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如新》谈洲子

11、第 11 章

　　11.

　　徐筱芳开会完就往饭店赶，到了之后没进包间，先到洗手间门口抽了根烟，她抽的是蓝冰双爆，西瓜味的，并没有什么烟味，但还是从包里掏出香水分装在身上喷了几下掩味。

　　徐筱芳过来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欢快不少，但是徐啸元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一直到快过年才知道，俩人这时候已经协议离婚了。连建没要孩子的抚养权，他一个大男人在国外也没法儿带孩子，当初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也留给徐筱芳了，依旧是带多少东西回来，带多少东西走，那个家里，除了几张结婚照，什么也没留下。

　　徐啸元问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筱芳点了一根烟，悠悠吐了一个烟圈出来，回答：“还能是怎么回事，缘分尽了呗。”

　　常年分隔两地，电话、视频里的只言片语和关怀并不能抵抗孤独，爱情也就日渐稀薄，乃至消失。徐筱芳觉得，分开对两个人都好，虽然已婚妇女和离异女人这两个称呼，无论哪个都不太好听，但比起一个常年不在身边，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丈夫，离婚也就是那样。

　　因为都要开车，怕路上有交警查，几个人只稍微喝了点红酒，余下的都用茶水饮料代替了。

　　本来说好了这顿徐啸元他们请，结账的时候连建争着抢着要付钱，关如海觉得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争来争去的不太好看，就让连建付了，回家的路上徐啸元还怪他，怎么能让姐夫付钱呢，关如海歪在副驾驶座上装睡不理他。

　　天一晴，晚上也都热闹起来，九点多路上还尽是来来往往的人，车流声、喧闹的人声、路边店铺里飘出来的音乐声，照这架势，还有得一会儿热闹呢。烧烤店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门口露天摆的几个桌子上也都坐满了人，盘子里的烤串和桌子上的酒同时在减少，人们举起酒杯或者直接对瓶吹，聊的热火朝天，不时招呼服务员添酒加串，郁热的空气里时不时掠过一阵利玛台风过后残留的尾巴。

　　徐啸元把关如海放在烧烤店门口的路边，自己先开车回家，洗完澡到阳台看了看，今天下午出门之前刚加的粮，这会儿就只剩下一点碗底了，再看袋子里，也没多少猫粮了。囡囡以为徐啸元要给它加粮，跑过去在徐啸元脚边蹭来蹭去地发嗲，徐啸元抬手拍在它身上，骂它是不是猪投胎的，怎么能吃得这么多？刚买的猫粮才多久，又快没有了。

　　估计是他那一巴掌打的太轻，囡囡依旧喵喵叫着蹭他，徐啸元站起来，关上窗户，把那盆绿萝挪到卫生间的窗台上，顺便浇了一点水，洗衣机嗡嗡响着还没洗完，他刷完牙就回卧室继续看剧去了。

　　看了还没几分钟，方科喊他开黑，他又把赵永嘉叫上，三个人组队打了两局排位。还要打第三局的时候赵永嘉女朋友找他，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小伙子说了句抱歉，就先退出了游戏。只剩下方科和徐啸元，可惜他们两个这一局匹配到的队友太不给力，开场不到十分钟对面就直接跑到他们家里把水晶给偷了，方科气得要死，骂骂咧咧把另外三个队友举报了，徐啸元问他再来一局吗，方科气呼呼地说不来了，睡觉。

　　徐啸元失笑，让他也赶紧找个女朋友，接着就退出游戏继续看电视剧去了。

　　洗澡时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早就洗好了，徐啸元看电视剧入了迷，一直到关如海回家才想起来去晾，关如海看见他去晾衣服，问了一句我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没？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臂远，夜风从卫生间没关的窗口闯进来，他一张嘴，徐啸元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知道他在店里又喝酒了。关如海看到徐啸元的表情不对，赶紧先自己招供，“于涛那小子来店里吃饭，跟他喝了两杯，就两杯，都是啤的。”

