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回忆簿》不闻鹿鸣

7、第一次见她

　　玛雅人预言的2012年世界末日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关于玛雅人已经集体自杀，全球气温变暖，太阳爆炸，我总结成了一句话:你都快死了，别学习了！

　　元旦节放假的前一天，学校里弥漫着一种类似邪教的神秘气息，而这些对于坐在前面的尖子生来说毫无影响，所以曹平最发愁的是我们这些坐在后面的学生。

　　早自习的时候，曹平拍着讲台瞪圆了眼睛说“就算明年是世界末日，你们也要去中考！”说真的，他这个样子特别像一只，癞蛤蟆。

　　想到这我不小心微微笑出了声，随后立刻咳嗽一下来掩饰这个尴尬的笑，陈升轻声问我笑什么呢，我给他写了张纸条，他看到后也笑了笑。

　　可这一切都逃不过火眼金睛的曹平，“陈升苏瑶，你俩给我拿着书到后面站着去！”

　　陈升皱着眉头看看我，我只能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今天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十二点，就是可怕的2012，没有人知道世界末日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大家是不是就都会在同一天死去。

　　突然想起了三国里面的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可是我才15岁，人生的大好年华还没开始呢，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所以根据这个可以得出一个一次函数的式子，找同学来说一下。”曹平边说眼神边在最后一排扫视。

　　完了完了，我虽然一直看着黑板，脑子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这回不用等到明年了，死定了死定了！我心里揪做一团等着他叫我的名字，等着死神的判决，可站在另一个过道的陈升突然举起手。

　　“陈升，你说。”

　　我惊讶的看着陈升，他准确的说出了答案，那一刻，简直觉得他是耶稣派来拯救我的人，他嘴唇一开一合，说出的数学公式像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他长相不算帅气，眼睛细细长长的，嘴唇很薄，穿着一身校服，外面明明飘着小雪，我却感觉似乎有阳光照到我的心里，就连因为紧张变的冰凉的手都慢慢恢复了温度。

　　曹平在前面闷闷的声音响起来：“不错，回去坐着吧。”陈升看了我一眼走回座位，最后一排只剩我孤零零的站着，还不时有人回头看我，有点古代皇帝的感觉。

　　钟表的指针停在了一个定点，下课铃如约响起来，像是一个闹钟，叫醒了我。

　　“陈升苏瑶，来我办公室，其他同学，下课。”

　　我把书放回座位，和陈升一前一后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曹平随意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其实他不在讲台的时候没有那么严肃，像是平常聊天一样问我们，“你们俩上课的时候怎么回事啊？”

　　我们当然不敢像他一样那么随意，再说，我总不能说我觉得你生气的时候特别像癞蛤蟆吧。

　　“我，我想起来一个笑话，就不小心笑了一下。”我低头不敢看他。

　　“对，老师，我看她笑了，我就也想笑。”陈升也接着我的话说。

　　“你看看你们两个，都在那不务正业。”曹平一句话，我把头低的更低，“你抬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俩坐同桌吗？”

　　他拍拍桌子，我微微抬头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因为你们两个都偏科，一个文科好一个理科好，我让你们坐一起是互相学习的，是坐一起玩的吗？”

　　我们两个点点头，但都不说话，他叹了口气。

　　“陈升，你看看你那英语，我一个教数学的都答的都比你好，回去给我好好背单词，听见没有？”

　　“听见了。”陈升点点头。

　　“你先回去吧，苏瑶留一下。”曹平看了看陈升，冲他瞪了瞪眼睛。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吗？”曹平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我不由得紧张了些，微微摇了摇头，老师的心思真难猜。

　　“苏瑶，老师以前是把你当一中的孩子看的。”他指了指期中考试的成绩单，“现在是怎么回事啊？”

　　我站在那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旁边的老师用键盘打字的声音。

　　“期末考试复习的怎么样了？”曹平拿起成绩单仔细看了看，像是随口问了句。

　　“还可以吧。”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回去吧，如果期末考试还这样，我就要找你妈妈谈谈了。”他把成绩单放在桌子上，用力的点了点。

