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顾》绝味地三鲜

6、第 6 章

　　杜荣将雷恒押入马车后，转身对江楠和顾子牙道：“若非少堂主和顾公子，雷恒怕是也要逍遥法外。杜某虽与这小子共事数载，却也没有半分怀疑过他。唉……”杜荣不禁叹气，“总之，感谢两位！”

　　江楠道：“杜捕快，谢倒是不必了，这一路还劳烦您押解犯人了。”

　　见他们没有离去之意，杜荣道：“两位可还是要询问夫子一案？”

　　“正是。”江楠道，“其实我与肖夫子乃是旧识，所以江某对此案颇为重视。不知杜捕快之前可有什么收获？”

　　“肖夫子在湘南书院已经是老夫子了，在下之前询问过院长和学生，肖夫子为人和善，且学识渊博，深受学生们喜爱尊重。平日里他都只是往返于家与书院，能接触的人极为有限，而且也没有什么仇人。所以嫌疑人实在难以确定，这……总不能是他自个儿离家出走吧？”杜荣说到这里也是一脸愁容。

　　江楠道：“多谢杜捕快，既然还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我们兄弟二人再去肖夫子家中了解一下情况，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杜荣道：“那杜某先告辞了。”

　　肖夫子虽过半百，但却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家中实在简单。

　　一篱院落，柴火灶台，满室藏书，简朴炕头。

　　不过停留半柱香的时间，他们除了之前衙门查出的之外，却没有半点收获。

　　顾子牙皱眉道：“这肖夫子过得也太清贫了，这样一个与世无争一心教学的人，怎么会被牵扯进这样的谋杀案呢？”

　　江楠转头看了眼书房那排得密密麻麻的藏书，道：“子牙，不如我们从藏书着手？”

　　顾子牙不解道：“肖夫子为人师表，这藏书必然丰富，从何下手？”

　　“若只是教学，我们便除去《大学》《论语》等明显用于教学的书册，剩下来的藏书，那肯定便是肖夫子感兴趣的部分。”江楠推测道，“也可能便是肖夫子遇害的原因了。”

　　顾子牙眼睛亮了亮：“还是师兄有办法！”

　　两个人整理这些书，时间竟过得飞快，好不容易整完，天色都已经黑了。

　　顾子牙看了看除了教学用书外的藏书，江湖怪志、志异小说、玉器典藏、观天星志……

　　顾子牙只觉得头都疼了：“师兄，这肖夫子看得也太杂了……”

　　江楠将这一大摞藏书耐心归类，却发现那玉器典藏类的图书不仅占得最多，那书页都微微翘起，一看便知书主人是经常翻阅的。

　　顾子牙自然也发现了：“玉……”

　　这连环案除去白天破获的秀才案，其他的尸检并无异常，应该都是同个凶手所作。

　　而失踪的三起案子中，之前只道是两家玉器店老板以及教书的夫子毫无联系，故而没有突破口。

　　如今竟找到肖夫子一直对玉石颇感兴趣这一线索，这三件案子竟然一下子串了起来。

　　顾子牙看了看江楠，问道：“师兄，是不是可以推测这些个案子是不是应该都和玉有关啊？”

　　江楠沉吟道：“虽然不能立即下判断，但是应该和玉脱不了干系，不过今天查到的不能轻易地泄露给衙门。”

　　顾子牙问：“为何？难道是怕打草惊蛇？”

　　“确实，还有就是目前证据太少，我们还需再细细查询线索。子牙，明日我们再去调查一下名妓遇害一案，看看还有什么发现。”

　　顾子牙想到什么：“师兄，那暮雪是被一人重金相邀游船的，这案子应该和那个人逃不了关系。”

　　江楠道：“这一点不止你能想到，之前衙门也去细细盘问调查了，但是老鸨所描述的人的长相，搜遍了整个杭城也没有收获。那人应该不是乔装就是已经逃离杭城了，这条线大概是断了。”

　　杭城的鸣翠楼是最有名的花柳之地，而遇害的暮雪则是这鸣翠楼最出名的招牌。

　　暮雪出名不仅在于其倾城之色，更在于她学识不凡，气质如那白雪一般清冷出尘。

　　可偏偏她却身处于凡尘间最为烟尘，最为肮脏的地方，这更是引得众人更为被她所吸引，不惜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老鸨翠娘看着两位公子气质出尘，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活泼俊俏，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说话时自带着几分谄媚：“哟，两位公子这大白日来我们鸣翠楼是为了姑娘还是花酒呢？”

　　江楠温和一笑：“翠娘，我们是奉上头命令前来查案的。”

　　翠娘一听，脸色一下拉了下来：“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个人我能记清楚的都交代了，你们衙门找不着人，何苦来为难我？我们好歹也是做生意的，出了这么个事儿已经够晦气了。”

