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满庭芳》VenusWang

8、云秋惊梦示威猝醒 龙三痴迷风月遭拒 不太平的时

　　不记得是多久之前了，那场景却真切地映刻在她的脑海里，记忆里小小的她穿行在人行道里，远处的叫喊声惊天动地，她惊惧地回过头，黑压压的人群像是洪水般涌来。她呆在那里，想跑开，双腿却像是被钉在那里不敢动弹。
　　接着她听到了枪声，原本的人潮被击碎，四处逃散。
　　她恐惧地睁大眼睛，只听见枪声离自己越来越近，而她却无处可逃。
　　眼前的人看不清脸，拿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她。
　　砰！
　　云秋睁开眼睛。
　　天刚蒙蒙亮。
　　她的额上排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云秋下了床，碧儿正在外面准备早餐。
　　碧儿虽然年纪小，但十分勤快。云秋不后悔收留了她。
　　“云姐姐！”碧儿端着一碗豆浆来到她的房间，“趁热喝吧。”
　　云秋喝了一口，把豆浆放下。梨园的旁边就是一个菜市场，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很热闹，可是今天却不见动静，云秋诧异极了，问碧儿：“今天为什么这么安静？”
　　碧儿小声说：“云姐姐，今天外面乱。”
　　“乱？”云秋好奇。
　　“一个大学的学生游行，喊着什么口号的，招来了警察，买卖的人全都跑了。”
　　游行？云秋突然想起了那些刺痛她的过往，站起身：“我要去看看。”
　　碧儿慌忙拦住她：“警察都来了，会闹出人命的！你去做什么？”
　　云秋怔了怔。
　　曾经在耳边不知何时响起振聋发聩的呼喊——“保卫祖国，打倒列强！”她慌忙地在这些人中间穿行着，呼喊着一个人的名字，直到最后警察来了，开了枪，拿着水管喷了人，她也没能见到。
　　地上的传单被一双双鞋子践踏得粉身碎骨，警察的咒骂声和学生刺耳的尖叫声令她恐惧，如果她当时摔上一跤，立刻会有人从她身上踩过去，可是所幸她当年并没有受伤，但是她却再也找不回家了。
　　“碧儿，你先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来。”云秋说，“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可是——”碧儿刚想说什么，云秋已经快步走出了院子。
　　四周寂静无人，连阵风挂起一片叶子都能掀起不小的波澜。云秋慌乱地走过了几条街，直到听见了人群的声音，才匆匆向那边奔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寻找些什么。
　　不知奔跑了多久，她看到了游行的队伍。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能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群中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墨绿色的军装，背影十分挺拔。
　　“夏先生！”
　　云秋隔着老远喊了出来。
　　尽管前面喧闹无比，但是夏锦河依旧回过头来。
　　他先是露出几分诧异，然后转过头并未理睬，直接上了车。
　　云秋后退了几步，她身上的旗袍让她行动起来并不是十分的方便。
　　眼看着人群就要从这边来了，云秋迅速地躲在了一个狭窄的楼道里。
　　一个穿着深红色旗袍，看不出年龄的艳丽女子从台阶上下来正欲关门，却看见了楼道里的云秋。
　　“你是——”云秋回过头，女人看见她的脸惊讶极了：“云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前几天还听过你的戏呢！”
　　“外面在游行？”云秋轻声问。
　　“是一个大学的学生们，闹得挺大的，警察都来了。据说连纪先生身边的人都来了！”女子说，“跟我去楼上躲躲吧。”
　　“多谢。”云秋随女子上了二楼，“姐姐如何称呼？”
　　“我姓莫，叫我莫大姐就成。”女子说。
　　云秋点点头，双眼一直留神着窗外。
　　那些穿着制服的学生们扯破了嗓子，和警察厮打起来，但那些文弱书生岂是警察的对手，不久场面便见了血。
　　云秋的双手有些颤抖。
　　莫大姐看到了云秋的异样，便起身说：“我去给你倒杯茶吧。”
　　云秋再次从窗外看到了锦河，他安静地坐在轿车里，一言不发，旁观着一切，像是在看电影。
　　直到一个警官向他敬了个军礼，打开车门，同他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那个警官掏出一枪打在天上，大吼：“抓人！”
　　那些警察掏出镣铐，原本因拥挤厮打而扭曲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四处逃窜。
　　更加混乱不堪。
　　警察逮捕了十几名学生送上了卡车，跟随夏锦河的轿车消失在了街头。
　　云秋死死盯着汽车消失的方向。
　　“这里本来就不太平，下回在有这类的事情，你可得好好在家休息才是，下次若是碰不上好人家，可就被警察抓走了不是？”莫大姐说着，给云秋倒满了茶。
　　“真是麻烦莫大姐了，”云秋缓了过来，起身给莫大姐也倒满了茶，却与正抬头的莫大姐四目相对。
　　不得不说，这位莫大姐生得一副好面孔，虽然叫做“大姐”，但是模样却比云秋看起来大不了几岁，她口上涂着艳红的胭脂，眼睛上画着粗黑的眼线，像是一个古代客栈里风情万种的老板娘。
　　云秋曾经见过好多好多次这样的面孔，那些女人画着浓妆，穿着暴露。但是与眼前的莫大姐相比，却是过于轻佻，少了一份大气与庄重。
