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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忆往昔赵小姐动容 惜今朝祝家郎倾心 赵婠春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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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春穿着小礼裙穿梭在穿着考究的人群之中,像一只淡黄色的小天鹅。
那些觥筹交错的名门望族的们平时个个眼高于顶,但是看到婠春却也点头致意,微笑问好。婠春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只是简单回应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寻找她的锦河哥哥。
可是很不巧,她撞见了正在和旁边的贵妇人交谈的赵太太。
“妈妈。”婠春后退一步,低声说。
“你怎么总是乱跑!”赵夫人轻声呵斥道,将身边的官雅梅介绍给婠春,“这是官阿姨,小时候你还去过她家做客呢。”
“不愧是赵家女儿,真是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官雅梅看着婠春,称赞道。
“阿姨也十分年轻漂亮呀!”婠春甜甜一笑,然后悄悄趴在赵夫人耳畔说:“妈妈,我想上厕所。”
赵夫人自然能看出来婠春的心思。
官雅梅的儿子祝正熙祝家公子,刚刚从牛津大学毕业回国,主修经济和法律,在校期间成绩十分优秀,而且性格又和善。早就被赵夫人及赵先生看好,成为女婿的不二人选。之前也找机会同婠春谈过,但是婠春却一点兴趣都没有。
赵夫人看得出婠春的心思。她那点心思全都扑在了她的锦河哥哥身上。其实赵夫人十分欣赏锦河这个孩子,但是她不赞同婠春嫁给他。毕竟锦河是纪先生的爱徒,常年追随纪先生出生入死,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在如此乱世,又怎能护婠春周全呢?况且,她不难看出,锦河对婠春并无多余的心思。
“祝家公子好不容易来了,你都不陪他聊聊?”赵夫人瞪了婠春一眼。
“可是妈妈,我突然想上厕所。”婠春低声撒娇,带点哀求的意思。
“不行。”面对态度坚决的赵夫人,婠春立刻就像一只小猫一样软了下来。
“正熙!”官雅梅招呼道,“赵小姐特意来看你,还不过来陪找陪赵小姐聊聊!”
婠春依稀记得他们以前好像见过,但是时隔多年,她早已忘记了他的模样。婠春顺着官雅玲的方向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影高挑且瘦削,显得两条裤管空荡荡的。他一点点回过头来,婠春看到,他的皮肤可真白,比女人还要白。紧接着婠春看到了他的正脸,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配合苍白得像纸一样的皮肤,看起来像个东洋人。
“赵小姐,幸会。”他走到婠春面前,伸出了手。
婠春并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有过多交往,但是迫于礼貌,她僵硬地伸出了手。
“那你们先聊,雅梅,我们走。”赵太太见状,拉着官雅梅离开。
婠春刚想抽出手,却被对方牢牢地牵住了,婠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赵小姐不用紧张,”狭长的丹凤眼狡黠地笑着,“毕竟这是在你家。”
婠春心里早已经翻他无数个白眼了。
“祝先生,我早闻你不仅留学西洋,对中国昆剧也甚是了解。我今天特意请了戏班子,祝先生可以慢慢欣赏。”
婠春嘴上说着,却东张西望。她的锦河哥哥去哪了?
有人走过去同她客套几句,婠春心不在焉地礼貌回应着。但是心里却空落落的。
“赵小姐?”祝正熙饶有趣味地看着婠春,“你就这么不想同在下说几句吗?”
“怎么会?”婠春道,“祝先生留学西洋学识广博,我才疏学浅实在是怕扰了祝先生的兴致。”
好在很快戏就开场了,到时候他一专心听戏,她就可以借机去找她的锦河哥哥了。婠春无数次祈祷和这个人的缘分到此为止。
灯火通明的大厅渐渐暗了下来,赵家的下人们很快就摆上了椅子。在一片昏暗之中,唯一的光亮照向了戏台,在这华丽空旷的厅堂,竟显得如此虚幻。
“赵小姐是在寻人吗?”终于祝正熙看着依旧东张西望的婠春,问出了一个憋在心中有一会儿的问题。
婠春回头看了一眼祝正熙,他们距离戏台不远,他干净白皙的面庞打上了薄薄的余光,倒像是戏台上的人了。
她点了点头。
“寻的是什么人?不知在下能否帮助赵小姐一同寻找?”