　　“一身酒味，”徐啸元把洗衣机盖合上，抱着烘干的衣服越过他去阳台，“赶紧去洗澡。”

　　关如海快活地应了一声，两手从后脑勺交叉抓住T恤的衣领，头一低一缩，把衣服扯下来随手扔到洗衣机上，回卧室拿了内裤和睡衣，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去洗澡。

　　除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徐啸元又把床单也揭下来一块儿洗了，晾衣杆太短，晾床单就显得不太够用，他朝着卫生间喊了两声“海哥”，想让他快点洗，洗完出来帮忙把床单叠一下，方便搭在晾衣杆上。卫生间里水声哗啦啦的响，隐约还能听到关如海哼歌的声音，估计是没听见徐啸元叫他。徐啸元等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索性自己动手，把床单甩开抻平，两两将角对齐，沿中线折了一道，又折了一道，搭在晾衣架上，又调整了一下悬挂着的衣架的距离，两件衣服之间隔了一点距离，能让风从中间吹过去，这样就干得快些。

　　阳台上的窗户没关，徐啸元往旁边挪了一步，夜风正好灌进来拂在他脸上，吹了没一会儿，徐啸元就开始打起了哈欠，倒是没想到夜风还有催眠的功效。他把阳台窗户和灯都关上，拿起杯子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又特意到玄关把客厅的灯关上，端着杯子回卧房，坐在床边喝下去一半，调整好空调的度数，把手机充上电就躺下准备睡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困了，他躺下还没几秒钟就睡过去了。关如海洗完澡把卫生间的门打开，喊了一声“啸元，帮我把手机充上电”，结果没人答应，等他擦干头发出来一看，徐啸元已经侧着身子、深陷在枕头上，吐息绵长了，“这么快就睡着了？”

　　他弯腰凑到徐啸元脸前也没见对方有什么反应，看来是真的睡着了，他自己把手机充上电，把卧房的灯调暗许多，看见床头柜上正好还剩半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又出去接了一杯回来放在原先的位置上，顺便把卫生间的灯也关了。

　　关如海尽量轻轻地躺下，抬手把灯关掉，屋里突然间陷进黑暗，慢慢地才显现出幽暗的夜色，他听见床边传来轻轻地一声猫叫，直起上身循着声源望去，隐约可视物的夜色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轮廓从飘窗跳到床上，来回转了两圈原地躺下，变成边缘模糊的一团。关如海已经躺下，也懒得再开灯起床把这只肥猫赶出去，只小声说：“老实点，夜里别乱叫，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囡囡不理睬他，嗓子里很快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关如海放心躺下，轻手轻脚地往徐啸元那边挪了挪。

　　很快他就知道，把这么肥的一只猫放进卧房里，这是一件多么错误的事。

　　关如海夜里做了一个梦，一边做着一边忘着，到将醒的时候也忘的差不多了，到最后只记得有一个小孩举着大石头往他胸口砸，而他在那儿躺着一动不动，好像在表演胸口碎大石。

　　天刚蒙蒙亮，关如海眼睛睁开一条缝往窗口瞄了一下，空调运作时发出呼呼的响声，窗帘被空调吹得微微颤动，微弱的天光透过窗帘照进卧房里，看这程度，估计才六点左右，关如海闭上眼想继续睡，突然觉得呼吸时胸口起伏费劲，抬头一看，囡囡正在他胸口窝成一团，怪不得梦里那个小孩要举着石头往他胸口砸，原来是有征兆的。

　　关如海烦躁地抬手要赶囡囡，这只猫突然窜起来，几下蹦跳，跳到了床头柜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带出一阵哗啦的响声。

　　关如海“哎哟”一声，捂住胸坐起来，他没控制住音量，声音有点大，把正熟睡的徐啸元给吵醒了。

　　徐啸元被吓了一跳，朦朦胧胧的翻身看他，哑着嗓子问怎么了。关如海揉着胸说：“囡囡踩着我□□了。”