　　我使劲的点点头，以表示我的决心。

　　我灰溜溜的出了办公室，“苏瑶，上节课我可救了你一命。”我刚坐下陈升就说话。

　　我愣了一下，假装傲娇，“是吗？什么时候？”

　　“那我现在去找曹老师，就说你想把上午那道题巩固一下再给他讲一遍。”他边说边起身。

　　“别别别！”我连忙拉住他袖子，生怕他真的去办公室，“你想干嘛？”

　　“也没什么事，这不过节了吗，你跟我一起去吃个饭吧。”

　　“吃饭？”

　　“对啊，李俊说想和他女朋友一起跟我吃个饭，你看我自己和他们俩怎么吃啊，我也不认识那个女生，你就和我一起去吧，就这么定了。”

　　“可是……”

　　“我记得曹平说让咱们没事就去给他讲讲题，他刚才不是还让咱俩互相帮助来着，我看你刚才那道题也听的挺好的，要不然咱们现在……”

　　“好，没问题，什么时候去。”没等他说完，我连忙打断他。

　　“放学就走。”

　　元旦节的前一天下午是放假的，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大家都格外兴奋，而我却有点提不起兴致。

　　李俊和女朋友，陈升和我，这是什么组合？而事实告诉我，没有最扯，只有更扯。

　　李俊看到我也要去的时候楞了一下，因为当我们找好包间，点完菜之后，又来了一个人。她留着长长的马尾，灵动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背着一个黑白的帆布包，我见过她，她是给陈升送水的女生。

　　我立刻明白了李俊为什么一定要和陈升吃饭，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是一个圆形的桌子，陈升坐在我和那个女生的中间，这更显得我是多余的人，在心里暗暗骂了陈升一万遍。

　　没有人说话，大家面面相觑，显得气氛有些尴尬，是那个女孩子先开了口“李俊，我们聚在一起可是给你庆祝的，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李俊咳嗽了两声，随后边笑边说“听说明年就是世界末日了哈，叫大家出来吃个饭，聚一聚”他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女孩，“这是我女朋友，珊珊，都认识吧，哈哈”，然后又指了指我，“这是苏瑶，陈升的同桌。”又指了指那个女生，“这是方潇潇，是陈升的……”

　　“她是我朋友，在补习班认识的。”陈升打断了李俊的话。

　　方潇潇冲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对她笑了笑。

　　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陈升先动了筷子，他夹了菜放到我的盘子里，“都愣着干什么，吃啊。”

　　我看着盘子里的菜不知该如何是好，偷偷看了一眼方潇潇，她神色有一丝失落，不知为何，这一刻我竟然懂得她心底在想什么，她比我勇敢，可以不计后果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而陈升给我夹菜，大概也就是想打破她心中的想法罢了。

　　我们两个，不过也同是天涯沦落人。

　　“哎李俊，你竞赛准备的怎么样啊？”陈升吃着吃着突然问。

　　“我不去竞赛了。”

　　“不去了？为什么？”这是我问的，竞赛是可以去省城高中的机会，他怎么就这么放弃了。

　　“我和珊珊正常中考，我们两个都能上一中。”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眼角像是要流出蜜来。

　　我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小心翼翼给他擦脸的那个女生，关楚婷成绩并不是很好，厚着脸皮跑到学年主任那要竞赛的报名表，却被眼前的男生一句为了另一个女生不去了，就辜负了她的付出。

　　说真的，他们郎才女貌，可在关楚婷的眼里也很刺眼吧。

　　“行啊李俊，为了爱情啊。”方潇潇托着下巴，迷眼看着李俊。

　　“为了爱情，咱们干一杯！”李俊被说的热情高涨，举起了杯子，我们也纷纷举起了杯子。

　　“祝你们世界末日之前都能找到爱情！”李俊像是演讲一样的大声说，又朝方潇潇使了个眼色。

　　大家一起喝了一口饮料，方潇潇放下杯子，“陈升，今天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明年，明年就是世界末日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想问你一件事。”

