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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陈家敏同周淮,俩人之间其实有道坎,那道坎,说是天堑也不为过,全看当事人的看法。陈家敏从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知道了,只得和周淮断了。

      陈家敏从前是陈家的贵女,陈父经商,是成功的商人,他性子冷,交好不过周淮的父亲周则一人,周则妻子早逝,带着周淮住在旺角,同陈家邻里之间,周则斯斯文文的,带一身病气,脸色总是苍白,听说是世家的公子哥,只不过后来败落了,为了生计,久病成了痨,周则带一股斯文贵气,连带着周淮也是副贵公子模样,拿陈父的话说本不是这个圈子的,无奈糟了难罢了。

      周则同陈父合伙生意,周则有点子,脑袋转的快,陈父有魄力,敢于抓住机遇,生意愈发壮大,俩家也愈加交好。陈家敏同周淮也从起始的生疏——敏小姐,淮少,变作后来的——阿敏阿淮。陈家敏较真,同周淮有不和就冲他嚷,——周十三!周淮小字十三,是周淮生母未亡时替他取得。但周淮若同陈家敏置气,只会笑的愈发灿烂喊她,阿敏,阿敏。陈家敏同周淮相伴长大,陈家敏十三岁去她阿妈江汶屋里时在屋外头听见她阿妈同陈父说话,她阿妈说“孩子也都大了,亲亲密密的总归不好。”陈父说,“有什么关系,周淮是个心好的,除了掘了些,没什么不好。他同阿敏这样好,我没什么反对。”

      陈家敏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虽不清楚江汶和陈父的具体心思,但她对周淮,确是存了私心的,他们一同长大,她从没觉得有其他人比的上他,她也觉得,他们是该这样好的,她仔细想了,她觉得不该有人加入他们,起码她觉得不行,她兴致极高去问周淮,半晌也等不到他的答案,她虽在他跟前骄纵惯了,但总归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她觉得他这样不答她,教她不好意思怪难堪,让她生了气,她索性要走,等她转身周淮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抬头瞪他却发现他笑的奸诈极了,反应过来被他耍,又要生气,周淮倒对她说话了,他欲言又止,“等你再大些吧,等你再大些…”

      陈家敏不明白,周淮却不肯再说了,他只告诉她,她还小,大多事都不清楚,等她再大些,他自然会告诉她的,陈家敏嗤笑,“你也不过才大我俩岁,你怎么就算是大的了?”

      只后来,一切却天翻地覆。

      陈家敏的阿妈开始生病,只上楼便出汗心悸,夜里也总是不舒服,病虽只开始现端倪,陈家敏却害怕得紧,她和周淮说,“我阿妈从前就有这个病,也是这样开始,治了好久的,阿妈总是躺在医院里的白床上,有好几次,阿爸把我从学校喊来,叫我和阿妈说说话,有一回我从医院去学校,同学们问我,问我,家敏,你阿妈是不是没了?”

      陈家敏哭的厉害,周淮也觉得宅过,他安慰性抚了抚陈家敏长长的头发,“阿敏江姨会好的,她还得看你嫁人生乖仔,等老了让阿敏养她的。”

      陈家敏后来总见她阿爸抽烟,更频繁的往周家去,俩个月过去,江汶的病越发凶险,甚至开始发热,咳嗽的越发厉害,出现咳血症状,而后住进了加护病房、隔离病房。陈父请了权威医生,下了结论是冠心病晚期所引起的心脏二尖瓣关闭不全,立即开始了心房搭桥手术,陈家敏同周淮侯在手术室外,陈父离得远,不停咋个打电话,陈家敏只听见零星一些词,心脏,AB,没有,50万。她看着陈父暴躁,骂了什么话,最后无力把头抵着门。

      江汶出院了,陈家敏知道,阿妈陪不了她多久了,她不上学,整天腻着她阿妈。期间她见陈父邀过几次客,客永远是同一个人,陈家敏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袁浦。陈家敏偷听过他们的对话,围绕着心源,血型,无一例外却都是以沉默结束。

      陈父去周家去的越发勤了,他经常提个木箱去,周则有时接下,有时还回来,陈家敏弄不清楚他们的意思,有一回投偷打开过,里面全是钱。只是周淮眉眼沉沉的,好像状态并不比她好。在后来,周淮不见了,陈家敏找不见周淮,问阿妈问陈父,他们都不应她,再去问周则,却发现他住院了,周则告诉她,周淮去亲戚家住着,他生了病,不能将病气过给周淮。陈家敏却想着,再过几日就是周淮16岁生日了,今次她14过生辰的时候他还和她约定一起过他16岁生辰。

