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舞刀锋》走刀

9、第九章 寒光剑影

　　一个暗探带着柳倾渊在地道里穿行了足有半个时辰，终于开始往上走台阶。出了地道，是一家棺材铺的后院。
　　带到一个房间门口，那暗探道：“二爷，三爷就在里面。”
　　柳倾渊点点头，走进房间。那暗探在门口掩了门。
　　房里的光线有些暗。几具棺材横在屋子里，有一具没有盖棺。里面在啃烧鸡的，赫然就是老三。老三面如金纸唇无血色，显然因为受伤失血不少。
　　柳倾渊道：“好点儿了没？”老三笑道：“一直都挺好。咱们的金创药你还不知道？弄上就止血，何翰手下确实有几个好手，不让我也不会没有得手。”
　　柳倾渊笑笑，道：“没想到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
　　老三指了指另一具棺材上的一个包裹，道：“那是姓何的那老家伙的人头。他娘的我比以前重了快三十斤了，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害得同去的十五个弟兄死了六个，还有俩伤得不轻。不过还好，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何翰受伤的人都中了毒，都死了。他的八大铁卫死了六个，只剩下金鹰银鹰了。哈哈。”
　　柳倾渊道：“为什么要自己动手？我也去就不会这么危险啦。”
　　老三笑道：“你？暗杀是我的拿手戏，带上你不是损了我名头？你如果有了意外，我不是白跑一趟吗？”
　　柳倾渊笑笑，没有说话。
　　老三道：“好了，何翰那边我安排好了，去过的兄弟会带上几十个兄弟帮你，带上暴雨梨花针，杀何翰应该不是难事。”
　　柳倾渊皱紧眉头，点了点头。

　　丑时二刻时分，浑身浴血的柳倾渊终于撕破了金鹰银鹰两大高手的钢铁封锁，从裂口飞出，掠向一直在两盏大灯笼下观战足有两刻钟之久的何翰。
　　此时，柳倾渊带来的二十七名高手几乎悉数有伤，重伤者被围在中心，其余人在周围防护，暗杀是死士所为，柳倾渊却舍不得同来的弟兄为自己而死，因此就多少影响了进攻，好在他终于抓到了机会。
　　柳倾渊身形如电掠到何翰身前空中，一刀下劈，何翰不及躲闪，出剑硬抬，“叮”的一声之后，柳倾渊已借力又起，出刀砍在了何翰后背，刀与脊背却交出“叮”的一声响。何翰心中暗笑的同时，手中宝剑反手回刺。
　　柳倾渊落地，两盏大灯笼因为刀剑之风扔在摆动。光影晃动之中，他看见何翰又站起来，冷笑着回视他。
　　柳倾渊低头看着自己右肩被何翰剑锋划到的伤口，那里流出了黑色的血。
　　何翰慢慢举剑，刷地将反手变作正手，钢刃泛着冷森森的青光，金银盘丝装饰剑柄，这柄宝剑的确是把好剑。
　　将剑刃隔空指着柳倾渊，何翰已然开始得意地微笑：“柳二爷没想到我身有护身宝甲，更没想到我剑上也有剧毒吧？还是三爷适合杀人，出奇制胜，攻敌不备，火药、暗器、毒药、死士，全部用到，二爷你看，和你来的高手已是强弩之末了，金鹰银鹰联手与你相去无多，你又中了毒，我何翰致命之处只有这一个头一圈脖颈……唉，你已错失良机。”
　　柳倾渊的右手已成了紫黑色，颈与面也泛起淡淡的紫黑，他看着何翰，咬着牙没有说话。
　　何翰掸掸袍子上的尘，笑道：“手麻了吗？既然霍老大不闻不问，我就送你上路了，临行前兄弟我劝你一句，多学学你家大哥，别他娘的把情义太当真，不管是对女人，还是对兄弟！这就是江湖，只有实力和冷静才能立足，朋友是因为你的实力才和你合作的人。”
