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回忆簿》不闻鹿鸣

8、第一次说新年快乐

　　那个年纪总是很注重形式感，跨年一定要等到十二点给朋友们互发短信，这天晚上也是我难得的看电视的时间，每年湖南台的跨年演唱会已经变成了我的固定节目，我妈很开明，觉得劳逸结合，可以适当放松。

　　我趴在沙发上打瞌睡，时不时看看表，十一点半，继续闭上了眼睛，等着零点的钟声。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我爸给我盖了条毯子，我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电视上何炅谢娜刚刚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2012。
　　这个玛雅人谈及色变的数字，对我们毕业生来说，是离别的数字，是新生活的开始。

　　王菲已经开始唱歌，我爸看起来很激动，两眼一直盯着电视。

　　“爸爸，你喜欢王菲吗？”

　　“喜欢。”我爸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

　　“情怀，是吧。”我离我爸近了一点，趴在他肩膀上问他。

　　“小屁孩懂什么情怀？”

　　“爸爸，新年快乐。”

　　我爸终于笑着偏过头摸了摸我的头，“新年快乐。”

　　我妈自己屋里已经睡熟，我拿起手机，qq一直在闪动着，是几个同学发来的新年祝福。

　　我一眼就看到了陈升，却没有第一时间回他，我先回复了几个朋友，想把他留到最后，你看，他才没那么重要呢。

　　我最后才点开他的对话框，上面写着:“猪头，新年快乐。”

　　我回复:”你也是，新年快乐。”

　　我刚发出去他就回复了我:“你真是猪啊，回这么慢！”

　　“你才是猪呢！”

　　“猪头，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啊，问这个干嘛？”我小心翼翼的打完这行字，轻轻把手机放在一边，过了很久，它才微微的震动，我吃了一块苹果，缓缓拿起手机，输入密码解开屏幕，看到闪动的qq图标，最后一咬牙点开。

　　“那如果上了高中，你有男朋友了，可别忘了你哥哥我啊。”

　　突然觉得自己又好气又好笑，整天都不知道瞎想些什么。

　　“忘不了忘不了，快睡觉吧，晚安。”

　　“晚安。”

　　我爸在旁边催着我去睡觉，我也有些困了，走到洗漱间准备洗漱，刚挤出牙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刚刚长过锁骨，并不出众的张相，普普通通的初中女生。

　　最普通的名字，普通的张相，从不娇蛮霸道，也不惹是生非，老师眼中的乖乖女，同学眼中的和事佬。

　　这就是我啊。

　　2012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我的眼睛上时，我妈已经强制性的把我的被子叠起来，“说了多少遍了，让你早点睡觉，今天要去奶奶家吃饭，这都十点了，还不想起床呢。”

　　我看了看表，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面，“妈，这不才九点半吗！”
　　全天下的妈妈似乎都会把钟表看快半个小时。

　　“苏瑶我告诉你，别废话，赶紧起来。”
　　当家长叫你大名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我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坐起来，顶着一脸的黑眼圈去洗漱。

　　趴在奶奶家沙发上的时候还有点搞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直到苏梦坐到我旁边狠狠地掐了我一把。

　　我大叫了一声，“姐，你掐我干嘛？”

　　“奶奶让咱们两个去买饮料。”她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冲着我眨了眨。

　　我长舒一口气，拿起外套和她一起出了门。

　　苏梦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平常我们如果来了奶奶家她一定是一直拉着我玩，今天却让我瘫在沙发上睡了那么久，还一直在看手里的手机。

　　她的手机很好看，是粉色的步步高翻盖手机，我刚要凑近她的屏幕，她啪的把手机一合，差点夹到我的鼻子。

　　“姐，我就看看你在玩什么呢，你还要杀人灭口啊。”我摸摸尚且还健在的鼻子，一脸委屈。

　　“行了行了，告诉你吧，我和赵凯南在一起了。”她随意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咱们喝冰红茶吧。

　　我却原地愣住了几秒，随后意识到难得的机会，连忙问她，“是那个你喜欢的男生吗？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

　　我们找个两个小秋千坐了下来，一边荡秋千，一边听她慢慢讲。

　　“我们坐校车的时候，他总是把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然后我一上车他就把包抱在怀里说要吃早餐，我上车晚，其他的座位基本上都有人了，我就坐在他旁边。”

　　“有一次他朝我借笔记，还回来的时候夹了一张字条，说我的字写的好看，他很喜欢我的字，之后就总跟我借笔记。”

　　“后来他说为了回报，把他妈妈每天带的苹果都给我，一开始我不要，他就偷偷塞到我书包里，说女孩多吃苹果对皮肤好。”

　　“姐夫还挺浪漫。”我笑她，她伸手敲我脑袋。

　　“然后就是昨天晚上，他qq上给我发了一大堆的话，就是世界末日啊之类的，最后就问我喜不喜欢他，如果不喜欢的话，他就和世界末日一起消失在我眼前。”

　　“你怎么说的？”我有些迫不及待。

　　“我说，虽然世界末日是谣言，但是，如果你消失了，谁给我带苹果啊？”

　　我在那个时候还处于爱情的萌芽时期，懵懵懂懂，只觉得姐姐和准姐夫就像是小说里的情节一样，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发自内心的喜欢。

　　自然而然的在一起，然后像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过上幸福的生活。

　　“瑶瑶，你上次问我，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你喜欢谁了呀？”她抓着秋千的两根绳子缓缓悠了起来。

　　“我……没有啊，我就问问。”我下意识的学着她荡秋千，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她双脚点地停了下来，走到我面前，双手抓着我手里的两根绳子，迫使我停下来，俯视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

　　“你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和苏梦从小一起长大，早说最了解自己的人，莫过于对方，她像是抗日时期给别人用刑的日本军官一样，于是我服了软。

　　幸亏我没有生在战争时期，不然不知要出卖多少战友，其实我原本也没想瞒她，我们两个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只是喜欢这东西，放在心里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我……好像，喜欢我同桌。”我依然没有抬头看她，她却放开了手，拉着我朝着超市的方向走。

　　“同桌，那不就是日久生情吗，理解理解。”她像是解放军来拯救被沦陷的村子一样，以见多识广的语气对我说。

　　“姐，原来你们好学生也会谈恋爱啊。”

　　“要是敢告诉家里人你就废了。”

　　“保证完成任务！”

　　我做了个立定的姿势，坚定的看着她。

　　她没有追问我，我也没有再解释，那是我第一次把喜欢陈升这件事情说出来，像是承认了一件罪行，又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有一个人和我一起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