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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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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早上七点钟,囡囡又开始了一天之中的第一件事:挠门,兼叫醒铲屎官。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雨声仍旧连绵不绝,比起昨天,风也更大了,呜咽声特别明显,屋里还是一片昏黑,徐啸元迷迷糊糊往窗口看了一眼,天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幽暗昏沉,总让人觉得天还没亮,时间还早,还能再睡一会儿。
徐啸元在床头摸了几下,找到手机摁亮屏幕,举到面前眼睛才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十分,他把手机往枕头下一塞,就又睡过去了。
囡囡还在挠门,但是渐渐就听不见了,徐啸元感觉自己这一觉又睡了好久,正做着梦,半梦半醒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今天上班要迟到的念头,好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睁开眼,屋里还是昏沉沉的,他又看了一眼时间,才睡了不到十分钟。
徐啸元又闭上眼试了一下,一点睡意也没有,清醒得像是脑子里都是透明的,索性不睡了,先打开微信看了一眼群消息,没有开会通知,这让他放心不少。从小到大他就最烦开会,什么班会、周会、总结会、各种会,听着就让他头大,后来都不是烦了,是怵得慌。
没有开会通知,阴雨天都明媚不少,不过今天轮到他值班,李轶请了产假,加上来了新人,所里的值班表又重排了,从本周开始就是他跟赵永嘉一组了,值周二。
徐啸元一打开门,囡囡就准备往里窜,他用脚带了一下,这只肥猫灵活地躲了过去,从他脚底下钻过去,一跳就上了床尾,从关如海脚下钻进了被子里。徐啸元回头看了一眼,没管它,只开了客厅的灯,到卫生间先放了水,然后才开始洗漱。
刷牙洗脸刮胡子,新买的须后水是薄荷味的,徐啸元还没用过,拧开瓶盖先闻了闻才往手心里倒,刚刮完胡子,下巴周围的皮肤本来就敏感,这款须后水太凉了,抹上之后整个下巴都冒冷气,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没穿衣服走在冷风里。
关如海像游魂一样从他背后飘过去,掀开马桶盖,拉下裤子尿尿,徐啸元转头看了他一眼,说:“睁开眼,对准点,别又尿地上了。”
关如海乐得笑了一声,“要不你给我扶着?”
“滚蛋,臭流氓。”徐啸元也跟着笑了。
关如海尿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提上裤子,盖上马桶盖冲水,问徐啸元几点了,要不就在家里吃了早饭再走,徐啸元让他先洗了手再说做饭的事。
早餐也简单,冰箱里现有的搜罗出来,随便弄一下就齐活儿,葱油拌面滋味鲜美,足够叫醒味蕾,酒酿汤圆里只加了两颗红枣,不甜但闻起来自有一股甜香,纯牛奶还在保质期内,正好能倒出来两杯。
吃完饭,徐啸元出门,关如海收拾碗筷,临走前徐啸元说他今天值班,晚上不回来了,让关如海别忘了给囡囡添水加粮。关如海说知道了,又问晚上给你送个宵夜?徐啸元摆摆手,没回答就走了。
路上雨又下大了,还伴着几声隐约的雷声,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像是被风撕扯着,狂乱地左右摇摆。到了所里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啪啪响着,徐啸元到办公室坐下发了会儿呆,找了本悬疑小说打发时间,赵永嘉看了一会儿真题,不甘寂寞,几次张嘴想跟徐啸元说点什么,但看到徐啸元一直低头看手机,只好把嘴巴闭上继续复习。
中午叫的外卖,风雨天,外卖小哥理所当然地迟到了,所长肖杰在外卖小哥离开之后才进来,让大家快点吃,吃完了来会议室开个会,这次台风有点厉害,而且很可能会经过本市,上级下达命令,让各个区都做好防台措施,争取把损失降到最小。
开完会大家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因为赵永嘉是新来的,肖杰着重点名让他跟着一起出去跑跑,也算是熟悉一下所里的各种工作,没待多久,肖杰又出去了。
赵永嘉一走,资料室就只剩徐啸元一个人了,他把上午那本悬疑小说的结尾看完,觉得很没有逻辑,在证据都乱七八糟的情况下,主角到底是怎么发现那个人是凶手的?这也太没道理了。
徐啸元懒得深究下去,起身拿了杯子,把残留的一点茶叶水浇在屋角的一棵橡皮树的根上,洗完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茶叶的铁盒,捏了一撮茶叶到隔壁办公室去接水。
他原来不喝茶叶水,总觉得保温杯泡茶叶就像四五十岁的老大哥坐在办公室无所事事聊天打牌的标配,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喝起来了,大概也是被一种无所事事的氛围所感染,到了这个时间,自然而然的改变。
徐啸元叹了一声气,望着窗外大雨如注,突然想起来明天约了他姐一家人吃饭,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行。叹完气他端着杯子到楼下晃了一圈,他们所里本来人就不多,一出去就更没剩几个了,方科也出去了,这回他连打游戏都没队友,只好端着杯子去找任娟。
胖姐任娟正不知道在跟谁聊天,隔着门都能听见她响亮的笑声,徐啸元推门进去,问:“胖姐干嘛呢,这么高兴?我哥升职了?”