　　柳倾渊冷笑：“是吗？”这时候他身后金鹰银鹰慢慢走了过来。
　　侧面的十几名卫士也慢慢欺了上来。
　　柳倾渊左右一动，摸出了一支铁筒。
　　机关声起，银鹰喊出一个“暴”字，就被万针齐发的声音打断。
　　柳倾渊的身后和左右两侧银光闪动的瞬间，柳倾渊凝力右肩，一股黑血激射而出喷向何翰面门。
　　何翰凝力欲进，突见黑血扑面而来，此时已然无法躲闪，幸在他身手敏捷，将前襟割下一大块裹向黑血，人随之扑上。
　　前襟落下的时候，何翰感到一股劲风袭向额头，他低头闪过，眼前已没有柳倾渊的身影，他急忙回剑后扫转过身来，剑扫空之后，他才看见柳倾渊从天而降，寒光一闪，何翰觉得喉头前一凉，他的身形顿时定住，整个身子都凉了。
　　静寂。
　　何翰已被制住，所有卫士不再敢进攻。
　　光影仍在晃动着，这时隐约能看清楚，靠近柳倾渊的人，只有金鹰还活着。他此时手里抓着一具卫士尸体，团身缩在尸体身后，慢慢站了起来。
　　金鹰看到柳倾渊的长刀窄刃抵着堡主的喉，他弯着的右臂只需一伸，堡主的头恐怕都没了。

　　何翰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他随即平静下来，将手中宝剑扔在地上，宝剑落在青石上响了几声。何翰道：“柳二爷果然名不虚传。昨晚的三爷到访霍老大应该不知道吧？何翰今天认栽了，来吧，我送你出狂沙堡。”
　　柳倾渊把刀轻轻往前一送，何翰狼狈退了一步几乎摔倒：“别……”
　　柳倾渊盯着何翰，道：“别拿我大哥要挟我。我认得你，刀不认得你。你如果不乖，我拼了这条命，也要你血溅当场。”
　　何翰强笑道：“二爷说的是。”
　　柳倾渊道：“我没有想杀你。也不能杀你，知道为什么吗？”
　　何翰笑道：“当然是所要解药，再以我为质和这帮兄弟全身而退了。”
　　“啪”地一声，柳倾渊打了何翰一记耳光。何翰本能地退了一步，金鹰凝力想要扑上解救，却看见柳倾渊手里的刀刃如影随形地丝毫没有离开何翰喉前，三人动了一下，都硬生生地停住了身形。
　　柳倾渊看着满脸不解和怨气的何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以己度人。我不杀你，是因为狂沙堡的堡主，治地有方，我不忍心看大漠干戈再起民不聊生。”
　　何翰脸上的疑惑似乎更深了一层。柳倾渊道：“别以为惊风城的人就不能忧心大漠的老百姓。天下人都是同样出生，同样父母疼爱，活着都有个想望。你凭什么伤害别人？就凭她看重你？”
　　何翰低头沉默良久。所有人都没有动，看着他和柳倾渊。
　　何翰抬头道：“金鹰，我密室西墙墙柜右数第四、上数第十三格的那个抽屉里有些药丸，你拿两颗过来。”
　　金鹰有些吃惊：“堡主……”
　　“就取两颗！快去！”何翰截断他话。
　　金鹰应声急速奔去。
　　柳倾渊感觉右臂已然有些发麻了，他静观何翰神色，何翰看来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片刻后金鹰拿来药丸。何翰道：“抛给我！”
　　何翰接过药丸，道：“听说二爷也通医术，你看这两颗药丸是否一模一样。”柳倾渊验过两颗药丸，的确是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
　　何翰道：“二爷，这辈子我能结识你这样的男人，真是何翰之幸。金鹰，拿起我的剑刺我一剑，我给二爷以身试药。”
　　柳倾渊看他斩钉截铁的样子，心下稍安。金鹰拾起宝剑慢慢走近，远远地伸直手臂轻刺在何翰左臂。何翰似是毫不运功相抗，过了片刻就面色泛紫，嘴唇发黑，他伸出左手，柳倾渊轻轻搭上他脉搏，过了片刻点了点头。