　　他睡觉只穿了一件T恤，空调被盖在肚子上，囡囡跳起来的时候用力抓了一下借力，正好抓在他胸口。徐啸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没憋住笑了起来，“你怎么把它放进来了。”

　　说着起来，拎住这只肥猫的后颈皮，把它扔出了门外。

　　关如海还在揉胸，“关门的时候没注意，也不知道它怎么溜进来的，压在我胸口睡了一夜，差点憋死我。”

　　徐啸元把灯打开，跪在床上去掀关如海的衣服，“看看抓破了没，抓破了你明天得去打一针。”

　　“没那么严重。”

　　衣服掀开，俩人都盯着关如海的胸口看，观察了一会儿，徐啸元又去看另一边，指着被囡囡踩过的那一边，说：“这边好像被你揉大了？”

　　关如海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或者又气又笑，拿胳膊顶了徐啸元一下，把衣服拉下来，“大早上的说什么呢，这是胸肌，赶紧睡你的觉。”

　　“真的比另一边大，是不是肿了？”徐啸元伸手要去摸，关如海抬胳膊挡了一下，没挡住，真被他抓了一把，说：“还有点发硬了。”

　　关如海没好气的说：“我下面还有点硬呢！”

　　徐啸元不以为然，“你那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行行行，正常的生理现象，赶紧睡觉，耍什么流氓。”

　　中午回来吃饭，徐啸元又问了一遍，关如海说没事了，就踩了一下。徐啸元这才想起来好久没给囡囡剪指甲了，吃完饭把碗一推，抱着囡囡坐到沙发上，两条腿夹住防止猫逃跑，拉开茶几的抽屉翻找出指甲刀，捏住胖乎乎毛茸茸的爪子，给猫剪指甲。

　　囡囡想要缩回爪子，奈何挣不过铲屎官，只能委屈巴巴地偶尔叫一声。

　　徐啸元给猫剪完指甲又凑近闻了闻，这味道是猫身上独有的味道，并不能算是臭味，不过囡囡也确实该洗澡了，上回洗澡都是一个多月以前了。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一点多，时间也不够洗澡的，就嘱咐关如海，下午没事给囡囡洗个澡。

　　关如海午睡起来，把中午泡在水池里的碗碟洗了，还记着徐啸元说的，让他给猫洗澡。他从充当储藏室的次卧拿出猫包，逮住囡囡塞进去，搁在电动车放脚的位置，下楼出了小区，直奔宠物店。

　　洗完澡又把猫送回家，这才去店里。正好有个女孩儿在店里等着，说是他们老板上次来这里吃饭忘记打□□了，今天特意过来打□□的，已经等了半天。杨晓悦今天请假，店里其他人不知道开票软件的密码，只能让人家干等着，那个女孩在店里等了快两个小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有些不耐烦。

　　关如海问女孩儿要了公司名称和税号，赶紧把□□开出来，把人送走后回头跟庆林和满满说：“下次再有过来开票的，悦悦不在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别让人家干等着，连杯水也不给倒，没一点眼力劲儿。”

　　两个年轻人嬉皮笑脸地说：“知道了海哥。”

　　晚上徐啸元回来，正在门口换鞋，囡囡慢慢踱步过来，挨着徐啸元的腿蹭了一圈，往他脚尖的地上一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只猫是来碰瓷的呢。

　　徐啸元一看就明白，准是在关如海那里受委屈了，他不急着安慰，先拍照发了个朋友圈，说路遇肥猫碰瓷，进退两难。

　　方科在底下评论说：给她给她，要多少钱都给她。

　　过了一会儿，关如海才弹视频过来，骂囡囡怎么又这副德行，恶人先告状。“不就给它洗个澡，至于吗？”

　　“你给她它洗的，还是去宠物店洗的。”

