那块绣着茉莉花的手绢。展开手绢，是那颗“想念”雨花石躺在那里！“没有什么话留下吗？”

　　“留了个纸条，没见这人！给小的我留了些银子。并说把这个东西还给阿沅姑娘！我想着阿沅姑娘不就是表小姐吗！”常福喜滋滋道。

　　沅书觉得这个叫尹正明的男人很是奇怪，不当面说句话而留纸条，好像是很急！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不过她并没有多少时间去考虑突然失踪的尹正明，因为家里来人要接她回去了！京里来信说祖母病重，老爷要回京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