　　何翰慢慢把药放在口中嚼咽，闭了眼睛，道：“请柳二爷仔细把脉。”
　　脉象初时仍然紊乱，忽轻忽重，时有时无，过了半柱香，渐趋平稳，终于无甚异常。这两颗都是真的解药已然无疑。
　　何翰睁开眼道：“怎么样？”柳倾渊点点头，接过另一颗药丸服下，片刻后渐觉体内翻腾之气渐渐消失。伤口的血也变成了红色。他在伤口洒了金创药止血，道：“何堡主，还劳烦你送我出城。”何翰笑道：“那是自然。”
　　二人慢慢而走，柳倾渊同来的刺客简单上药包扎之后，互相搀扶随行，何翰的手下在稍远的地方跟随。
　　走到主城的侧门，柳倾渊对刺客道：“你们先走。出城后飞鸽传书给我。”
　　伤势较轻的刺客将几个略重的伤者抱上马背，各自勉力上马，没有再说什么，打马而去。
　　此时无死而退已然在望，柳倾渊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的刀始终在何翰脖子附近，和何翰继续慢行，逐渐出了狂沙堡的大城，此时天色已然微微发亮，一路上早有武士清理过街道，不会有寻常百姓知道。
　　远处一只飞鸽飞来，落到柳倾渊伸出的左手，柳倾渊捏碎竹筒，打开信看了看，笔迹没有问题，他放飞了鸽子，对何翰道：“其实就这么把刀收回来，还真有点便宜你了。”何翰想了想，右手食指在柳倾渊的刀刃上划了过去，一截指头落在地上，何翰疼得脸都变了形，全身隐约发抖。
　　柳倾渊心里一冷，觉得他未免冷酷了些，左手掏出止血止疼的药递给他。何翰点点头，撒上药，过了片刻才好了些。
　　柳倾渊看他疼得满头大汗，下唇都咬破了，说道：“这又何必。”何翰强笑道：“做错了事，当然应该受罚。二爷今天的话，何翰今生不会忘的。”
　　柳倾渊慢慢收回刀，折腾了许久，又失血又中毒，他感到乏得很了。远处金鹰和众武士仍站在原地，一个武士牵来一匹马，柳倾渊看这马是匹良驹，他翻身上马。
　　何翰仰头看着他道：“二爷保重。”柳倾渊没有说话，催马向前驰去。
　　驰出二十多丈，柳倾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众武士向何翰奔去。
　　柳倾渊转回头，突然身下的马向前栽倒，柳倾渊想跃落下来却感觉体力不济，滚下马来，幸在他马术很好没有受伤。
　　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柳倾渊看见一地的马血，那匹良驹的两只前腿已经被地上弹出的一条钢刃斩断，那钢刃机关横断大道，明显是新安置的。此时那匹马不住悲鸣，在地上打滚挣扎。奇怪的是，以柳倾渊的耳力竟然没有听见机关的响动，以致来不及催马避开。
　　何翰在几十丈外哈哈大笑，金鹰和几十个高手已经奔到柳倾渊附近围了上来。柳倾渊没有说话，一刀刺死了失血过多不住悲鸣的马。
　　何翰慢慢走来，站在柳倾渊面前一丈多远微笑着。
　　金鹰笑道：“堡主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当真是大胆英明，连惊风城当年的二当家都栽啦。”
　　何翰笑道：“二爷不要恨我。我给你的解药是真的，只不过药性猛了些，损了你的元气，几个时辰内无法运功抗敌。我可是一样啊。”
　　柳倾渊看着逐渐发亮的天空，没有说话。他猛地横刀胸前，准备做困兽之斗。
　　此时狂沙堡又有数百□□手赶到列阵。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