      只是一别,却别了几年。

      后来的事,确实陈家敏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回忆的。陈父和周淮死了。唯一能安慰她的,是江汶得了救,得了心脏源。

      周则的身后事是在尖沙咀办的,说是亲戚帮办的。只是陈家敏无法去做告别礼。出事不久后来了个男人,叫袁浦,从前是陈父的客。而陈父的丧礼,是袁浦办的。那天下了雨,丧礼只零星来了几个人,江汶没有来,她在医院等待换心手术,这是手术的最后期限了,她只在医院同陈父做了最后的告别,她身子骨已经极弱,坐在轮椅上经人推动轮椅去见陈父最后一面,她内心极悲伤,却又无法对着他哽咽,她想,笑着送他走吧。

      陈家敏同袁浦赶回医院时手术将将要开始,她亲一亲江汶的额头,“阿妈,我等你出来的。”手术室灯亮,她坐在等候的木质长椅上,低头看她沾了泥的白色小皮鞋,袁浦坐在她旁边,俩人都没有说话,良久,她听见袁浦说,“阿敏,不要怕,江小姐是个坚强的,她会坚持下来的。”

      陈家敏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看着手术室上的红灯,不曾注意袁浦对她阿妈的称呼,江小姐。手术室开了,江汶被送去无菌加护病房,禁止亲属进入。她仍旧未脱离危险期。陈家敏在外头隔着门上的小窗口看她,她面色苍白的很,身上插满了管子,陈家敏问医生,“我阿妈活不活得下来?”那医生只公式化说,“我们会尽力的。”

      二次手术隔天就开始了,陈家敏侯在外头几个钟头,手术室灯熄的时候,陈家敏觉得整颗心都在狂跳,出来的医生告诉她,陈夫人手术顺利,只要再观察24小时有无心脏排斥症状,就能确保无事了。她不信神佛,只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被眷顾的。

      江汶的观察情况良好,并未在医院久待,几天后转去袁浦住处进行家庭治疗,配了一等的家庭医生,悉心照料。袁浦将她们接去湾仔,英式的洋房,袁浦晓得江汶爱这样的房。他给取了名字,叫袁宅,庄肃的名字,道配上新式的洋房,显的不伦不类。但母女俩个并不在意,左右陈宅已经没了,钱财也都全花在了治病上,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袁浦同陈家敏说,往后他将替她阿爸照顾她,此后这里是她的家,她教别人称呼她三小姐,他说他有俩个孩子,他也把她当做他的孩子。陈家敏拿不准他的意思,虽不喜这新名号,倒不去忤逆他的意。陈家敏不知袁浦的心思,江汶却看的明白,但她并不要做声,只做糊涂。

      此后江汶总是神色恹恹,陈家敏想问他,这些事,却总是被江汶挡回去,久了,江汶就起了火,训她,她哭,江汶也哭,袁浦总来当好先生,劝这个,哄那个,二回,三回,陈家敏也不再问,她知道江汶不会答她的,这里人人喊她三小姐,人人对她恭敬,但她不喜,她想念从前,她指望做敏小姐的日子,她最想念她阿爸,想周淮。她也偷偷回去,去她阿爸墓前说话,但她不和江汶说她回去过,她知道江汶会发火的。她也不去和袁浦说,虽然她晓得袁浦对她好,只她一天天长大,心思也稳重起来,她知道袁浦和他她阿妈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试着去找周淮,但没人知道他到哪儿了,更多的人则根本不知道这么个人。

      袁浦在那几年一家独大,江汶在后来也被称作夫人,并发展了一群贵妇好友,陈家敏后来在九龙塘附近的浸会学院求学,不常回来,袁浦想替她买下就近的曲馆,她拒了,只付了租,租的五年期。

      陈家敏后来再见到周淮,是她二十二岁,她后来越发聪慧,却没对重逢一事有其他见解,只权当巧合。

      那时陈家敏将将毕业,课业减了大半,清闲得紧。周淮总约她出来,俩人初初重逢,情窦初开时分别中间隔了几年的时间不见,难免生疏,言行也有拘谨之处,但周淮是个倔的,常逗的陈家敏伶牙俐齿同他强,俩人贫来贫去同不示弱,郎有情妾有意,久之走的愈发近,多少个月倏然过去,陈家敏同周淮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差一句明白话罢了。七月陈家敏毕业,同班学生吃散伙饭,席间她自是神伤,她自小不多朋友,难得学院里有和她说体己话的好朋友,学院四年过去,那最好的朋友却将要去往大陆,虽应在口头上要常联系,但陈家敏心知,关系怕是要越走越远的,她好容易交的个好朋友,转眼大概就要没了,心下自是不畅快。她心里不爽利,吃菜吃的少,又喝了酒,整个人晕乎乎的,散伙饭吃的晚,等闹完了,陈家敏才发觉来时竟忘嘱托司机来接的。