任娟收住笑容,白眼一翻,“他升职?我看下辈子去了,傻木头一个,要嘴没嘴,也没点眼力劲儿,什么好事儿能轮的上他啊。”
“那不是说明我哥老实嘛!”
“我看傻才是真的。”任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放下手机也不聊天了,拉着徐啸元坐下,跟他数落起她丈夫廖雪峰的种种不是。家长里短的,徐啸元也没法儿插嘴,就端着杯子时不时地抿一口茶水,静静听着,偶尔走神想到关如海,也是一堆臭毛病,搁以前徐啸元是绝对忍不了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习惯的。
听任娟抱怨了一个多小时,徐啸元杯子里的水都续了两回,胖姐愣是一口水没喝,徐啸元都替她口干舌燥,找了个借口离开,回到办公室给关如海发消息,说我们所里的胖姐真是太能说了,一个小时都不带停的,连口水也不喝,下回再有什么晚会就推荐她上去表演单口相声,绝对能从头说到尾。
关如海说,幸亏我不会讲相声,不然难逃厄运啊。
徐啸元回他,不会可以练练,我看你很有天赋。
关如海说,还是给其他相声演员留条活路吧,抢人饭碗,那可太不道德了。
徐啸元发了两个流汗的表情过去,关如海回了两个戴墨镜的酷酷表情。之后放下手机,各忙各的。
这两天下雨,没什么客人来吃饭,几个年轻人无所事事,都有点没精神,关如海看着觉得不行,找了一个重金属的歌单在店里放,炸得人头皮发麻,一有客人进来都是先捂耳朵。
到了晚上,关如海给徐啸元打电话,说做了饭给他送过去。彼时徐啸元刚吃完饭,跟赵永嘉去附近吃的炒菜,赵永嘉还诚惶诚恐地问,咱们出来吃饭要不要跟所里报备一下,整的徐啸元哭笑不得,这个年轻人有时候真是天真得搞笑。
值班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除了偶尔会有紧急情况,一般就是枯坐一夜,徐啸元跟赵永嘉到一楼大厅里,一人守着一台座机,抱着手机打起了游戏,一直打到一点多,两个人替换着睡了一会儿。等到了凌晨三四点钟,确定今夜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两个人也就不再守着,都歪椅子上睡着了,一觉睡到天亮,所里其他的同事来上班,俩人才被人叫醒。
到二楼洗漱完,在这儿蹭一个包子,那儿蹭一个烧麦,早饭就这么随便解决了。
徐啸元前一天追剧睡的有点晚,再加上值班没睡好,一整个上午都昏昏沉沉的,早上方科特意买了早餐给他送过来,说了几句天气他也没注意听,中午下班回家,饭也没吃,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觉得神清气爽多了,雨停了,天色也明亮不少。关如海做了饭放在微波炉里,让他睡醒了热一下再吃,徐啸元看时间不早了,懒得再热,随便扒拉两口就去上班了。路上收到气象局的推送消息,说台风利玛转道去了日本,强风暴雨天气减弱,我市将迎来入夏以来的最高气温。
蝉又重新开始叫起来,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高温天气预热。
临近下班的时候徐啸元给他姐打电话,问饭店定好了没有,徐筱芳把饭店位置发到他微信上,说她晚上要开会,估计要迟一点才能过去,“你们到了就直接报我的名字,不用等我了,菜上齐了你们就先吃吧。”
徐啸元他姐是名牌大学英语系的,研究生毕业后做了一段时间的随行翻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连建,两个人很快确定关系并结婚,生下大女儿后徐筱芳辞职,在家照顾女儿的同时还开了一个工作室,开了半年多一点,工作室的合伙人突然撤资不干,她手上也没什么钱能继续往里填,工作室就关了,后来她又想着办一个外语培训机构,可惜她那时候又查出来怀孕,培训机构没办成,一直等到小女儿三岁才从家庭里脱身把培训机构开起来。
