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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裴大少师 ...


  •   春日宴毕,按照流程,众人在太监宫女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御花园的湖心亭之上。
      众人拾级而上,游船的游船,登桥的登桥,来到湖心亭,只见在湖心亭的正中间,挖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水道,一只小船乘着酒令顺水而下,在浅弯中打转,精巧可爱,惹人注意,众人沿着水道两侧纷纷就坐。

      林幼安挨着靳五,小声道:“嘿,都说我会玩儿,我看谁也比不上皇家人会玩,瞧这流觞曲水的奇思,瞧这曲径通幽的意境,是不是雅哉妙哉?”
      靳五也小声奇道:“不是都说圣上不好玩乐吗,怎么这种京中最时兴的玩法,这么快就传进宫了?”
      “他不会玩有人会玩啊,”林幼安朝着上首努努嘴,“瞧见没,这位主回来了。”

      靳五顺着林幼安所指抬目望去,只见一身着虎纹玄色锦袍的男子坐于上首,正偏着头正与太子谈话,只留给靳五一个后脑勺。
      太子倒是给了个正面,也不知两人在说什么,只见十六岁的太子双目发亮,高兴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处还手舞足蹈,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故作沉稳的太子模样,倒真像个少年人了。
      “跟他说话的是谁?”靳五看着那人衣服眼熟,盯着那猛虎踏云暗纹想了半天,才猛然想起,这不是刚才竹帘后的那个人吗。
      正在这时,那人仿佛感受到靳五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目光霍然就撞上了靳五。

      靳五猝不及防,但还不等回避,就对上了那深深瞳仁。
      漆黑如墨,明亮似星,灿然似湖水搅乱碎光点点,凛凛若骄阳横空流火泼天。

      靳五愣了。

      那人似乎见惯了旁人拜倒在自己皮囊之下的呆傻之相,不以为意,只是在唇边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人不笑之时面容线条如刀斧雕刻般冷峻,微微一笑,唇畔绽出一个小小梨涡,仿若三春开花,盛满琼浆,惹人微醺。

      但这笑太过短暂,转瞬即逝,短到靳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就在这么须臾功夫,那人又转过头去。

      林幼安看到这一幕,也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看靳五,良久,才由衷佩服感叹:“行啊五哥,能让少师对你展颜一笑,你这面子可大发了。”
      “谁?”靳五还在恍惚,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
      “裴荆煜,督查院左都御史,当今少师,身兼龙虎将军,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啊,”林幼安一撇嘴,埋怨道,“五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全天下谁人不知道少师大人,你认识他怎么不告诉我啊,我可老崇拜他了。”
      说着,愈发来了劲头,又好像说书一般摆起了架势:“想当年少师以十六岁的稚龄,仅带十人,赤手空拳深入瓦剌人的虎穴,声东击西,故作空城,绕得瓦剌人晕头转向,硬是在瓦剌主帅眼皮子底下把固国王爷救了出来,这胆量,这智谋,这胸襟,简直就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大英雄嘛,只是他老人家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今天竟然也来了,我这趟可真是来着了,嘿!”
      靳五笑道:“我怎么听你说的热闹,倒真像是话本里编的,他真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你孤陋寡闻,”林幼安一斜眼,充满不屑,又神叨叨地,“少师向来低调,不与朝廷中人来往过密,见了人也甚少理会,说吧,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可我真不认识他啊。”
      “蒙谁呢,我这俩招子可不是出气用的,”林幼安指着自己眼睛嚷嚷道,“哥们儿可看得一清二楚,裴少师对你可笑了,别说我,就连我爹都没见少师大人笑过,你若是与他不相识,他怎么会见你就笑?”
      靳五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他为何见我就笑,说不定是我合他眼缘,他见了我就心生欢喜。”
      林幼安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嗤笑道:“你想得美。”
      “……”

      就在这时,只听得湖上一阵骚动,太监尖细的声音远远飘来,虽然听不真切,但众人赶紧纷纷站起身来,垂手肃立,靳五和林幼安知道这是皇帝来了,也忙跟着敛眉垂首,恭迎圣驾。

      不多时,只听见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靳五低着头,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龙纹皂靴打自己眼前沉稳走过。
      怀宗皇帝在首位坐定,见众人齐刷刷跪拜行礼,两排黑脑袋山呼万岁,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一些暖色:“诸位爱卿,今日乃是家宴,不必拘泥,免礼,赐座。”
      众人纷纷坐下。

      怀宗皇帝今年四十,虽说一直在皇宫里养尊处优,但到底还是过了一个男人最龙精虎猛的年纪,慢慢地有些中年发福的迹象,肉堆在不爱做表情的脸上,便有了些讳莫如深的阴沉。
      但是惯会看眼色的人都会知道,今天的怀宗皇帝心情很不错。

      他望着坐在下方的裴荆煜,面色愈发和善:“柏舟,来,坐在朕的旁边。”
      柏舟是裴荆煜的字号,怀宗皇帝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称呼上也比旁人亲密。
      懂事的小太监飞快地在皇帝左手侧放置了一张竹榻,裴荆煜起身来,长腿一跨,黑袍一撩,便施然坐下了。

      太子见父皇难得高兴,便也放松了一些,笑着请问道:“父皇,今次少师回京,您看可有什么变化?”
      怀宗皇帝慈爱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裴荆煜几回,颇有些欣慰之色:“好像比之前更结实了些,三年前离京时还是少年,现在已然长成大好青年了。”
      裴荆煜颔首一笑,没有接话。
      怀宗皇帝知道他不喜言谈,今日能到场出席已是难得,也不以为怪,有心为他介绍些朝中新秀,便想起什么似地,招手笑道:“今年新科三甲何在?还不快快上前。”
      一被召唤,柯劲松、李望月、叶霈元三人忙起身上前。

      这三人目前在翰林院分别从事修撰修编的职务,对朝中之事都有耳闻,对于这位裴少师虽未得见,但也并不陌生。
      因为打从他们一进翰林院起,裴荆煜的名字就如同沙弥口中的佛经一般,不断从学士口中被提及。
      倒不是因为他成绩好,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成绩太差。

      裴荆煜是一个相当典型的反面案例。
      裴荆煜的父亲与怀宗皇帝既是少年挚友,也是同袍兄弟,在一次对付海寇的征战中不幸身亡,裴夫人又身体不好,伤心过度之下,不过区区数月便也撒手人寰,只留下一个裴荆煜,上无父母,旁无兄弟,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
      同为孤家寡人的怀宗皇帝心疼他,视如己出,一心想把他培养成其父那样顶天立地的儒将。

      只可惜,事与愿违。

      当年在国子学,这主儿逃学就是头一份,夫子在上面讲学他在下面睡觉,讲完了他也醒了,不听课也就罢了,偶尔听一次课,还说夫子讲的全是“糟粕腌臜,不堪入耳”,让他写八股文章,他说这是“做誉卷生,不动心,唯抄录”,还说只要会背书,母猪都能当翰林,把当时的国子学祭酒气得直哭,跑去找皇上,说不是他走就是自己走。

      裴荆煜倒也好说话,二话不说就走了,连书本都全扔下不要了。
      怀宗皇帝很是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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