      七月的夏天晚风也带了几分热意。她告别一众同学,出了门沿路边走去,没出多远停了下来。不远处站了一人,歪着身子倚着车,懒懒散散的模样,映在白晃晃的灯下,端的是桀骜风流,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陈家敏。”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只尾音微微上扬,听在陈家敏心里,倒带上了三分旖旎,她看着周淮的眉眼,像含了雾,看不清的。她朝周淮跑去,周淮笑她,“颠颠儿跑来,怕我跑了不成?”

      陈家敏胡乱应了一声,问他,“等很久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么自信我等的是你?”他嗤笑一声,“浸会学生惯例约的地方不过这么几家,问问便清楚了。”

      他看着陈家敏,问她,“回曲馆?”

      “乏味……”陈家敏低声嘟囔,周淮倒是意外,挑眉笑了,也不应她,带她上了车,直直往前开去,强劲后座冲力使陈家敏往后仰,啐他一句,“周淮你是不是野惯了。”

      陈家敏看着窗外夜色,脑子里乱糟糟,她转头看周淮,他的眉眼俊秀清冽,眼角上挑时带了三分野性,确是生了一副好样貌,陈家敏待要细看,周淮转头看她,对上他的眼陈家敏自是一怔,好歹是个女儿家脸皮薄得很,一瞬转过头去,发现并不是回曲馆的路,“去哪?”

      “到了你自然知道了。”

      俩人在天星码头下了车,周淮拉她上船,见她要问便朝她做噤声的动作,临了答她,“到了你便知道。”

      香港的夜景漂亮,陈家敏同周淮坐于船中,前后是香港本岛与九龙,灯火通明,船只来往,好像海中一叶浮萍。船在维多利亚港停下,俩人一前一后上了岸,沿了岸走,海风吹向脸庞有咸湿的味道,陈家敏有些醉意,同周淮天南海北乱侃,走路也没个正形,像是个自由惯了的。她从前不曾这样过,从来是端庄的,今日大抵是伤心又开心。

      大多时候是陈家敏说话,多是些零碎小事周淮也应一应,而后也说从前,好的坏的,好像要一次说个尽。路至一半,周淮停了下来,陈家敏后知后觉,问他怎么不走了,周淮只盯住她,好似叹了口气,“阿敏,你嫁给我吧,你从前爱极在太平山顶看尽香港,我娶你到山顶去,往后陪着你看,你说好不好,嗯?”

      ......

      陈家敏隔天回去湾仔,她在江汶面前勤恳得很,江汶也不点破。熬了俩天,陈家敏绷不住,同江汶敞了心,“阿妈,我,我和你说一件事,我同周淮...在一起的...”

      江汶好像怔住了,陈家敏等的久了才敢唤她,“阿妈...”

      “从前,周则的儿子,吗?”

      “...嗯...”

      “断了。”江汶推开陈家敏的手,往楼上去,陈家敏在后头唤她,她并不应,陈家敏愈加焦急,江汶也不看她,叫人关了二楼的门,才叫梅姑下去告诉陈家敏,“夫人说,三小姐如果不断,就没有夫人这个妈。”

      陈家敏自是不肯的,往后几天她用尽法子也未旁推测敲出有用的信息来,江汶被扰的烦了,说过她不少重话,只陈家敏并不在意,江汶狠了心,屏退旁人,问陈家敏,“阿敏,你可知道阿妈到处换的心是谁的?”

      陈家敏不知所以,只听江汶继续说,“是你阿爸从周淮的父亲周则身上抢的!阿敏你同周淮成不了,断了吧,阿敏。你又怎会知晓,他是抱了什么心思到你身边的...”

      江汶说了什么,陈家敏全听不见。她只想着,她阿妈换的心是周淮父亲的,是她阿爸抢来的...难怪,难怪她从前一问她阿妈这些事,阿妈就不高兴...原来是这样。

      “阿敏,你们成不了的,趁早断了吧,各人有各人的痛苦,不过是长痛与短痛的分别,你不若早些说清楚,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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