　　“东门那个宠物店洗的，咱去年不是办了张卡吗，里面还有钱呢。”关如海转头叫了一声满满，又继续说：“要是我给它洗的，估计它现在直接扒着你裤腿在哭呢。”

　　徐啸元笑了一声，关如海问他吃饭没，徐啸元说没吃，不太饿。

　　“中午熬的粥没喝完，我盛出来放在冰箱里了，你等会儿热一下喝吧。”

　　徐啸元说好，两个人视频还没挂，他拿着手机到厨房，拉开冰箱，把粥端出来，拿汤匙搅了几下，舀起一匙送进嘴里。关如海中午煮的莲子百合粥，用的是刚上市的新鲜莲子，很容易就煮烂了，还放了两颗冰糖和红枣，在冰箱里冰了一下午，入口冰冰凉凉，还有一丝甜味，这会儿喝着正好。

　　但是光喝粥也没意思，徐啸元突然想起来上回在门口超市买的芝麻烧饼，表皮酥脆，咸淡适口，打算买两个配粥当晚饭。

　　挂了视频，徐啸元只带了钥匙出门，晚风悠悠地吹拂着，月亮的轮廓逐渐清晰，西边太阳已经落下去，只剩下半抹烧红的云霞，衬托出一片片幽暗的蓝色云团。在小区里散步的没几个人，但是一个阿姨牵着一只红阿拉在小区走道上遛，还是十分的抢眼。徐啸元认识那个阿姨，阿姨的孙女在他姐姐的培训机构上班，还是他给介绍的，徐啸元走过去跟阿姨打了个招呼，顺便撸了几下狗，过足手瘾。

　　路灯打下来的光越来越亮，徐啸元撩开沉重的胶皮门帘，门口收银台前排了几个人等着付账，他往旁边踏了一步，绕过这几个人进去。

　　这家超市并不大，靠最里边的两个柜台一个是卖鲜肉，一个是卖熟食，徐啸元走到卖熟食的柜台前，说要两个烧饼。穿着围裙的大妈说烧饼卖完了，刚才最后一锅被一个男的包圆了。

　　烧饼都是现做现卖，刚出锅，热腾腾，又香又脆，但是七点以后就不做了，怕当天卖不完，剩下来的不新鲜，卖不出去。没办法，徐啸元凑合着买了两个葱油饼，又买了一个西瓜，拿凉水镇了一会儿，一切二，正好一边看剧一边吃。

　　关如海回家已经十二点多，徐啸元睡的正香，被他喊起来，说：“你看看我脸上是不是肿了？”

　　徐啸元睡眼朦胧，捧着关如海的脸在灯光下看了半天，眼角偏下一点，靠近颧骨的位置，确实有一个发红的小凸起，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用手轻轻按了一下，关如海挤着眼，半边脸猛然抽搐着说疼。

　　“怎么弄的？上火长痘痘了？”

　　“不是，”关如海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扒拉出来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刚才在路上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一下，还怪疼的，我怕是什么毒虫，赶紧让你给我看一下。”

　　“就是有点发红，应该没什么大事，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药膏能涂一下。”

　　徐啸元从床上下来，到客厅找药，又怕药不对症会引发过敏反应，就去卫生间拿了一管万能芦荟胶给关如海，“先涂这个吧，明天要是还没消下去，你就去社区医院看看。”

　　关如海侧着脸微微抬起，示意徐啸元给他涂，徐啸元念叨着你没手吗，把盖子拧开，透明的啫喱状膏体挤在手指上，清清凉凉，往关如海脸上涂的时候，关如海突然往后一躲，说他还没洗澡呢，让徐啸元先别睡，等他一会儿，拿着衣服风风火火钻进了卫生间。

　　徐啸元拿着芦荟胶靠在床头，闭着眼等关如海洗完出来，给他涂了药，又盯着看了一会儿，说：“我看你明天真得去医院看看，好像开始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