“不必了,祝先生既来到赵家,便是客人,麻烦您实在是不合适。”
祝正熙笑了笑,笑得有些无奈和苦涩:“看你这么焦急,想必一定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是的,”婠春看向戏台,说道:“很重要。”
祝正熙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之间的故事。”
音乐声响起,女主角流云水袖,踏着碎步上台,歌喉婉转清丽。
一束光打在了她的身段上,她身上明艳的色彩格外引人注目。
“如果他不在你身边,你会想他吗,比如说在英国的话。”
沉默了许久,祝正熙轻声道。
婠春侧过头看着他,诚恳的面容让她不由得动容。
初入英国,她的语言并不是十分流利,水土不服害了很久的病,她无法忍受那边湿冷的气候和雾霾的天气。只有她身边的老女佣陪着她,看着周围的同学都成双结对的在一起,她的心更加寂寞。偶尔也会有个漂亮的异国男孩来追求她,可是她的口袋里一直揣着她和锦河哥哥的照片,每当寂寞难耐的时候,她就把照片翻出来摩挲着。那张破了边角的照片直到现在她还保存着呢。
大约是十多年之前,从在姥姥家看到小姨夫带来的那个男孩第一眼开始,婠春便再难忘记了他。后来母亲说,夏家哥哥的父母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要待他像待自己亲生兄弟一样,切不可因为自己是大小姐的身份就怠慢了他。那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懂事得出奇,像个大人一般,把她的所有事情都妥妥帖帖打点好。他同她一起上课学习,功课也比她强太多,国文师傅英文师傅和钢琴老师无一不夸赞他。后来纪先生带他去军校习武,他消失了好一阵,一个月只得回赵家一两次,婠春每天都盼着锦河哥哥回家,可是当他回家的时候,婠春发现他瘦了一大圈,给婠春心疼极了。她出国留学的时候,锦河已经开始在纪先生身边工作了,她便央求小姨夫把锦河让出来一天给她,纪先生为人严厉谨慎,却对孙三温柔,她又是孙三的宝贝侄女,纪先生自会答应她的请求。锦河便在婠春出发的前一天陪着婠春去逛了商店去了公园,又帮她打点好了行装。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家三年,她没有对父母哭过,唯在临别前躺在锦河肩膀上眼泪流了出来,锦河便把她抱着安抚,说道:“春儿,到了英国且不要想家,等着你留学回来了,我去接你。”
“只要一想着有他,就感觉什么困难都没有了。”婠春轻叹了一声。
戏台上高歌唱起,英台扮了男儿装和书童上了学堂。
山伯和英台相识结拜,志同道合。山伯并没有发现英台的女儿身,他们每天吟诗作对,在草堂有过一段极其快乐的时光。
山伯不知道,这个他的“好兄弟”却对他早已芳心暗许,渴望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英台以为,他们在草堂里的称兄道弟的时候是他们的开始,却不曾料到那是他们最后的快乐时光。短暂的幸福之后,是被命运的洪流冲散到体无完肤的悲怆。
“你母亲明知道你爱他,却把你许配给我。看得出来,她也是不赞成你们的吧。”
祝正熙脸上最后的余光也随着女主角的退场而黯淡下去,婠春看不清他的表情。
“以母亲的聪慧,她又怎能不知道?”婠春微微低头,无奈道说,“好在念及我是她亲女儿,才没有匆匆地把我的婚事包办了出去。”
马文才无意间发现了英台的女儿之身,倾心于英台的才学和容貌,委托父亲马太守上门提亲。眼看婚期已定,梁山伯发现后匆匆前往祝家,却被马太守派人一阵毒打。英台迫于父母压力,被锁在房间根本无从施救。
“你想过要嫁给他吗?”
婠春目光怔怔地看着远处的戏台:“他说过要守护赵家,赵家有恩于他。可我却没想过要嫁给他。我只是想一直一直身边有他。”
英台着红装拿喜帕上了轿子,路过山伯的坟墓,下轿大声恸哭。天上下起了雨,电闪雷鸣。在一片阴云密布之下,突然天上一道白光闪过,在荒芜的坟墓前,两只蝴蝶翩翩起舞。
“相伴一生,可不止只有夫妻一种身份。”
“如果你实在放不下的话,回去我同赵夫人说,我们的婚约,可以暂缓。”他停顿了一下,“恰巧,我要再去日本读书考察,可能要一两年。”
婠春讶然,她看着眼前的男子,总感觉他们之间虽然仅仅隔了一个座位,可他却那么不真实。
演员谢幕,灯光亮了起来。
祝正熙还是那双狐狸一样的丹凤眼和苍白的皮肤,狡黠地笑着。似乎刚才那个笼罩在昏暗灯光下的男子并不是他。
“既然赵小姐不挽留,那么我就回家了?”
他眨眨眼睛,然后披上外套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
婠春叫住了他。
祝正熙眼中一道光芒快速闪过。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轻笑道:“怎么,赵小姐这么快就舍不得我了?”
果然他还是这样子!婠春忍住怒意,然后说:“再见,祝先生!”
祝正熙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