　　暮雪之死，对于鸣翠楼而言，也是不小的打击，尤其最近隔壁赵月楼又出了异域风情的小娘子，硬生生从鸣翠楼分走了一半的客，这也难怪翠娘提起这案子不高兴了。

　　江楠道：“我们这次来不是来询问那个客人的，我们是想来问一下，在案发前几日，暮雪可曾有什么异样？”

　　翠娘已经前前后后被捕快盘问了好几次了，她没好气地说：“暮雪能有什么异样？我们在风月之地讨生活的人，每天不就那样吗。”

　　“翠娘，我们也知道你不容易，不过这案子太过蹊跷，还望你再细细回忆一下。”

　　翠娘脸色稍缓：“其实暮雪在之前找我说过赎身的事情，她有个恩客，倾慕她，想为她赎身。我们鸣翠楼生意大半是靠着暮雪的，我肯定是不让的，只能好言好语劝。案发那天，她本是不愿去陪那个客人游湖的，可是那个客人出手实在阔绰，说是只要能和暮雪游船，就给一千两，还给了我五百两定金，我就和暮雪说只要陪了这个客人，我就把卖身契还给她。谁能料到，那丫头就这么没了。”

　　顾子牙好奇道：“翠娘，那要给暮雪赎身的是谁啊？”

　　翠娘可惜道：“别提了，也折在这几天的案子里了。”

　　江楠脸色一凛：“可是从姑苏来的那位苏老板？”

　　翠娘怔愣了：“正是正是，公子你怎么知道？”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官爷说这事儿呢。

　　那案宗里分明记载苏老板是做玉器生意的，因着生意缘故，经常来杭城。

　　暮雪的恩客，古长川是杭城出了名的妻管严，赵本贵和胡一凡都不惑之年了，整日忙着生意，照顾一大家人子人还来不及，那个沈苟连赌博的钱都没有更别提给暮雪赎身了，这四个人和暮雪牵扯的几率太小，肖夫子自是更不可能。如此排除，只剩下那位手上宽裕又尚且年轻的苏老板了。

　　江楠道：“我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翠娘，我还有一事相问，你一定要慎重回答。”

　　翠娘点点头：“公子，你问吧。”

　　“暮雪是否有从那位苏老板手中收过什么礼物或是信物？”

　　翠娘细细思忖，道：“这，暮雪她从未同我说过这些事，不过以前暮雪最是不爱戴首饰，但是那几天暮雪一直戴着一块玉佩。”

　　顾子牙兴奋极了，难怪这就是这案子的突破口？

　　他赶紧问：“那你可看见那玉佩长什么样子了吗？”

　　翠娘摇头：“我哪会关注这个，再说那玉佩平日都被她合在衣襟里，也就只有客人才能看到。可那几天暮雪都是拒接客的，也没有客人能看到。”

　　顾子牙瞬间便失望了，这么说世上知道这玉佩的只有死者和凶手了吗？

　　这案子还怎么查啊……

　　江楠沉默片刻后，向翠娘道了谢，便领着师弟出了鸣翠楼。

　　回到客栈，进了客房，憋了一路的顾子牙咬牙切齿地说：“师兄，这案件绝对和玉逃不了干系。”

　　江楠道：“下定论为时尚早，暮雪这案子，可能是因为那块玉佩，但是也有可能是苏老板生意场上或是情感上的纠葛波及了暮雪。”

　　顾子牙无奈道：“师兄，你太谨慎了。你想啊，三个死者，暮雪和苏老板有情，那玉佩可能就是苏老板送给暮雪的定情信物，古长川是和苏老板一同被杀的，说不准就是个被殃及的可怜人。三个失踪的里面，有两个玉器店掌柜，肖夫子还对玉器有研究。”

　　江楠打断道：“可现在证据实在不充分，单凭猜想破案实在不能结案，也不能找到凶手。这凶手藏的是在太深，我估计来头不小。这件案子一定要小心为妙，单凭我们两个破这案子还是有些艰难。”

　　顾子牙迟疑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江楠看向顾子牙：“三日前，我已向朝堂申请下派一名的捕快来协助我们破案。据说到此人手上的案件就没有破不了的，或许他能够发现一些被我们所忽视的线索。”

　　“师兄你……”顾子牙楞地望向江楠，又细细思忖了一番，道，“若是真有些真才实学能帮助我们破案也是好的。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吧。”

　　“这两日怕是就能到了吧。”江楠远眺窗外熙熙攘攘的市井大街，“这几日杭城虽然平静，可我们也不知这是凶手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已然收手还是继续潜伏在暗处，谋划着下一起命案，也或许这凶手已经离了杭城去了别处继续作案。希望能快些破案吧，莫不要再多些人命了。”

　　顾子牙默默，这几日的奔波，让他们变得无比疲倦。

　　这背后之人，藏得太深。

　　总觉得这平静之前，有种诡异的波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