有一回她带着机构里的员工来关如海的烧烤店搞团建,多喝了几杯酒,对着手底下一票年轻人(特指年轻女孩)口出狂言,“我就发现女人真是太吃亏了,尤其是生孩子,我有俩女儿,小的今年才上幼儿园,不是说一孕傻三年嘛,我觉得我傻的得有十年了,你看我现在挺独立女性的是吧,刚生完孩子那会儿,就我一个人照顾小孩,我真的,天天都想坐地上大哭一场。后来我就想啊,等我手里有钱了,我就跟连建那个王八蛋离婚,小孩儿我也不要了,我去做变性手术,我就试试当男人到底是什么滋味。”
一席话说的旁边几桌的人都侧目看她,其中有两个一起来吃饭的女孩子,偷偷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徐筱芳挺高兴的,站起来非要跟那两个女孩子喝一杯,谁劝都不听,非得喝,喝了才安静下来,搞得那两个女孩子尴尬、无措、哭笑不得。
关如海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回家跟徐啸元说,咱姐也挺不容易的。
徐啸元下班走南门,经过烧烤店接上关如海一起,两个人回家换了衣服,关如海还非要再洗个头,徐啸元就趁他洗头的空档给囡囡加了水,又把家里收拾一遍,攒出一袋垃圾,坐沙发上玩了两局消消乐。
六点半晚高峰就算过去了,路上不堵,两个人到地方的时候连建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小女儿正拿着他的手机玩小游戏。大女儿连周今年十六岁,九月开学就是高二了,这孩子最近突发奇想,想一出是一出,放暑假第二天就去给自己纹了一个鹤的纹身,在锁骨的位置,又求着徐筱芳给她报了一个架子鼓的班,现在每天都在练鼓,这会儿坐在饭桌上也不老实,两根食指在饭桌上敲拍子。
连建是他们公司英国办事处的负责人,常年不在家,跟两个女儿的感情并没有很好,像年年这么大的小孩还好收买一点,至于连周,父女两个相处就像在例行公事,微笑说话,都有一套程序,明明是亲人反倒像陌生人一样客气,有些话也就说不出口。
服务员推开门将徐啸元和关如海带到包间,三个男人见面略微颔首打了招呼,连周停下手上的拍子,站起来叫了两声舅舅,年年也不玩游戏了,呲溜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关如海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大海舅舅”,然后张开双手等抱,连建在旁边笑,“这孩子,还是这么亲大海。”
关如海抱起年年原地转了一圈,小姑娘立刻咯咯咯地笑起来。连建把手机收起来,叫来服务员,让准备上菜。
连周问:“不等我妈了?”
连建回答:“你妈马上就过来了,一边上菜一边等她。”
连周也没想得到回答,问完就低头玩手机去了,年年黏着关如海,非让他跟自己玩,徐啸元就跟连建半生不熟地聊了起来。
虽说连建是他姐夫,但徐啸元跟他也没多熟,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就更别提能有什么话题可以聊到一块儿了。说着说着,徐啸元问他这次回来待多久。
“预计是待一周,前两天台风,航班有影响,本来以为能多待几天,没想到台风这么快就过去了,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差不多周五就得回去了。”
“你这回来一趟匆匆忙忙,也是挺麻烦的。”
“没办法。”连建提了一下肩,靠到椅背上,“英国那边找不到更好的人选,大家都不想背井离乡,我在那边做的时间比较久,各方面都比较熟悉了,真叫我回国,我也不习惯。”
徐啸元点点头,想问的话不及问出口,菜陆续端上来,连建让年年从关如海腿上下来,坐在椅子上好好吃饭,年年不听,连周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撅着嘴乖乖从关如海腿上溜下来到爸爸旁边坐下,揪着爸爸的衣袖小声问,妈妈怎么还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