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如新》谈洲子

3、第 3 章

　　3.

　　早上七八点正是早高峰，徐啸元跟在一辆福特后面驶出车库，门口保安看见他，笑着打了一声招呼，说徐警官上班啊，徐啸元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保安回保安室，徐啸元上班。

　　他上班一般都从北门出去，这边没什么商铺饭店，出来就是大路，也不拥堵，路况良好。

　　出了小区车库一路右转，过两个红绿灯，在黄河西路停下，这附近原来是橡胶厂，连同职工宿舍，挺大一片厂房，后来厂子黄了，厂房翻修成二三层的楼房，不少人仍旧住在里面，自然而然就成了一个社区，跟其他新建起来的高楼相比，灰头土脸的仿佛一个城中村，因为地方偏僻、房价低，租户非常多，人一多，需求也就多起来，吃喝拉撒样样都缺不了，店铺围着这个社区周边开起来，反倒形成了一个繁华的小商圈，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够明亮整洁，却也热闹繁荣。这边不仅早点出名，社区后边还有一条小吃街，入夜以后格外热闹，久而久之就成了各个城市都有的夜市。

　　徐啸元把车停在路边，穿过来往嘈杂的人群和油气、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径直走向其中的一家，这家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声音响亮，手脚麻利，一看到他就笑了，这笑容不仅是客气，还带着三分情真意切的亲厚，问：“老样子？”

　　“老样子。”徐啸元点头。他在这边吃了好几年的早点，雷打不动的搭配：油条、豆浆、两个包子，包子还得是豆沙馅的，只要这家出摊，他就只吃这家的，时间一长就懒得改了。

　　付钱的时候，徐啸元习惯性地摸了一把口袋，没摸到零钱，只好拿手机扫码付了款，等待的时候不知道给谁发了一条语音消息，说自己已经在买早点了，催促对方快点，没一会儿消息就过来了，对方说，马上就来，徐哥帮忙带份煎饼果子，加蛋加香肠，徐啸元又到其他摊前买了一份煎饼果子。

　　他拎着两份早点回到车里，等了三四分钟，一个年轻男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徐啸元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烧烤店上午基本上没什么生意，关如海睡到九点多醒过来，先给童庆林打了个电话，确认菜都送过来了，然后把猫从床上赶下去，打开卧室窗户，去洗漱时顺手把卧室门关上，省得猫又进去，沾一床猫毛，隔三差五就得换床单。

　　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洗衣机上搭着，关如海一边刷牙一边拉开洗衣机盖子，发现里面有衣服，盖子一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扑上来，闷了一晚上，还带着一团热气。

　　关如海嘟囔了一句，漱完口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把自己的衣服扔进去，倒上洗衣粉开始洗衣服。弄完这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又赶紧洗了个头，换衣服换鞋，出门前去阳台看了一眼，徐啸元早上出门前给囡囡的碗里加了水和猫粮，关如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把猫粮倒回袋子里三分之二，只留下碗底那么一点，任凭囡囡在阳台门口如何叫，还说，叫什么叫，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人家布偶胖是毛长，你是真的肉多。

　　囡囡反驳似的，叫得更响了，听这声音，一准是在骂他的。

　　关如海一跺脚，囡囡吓得轰隆一声跑了，他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把电动车从楼道推进电梯里，按了1和下行键，然后拿手机给徐啸元发了条消息，怪他昨天晚上洗完衣服又没晾起来。

　　徐啸元已经换上了制服，正坐在办公室吹空调聊天，闲的不行，一上午就来了一个补办身份证的，赵永嘉正带着在填表。赵永嘉就是新来的那个年轻人，昨天他跟关如海说赵永嘉没有后台，其实不对，也算是有后台的，不算是多硬的后台，却也是走了关系进来的，不过公务员考试还没通过，不能算正式的，有些福利享受不了，得等考试通过才能算正式编制。

　　他昨天带了这个年轻人一天，觉得挺不错，有心眼但不坏，人也聪明好学，而且勤快，是个让人愿意与之交往的人。

　　赵永嘉拿着那个人填完的表格过来问：“徐哥，表格填完了，去哪？”

　　“去二楼户籍科，我带着你去，你顺便熟悉一下。”

　　他们所里分工不是特别明确精细，只要不是特殊情况，基本上是谁在谁空闲谁接待，跟顺手帮个忙一样。徐啸元本来是资料室的，他从市局调到区分局改做了文职，不用出外勤，也没有以前那么危险了，天天蹲所里喝茶，跟退休的老大爷似的，办身份证本来也不该是他管，刚好他在带赵永嘉，就顺便让这个年轻人熟悉一下所里的各项流程。

　　徐啸元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走过几间办公室，来到门头挂着户籍科牌子的一间办公室前，徐啸元敲了敲门意思一下，随后就直接推门走进去了，“方科，来个人，身份证丢了，补办。永嘉，把表格给你方哥。”

　　这个方科就是早上让徐啸元给他买煎饼果子，还蹭徐啸元车一块儿上班的人，比徐啸元低几届，是他的学弟，不过是高中的。

　　赵永嘉赶忙上前一步，把表格递过去，方科站起来把表格接过去。

　　徐啸元说：“你跟永嘉讲一下，他刚来，还不清楚分到哪个部门呢。”

　　“跟着你，不是分到你资料室？”

　　“资料室有我跟李轶就够了，再来一个，斗地主？”