　　“莫大姐，看你好生面熟，我们以前是否见过？”云秋问道。
　　莫大姐笑了笑；“当然，我可是听过你唱戏的！”
　　“可是——”云秋刚要说什么，却被莫大姐给打断了。
　　“警察都走了，云老板受到了惊吓，赶紧回去休息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逐客令，云秋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云秋就不打扰了，今天多谢莫大姐招待。”
　　不知怎的，从长街到梨园的好似比平时近了些。云秋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梨园门口。梨园附近吵闹了许多，有刚来的小丫头说知道是云老板的场子，客席已经满座了。又说今天是龙三爷的人把坐席全都包了下来。
　　龙三爷？云秋对他有印象，龙三爷是在上海道上比较有名望的人了，听说手段辣得很，把人眼睛一蒙装进麻袋就丢进江里喂鱼，但是人却长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干瘪瘦削，不到五十，留着胡须穿着长褂。他还极其喜欢做风月生意，好几个青楼都是他的，自己还娶了十五房姨太太，这些也只是副业。
　　龙三爷不是第一次来听云秋的戏，云秋也从不和这种人接触，自顾自地唱，唱完便下台卸妆。云秋同往常一样唱罢了鞠了一躬，正要下台，却看见听席上两个马仔拉开了一个条幅，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云秋轻轻道了谢，然后下了戏台走到了梳妆间，令她惊讶的是梳妆台上面摆满了花束，是白色的玫瑰花，许是送花的人看着云秋平时穿着素雅，便不适宜配以浓艳的颜色。
　　“碧儿！”
　　碧儿快步走进了化妆间。
　　“这些都是谁送的？”云秋压低了声音问。
　　碧儿俯下身，打量了一下四周无人，然后小声说：“龙三爷送的，云姐姐你要仔细些。”
　　龙三爷？云秋想到了唱戏时的那张条幅，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碧儿，拿点盘缠来。”云秋思索一阵，然后沉静地说道，“跟我出去。”
　　碧儿收拾了点银子，云秋匆忙卸了妆，却听见了敲门声。
　　“谁？”云秋警惕起来。
　　“请问云老板在里面吗？”是个陌生的男声。
　　“云老板在梳洗，不方便旁人进来！”碧儿提高了声音说。
　　“那在下就一直在此，等候云老板梳洗完毕。”
　　那个人语气听起来恭敬极了，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云秋心想自己是不能暂时离开了，就索性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并不似平常马仔那样生的凶恶刻薄，面容十分白皙干净。
　　那人看到云秋也是一怔，像是慌了神，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仔细地打量着云秋的面庞，然后轻轻说道：“在下还真没见过云老板卸装之后，果然美丽。”
　　“你有什么事情？”云秋直接问道。
　　他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盒子，说：“这是三爷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您笑纳。”
　　云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条金项链和一对金耳坠，她摇摇头，把它一推：“我不能收。”
　　“这是三爷找来最好的金匠，特意为姑娘打造的，您若不收，恐怕三爷会不高兴。”
　　“他为何要送我这么多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三爷欣赏您的戏，想……纳您为十五姨太，让您享享富贵。”
　　“都拿回去吧，替我谢谢龙三爷的美意。”云秋把礼物推了回去，“云秋福薄，配不上龙三爷。”
　　青年上前了一步，并没有退让的意思：“云老板是想唱一辈子的戏吗？当年的望月莲有多红火，可不照样年长色衰，六十岁伤了筋骨连医药钱都拿不起，落得个这般惨淡下场。”
　　“先生，云秋并没有离开梨园的意思。”云秋转过身说，“碧儿，送客。”
　　“请吧。”碧儿看着青年，声音有点怯。
　　“在下张慕生，”青年见状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如果云老板哪天回心转意了，可以去龙家随时来找我。”
　　青年退后了两步，转身离开。
　　回到龙公馆的时候，龙公馆安静的可怕。张慕生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龙三爷正在太师椅上小憩。虽然是混道上的，但是龙三爷却喜欢穿着长衫，扇着折扇，戴着圆框眼镜，把自己打扮成文人的模样，但是眼镜片却遮不住那眼神透出来的犀利与狠绝，比寻常文人多了不少戾气。
　　察觉到了有人进来，龙三爷眯着眼睛扇着扇子问：“送出去了吗？”
　　“云老板……她退回来了。”张慕生打量着龙三爷的脸色，小声说道。对于眼前的人，张慕生即恭敬又害怕。
　　“退回来了？”龙三爷慢慢睁开了眯着的眼睛，“还挺有脾气的。”
　　“也许三爷您只是一时好奇，其实那云老板也不过如此。”张慕生说道。
　　“哪来这么多废话！”龙三爷折扇一收，眯着眼睛说：“嫩瓜娃子！这差事就交给你了，如果这点事都搞不定，慕生，好好考虑考虑你以后的日子吧！”
　　张慕生攥紧了手心，低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