　　“方潇潇，你不会傻了吧，怎么可能有世界末日呢？那他妈都是什么玛雅人瞎掰的，等咱们老死了地球也不会毁灭，要不……”不知道陈升是真的不知道方潇潇想说什么还是装傻，胡言乱语了一大堆。

　　“陈升。”方潇潇看他不解风情的样子似乎有些急了，语气加重了一些。

　　“方潇潇，你如果不信的话，明年，后年，咱们还在一起吃饭，反正咱们几个永远都是朋友。”陈升缓缓说着，吃了一口菜，又看看我们三个，“你们说是吧。”

　　我只默默听着，没说话，他应该早就知道方潇潇会来，还一定要拉着我，他是什么意思，我又是什么身份？

　　方潇潇低下头，似乎是吸了吸鼻子，随后又恢复之前的笑容，“陈升说的对啊，珊珊，苏瑶，我之前跟你们俩不太熟，咱们今天交个朋友，以后每年咱们都一起吃饭，好不好啊？”

　　“好啊，咱们每年都聚一聚，挺好的。”也许是气氛太尴尬，珊珊答了她一句，我也跟着附和。

　　“苏瑶，你跟陈升分到同桌也真是够惨的了，他是不是总欺负你啊？”方潇潇突然跟我说话，我在这个饭桌上原本就是个尴尬的人，她突然把这样的问题抛给我，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害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暴露我和她一样的情绪。在我的心里，我是比不上她的，她长得漂亮，性格又落落大方，如果我不是通过陈升认识她，我们大概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偏偏，没有那么多如果。

　　“方潇潇，你没在我们班简直太幸运了，他们俩啊，上午还被老师罚站来着。”李俊看事情苗头发展不对，接过了话题。

　　“那可不怪我，是苏瑶说老曹长得像癞蛤蟆。”陈升摆摆手。

　　“方潇潇，你见过我们班任吧，不觉得他长得像癞蛤蟆吗？”我看着方潇潇，她脸上终于有了开心的表情。

　　“我倒是觉得陈升长得更像癞蛤蟆。”方潇潇用手挡住陈升能看到的半边脸，假装偷偷和我说话。

　　“方潇潇，你趁机拉拢朕身边的心腹是不是啊？”陈升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挺值了腰板冲着方潇潇瞪着眼睛。

　　桌子上的菜渐渐变少，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都放下了筷子，互相看了看，李俊一定是要送珊珊回家的，我家和方潇潇家刚好顺路，陈升说送我们两个。

　　我们三个人走在路上，方潇潇挽着我的胳膊，“苏瑶，你想去哪个高中啊？”

　　“她那么笨，当然去二中了。”没等我说话，陈升接过了她的话。

　　我瞪了他一眼，随后冲着方潇潇不好意思的笑笑，“应该是去二中吧，你呢？”

　　“我，我可能会去一中。”

　　“你这么厉害啊！”

　　“不，因为我是艺术生，我学美术的，陈升，你呢？”

　　“我？我当然去二中了，要不然她多孤单。”他指了指我。

　　方潇潇没有说话，我又瞪了他一眼，他一脸无所谓的神色。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和方潇潇正好是两个方向。

　　“陈升，你送苏瑶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一走。”方潇潇撇下一句话就放开我的手自己走了，她弱小的身影在车流间穿梭，显得极为孤独。

　　“哎，你不去追她？”我睁大了眼睛看着陈升。

　　“追她干嘛？你当演电视剧啊？”他唇角似乎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走吧，你家在哪？”

　　我指了个方向，我们两个一起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原本飘着的小雪有些变大了，我听过一种说法，说是结婚要选在雪天，因为这样两个人就走着走着就到白头了，我看了看陈升头顶落下的雪花，偷偷笑了笑，恍惚间，希望这条路走不到头。

　　“你笑什么？”我的幻想被他一下子打破，吓了一跳。

　　“哦，你看你头发上，都是雪。”

　　“你还笑我，你不也是。”他用手佛了佛我头上的雪花。

　　那天路上车很少，人也很少，白雪茫茫之间，只有我们。

　　“陈升，你说下学期咱们俩还能同桌吗？”

　　“不知道，你想吗？”

　　“我想啊，你是我做过最好的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