　　“那什么，她不是怀孕了吗，得休产假，今天不是也请假去医院检查去了，休产假加上坐月子，总得三四个月吧。”方科低头看着表格，一面说着一面招呼赵永嘉到自己旁边来。

　　“人还在这等着呢，赶紧的。”徐啸元随口把方科打发了，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两下，徐啸元掏出手机一看，是关如海发来的消息，说他昨天洗完衣服又没晾起来。徐啸元想了想，昨天晚上到家有点晚了，又收拾东西洗澡，折腾一个多小时，随后躺床上刷了会儿朋友圈就直接睡着了，没听见洗衣机洗好衣服的那段音乐声。

　　徐啸元回他：“忘了。”

　　过了一会儿，得有将近十分钟，办身份证的都走了，徐啸元带着赵永嘉回了资料室，关如海这才回了条信息过来，问他中午回家吗，徐啸元说，不知道，看情况吧。

　　就没下文了。

　　徐啸元中午依旧没回家，本来大好的天，到了中午忽然变脸下起了雨，几个单身狗同事就约着徐啸元一起去附近吃鱼火锅。

　　晚上下班徐啸元先回了趟家，给囡囡加了猫粮和水，随后出门去了烧烤店，这一时半会的估计也找不到合适的服务员，夏季正是烧烤店最忙的时候，徐啸元怕店里忙不过来，他下了班没事，就来帮个忙。关如海看见他来，还嘴贱撩了一句：“老板娘来店里视察来了？”

　　徐啸元嘴上没说，却在暗地里踹了他一脚，关如海只好又说：“你不来也没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吗？你看满大街都是。”

　　店里生意依旧火爆，徐啸元一来就没停过，等客人吃完换了一波，上完菜，这才找着机会喘口气，他下班到现在还没吃饭，又脚不沾地忙了这么久，也饿的够呛。关如海看这会儿没那么忙了，就给徐啸元做了两个快炒配米饭。两个人在一起四年多了，他知道徐啸元无辣不欢，炒菜前特意油爆了几段干辣椒提味，自己抽着烟靠在墙边看着旁边的徐啸元吃饭，心里生出一点捉摸不住的情绪，还没等他想明白、说出来，徐啸元先开口了。

　　“至少再招三个。”

　　“你看楼上楼下，还有外面几桌，招两个长期的，一个临时的，马上就快放暑假了，应该有学生打暑假工。”徐啸元看了关如海一眼，看他正靠在墙上，就让他站直，别乱靠，说：“厨房里烟熏火燎，墙上都是油烟，沾上就洗不干净。”

　　关如海先说了一声行，随后赶紧站直，“我先问问她们两个女孩子，看有没有认识的人介绍过来，再去网上发个招聘信息。”

　　两个人在厨房门口里侧，这边空调吹不着，徐啸元吃饭吃得满头大汗，关如海看了他两眼，原地转了几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从装菜的瓦楞纸箱上撕下来一片纸板，拿在手里给徐啸元扇风。

　　满满从楼上下来喝水，自觉地站到徐啸元旁边蹭凉风，喝了两口水，笑嘻嘻地说：“老板，你俩这也……也□□爱了吧，这碗狗粮吃的，噎死我了。我再喝口水。”

　　王群从老温手里接过茄子摊在锡纸上上了烤架，快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说：“满满不说，还真没觉得，你俩是真腻味人，我跟我老婆也没你俩这样。”

　　满满赶紧说：“我跟我男朋友也没这样。”

　　徐啸元转头看了关如海一眼，笑着说：“听见了吗，说你腻味人。”

　　“别管他们，他们都是酸的。酸的！最近网上老说的那什么柠檬精，柠檬精，说的就是你们。”

　　“老板，你还知道柠檬精呢？”满满问。

　　“我知道的多着呢。”关如海给徐啸元扇三下风，给自己扇两下，又转去给满满扇两下，问：“你身边有没有什么要找工作的朋友，发动一下，咱们店里还得再招几个服务员，做临时的也行，形象得好，性格也得好。”

　　满满说：“我待会儿发个朋友圈问问吧，也顺便问问小悦悦，她刚毕业不久，身边应该有挺多同学要找工作的，找两个临时的应该不成问题。”

　　“行，我待会儿去问她。”

　　楼上还有好几桌客人，满满喝完水就赶紧回去了，徐啸元也吃完饭了，丢下碗坐着休息，关如海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来，开始收拾碗筷，“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呗，这个点也不会再来什么客人了，你早点回去睡觉吧。”

　　徐啸元嗯了一声，从关如海的裤兜里摸出烟来点上一根，抽完才站起来，关如海跟着他到店外面。晚上十点多，街上的人已经少了三分之二，白天的郁热随着散去的人群也一起散去了，轻柔的凉风若有若无地吹拂着，天上的月亮氤氲成模糊的一团，看起来还要下雨的样子。

　　烧烤店门口还有两桌客人在聊天，声音并不大，似乎已经将所有话题聊完，随时会结账走人，关如海和徐啸元绕过桌椅到路边停电动车的地方，关如海把钥匙掏出来，“你骑车回家吧。”

　　徐啸元伸手去接钥匙，关如海往后躲了一下，没让徐啸元拿到，嬉皮笑脸地说：“亲我一下就给你。”

　　两个人正站在树影底下，灯光照不到这边，周身都是黑的，徐啸元笑了一声，嘴上说着“我刚抽完烟，嘴里一股烟味”，仍旧是亲了关如海一口，没亲嘴，亲的脸颊。关如海不乐意，非得按着徐啸元亲了一下嘴才松手。

　　“好了，你先回家吧。”

　　徐啸元跨上电动车走了，关如海从树影底下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回店里问起杨晓悦有没有在找工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