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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陈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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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格外煎熬,夜幕降临后每一分每一刻都漫长得好似积年累月。竹玉难受归难受,心里到底有些膈应,好几回走到厢房门口又停下来,踱步一圈还选择回去。
江柳绵总陪在小姐身边,原是个沉闷寡言的性子,如今更少说话,只低着脑袋垂着眼眸,神光呆滞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消息封锁得还算有效,出了这四四方方的天地,就没多少人知道树林遇刺的经过。便是沈老夫人也蕴了几分怒气,四处寻不得自家宝贝孙子,难免恼火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又跑到哪里鬼混去了。
郁结层层压抑,呆在府邸的夏璟白自然而然成了沈老夫人的发泄对象。想来从前便看不惯姑娘的出身和行事作风,妇人如今更加针对,偌大公子府乌烟瘴气不说,怨怼不满的情绪几乎溢出宅子——
“等沈绰那小崽子回来,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老夫人上了年纪,素来生活较为清闲,这两天借题发挥,把“狠骂孙儿”的任务提上了日程,拄拐杖用力戳着地面,几乎凿出一个洞来。旁边安安静静立着大气不敢出的夏璟白,心里酸溜溜不知多少回,面上却不得不端出一副陪笑的模样。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而已。
沈绰的情况怎样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冉闲得了空来瞅两眼,公子总是唇边含笑,精神好了还能侃两句话;但二人心里都明白,轻松背后掩藏着的那份沉重,分分钟便够压弯一个人的脊柱。
所以有个早该提起的话题,被冉闲有意无意忽略了过去。直到那天下午,沈绰在小六侍候下披衣坐起,自己挑开了话头:“那些刺客是奔着曦玉去的。”
冉闲搁下玉杯,轻轻颔首道:“的确。”
“奇怪吗?”沈绰掩袖一声咳嗽,“刺杀,箭矢,毒药……当真是不置死地不罢休啊。”
冉闲却蹙了蹙眉头:“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边厢竹玉从未放松心思,在房间里来回转悠了好一会儿,把江柳绵看得发晕,方才疲惫问话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竹玉闻声停下脚步,开口语气颇有几分凝重:“这些天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树林那场暗杀……究竟是谁的阴谋?”
森凉之意沁入骨血,激得江柳绵无端缩了缩脖子:“小姐可有怀疑的对象?”
“你以为呢?”竹玉叹一口气,落座于姑娘旁侧,“手段干脆利落,目的明确要取我的性命;光有刺客暗箭还不算够,靠毒药确保万无一失……如此狠辣心肠,难道不会让你想起什么人?”
江柳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片刻工夫倏然瞪大眼睛,瞳孔收缩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小姐你指的是……权夫人?”念想一闪而过,又被姑娘急急否定掉,“这不可能啊……夫人和我们踩在一条船上,您若出事情,于她能有什么好处?”
“到底人心凉薄。”竹玉语息一顿,虚握拳头轻轻叩了叩光滑桌面,“这话你可别说出去。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虽如是言语,心里却难免打起鼓来:如果不是权夫人,还能有谁呢?
冉闲沉默了小会儿,盯着最后一点檀香氤氲烧成香烬,适才悠悠呼出一口薄气。
“你查过那帮刺客了?”沈绰开口问他。
小侯王颔首,又过了片刻,从宽袖中取出一件绢帕包裹的物什:“然后发现了这个。”
沈绰终于掩去了僵硬笑意,皱皱眉头从冉闲手中接过东西:“这是?”轻轻揭开布帛,映入眼帘一只做工精巧的玉镯,翡翠成色不错,被日光穿过窗户纸打上一片薄辉,现出漂亮的分层,晶莹剔透倒也夺人眼球。
“刺客等并无活口留下,为首之人的衣襟里却藏了这个玩意儿。”冉闲又开始转扳指,“长熙兄,你说今儿这一出有没有意思?”
“……请君入瓮啊。”沈绰长长叹息,牵动伤处一并疼了些许,“无忧兄给我看这镯子,想必已经笃定我认得它。”
“难道不是?”冉闲闻言挑眉。
“是。”沈绰轻按胸口,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不仅认得,还是我亲手给出去的东西。”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冉闲一抿唇瓣,双眸闪过半分邃色,“我早便提醒过长熙兄,该好好提防那个女人。”
答案呼之欲出。“所以——”冉闲微顿话锋,“沈大公子是否能说说这玉镯的原委?”
“哪有什么原委,”沈绰叹口气躺回榻上,“从前赏给她的物什罢了。”似乎觉得这样阐述有哪里不妥,男子稍加思索,又添几句道,“夏璟白在我公子府呆了多年,功劳苦劳不论,面子上总得过得去不是?”
冉闲听罢这话,不禁噗嗤一笑:“可惜了有人承蒙恩惠仍旧不识时务,别说功劳苦劳,养在身边这么些年,差点害了自己的命啊。”
沈绰摊一摊手:“这事儿就这么简单?”
“长熙兄心知肚明,何必挑开了说?”冉闲道,“刺杀一事牵连甚广,若真往深处追究,指不定能挖出什么样的秘密。现在无论如何,有个人是逃不掉了。”
沈绰又一声咳嗽:“我留她在府里是为安分守己,如今她可长了胆子,算盘打得精妙,连我身边的人都敢碰……”
冉闲不置可否,临了随意问道:“你查竹玉竹小姐身死一事已有时日,可探出什么眉目?”
沈绰一凛神色,点头应声:“桩桩件件,她夏璟白脱不了干系。”
公子府后院很大,人烟却少,空荡冷清几乎成为常事。夏璟白得了空子偶尔出来转转,打发时光也算一个好办法,可惜最近实在没了心思,满脑子纠结自己那档子事,整宿整宿睡不了好觉。
凝霜总宽慰着,本以为主子稍稍安抚了一些,怎料不过半晌,屋里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吓得她连忙进去查看:“主儿?”
夏璟白像没听到她的问话,一个劲儿兀自搜寻着什么,实在找不出来,脱力一般跌坐在地板上:“我,我有个东西不见了……”声音颤抖着,明显紧张到了极点。
“什么东西?主儿您快先起来……”凝霜扶住夏璟白的胳膊,刚想拉一把,听女子失魂落魄的语息传进自己的耳朵:
“是个玉镯。公子亲自赠我的玉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