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舞刀锋》走刀

10、第十章 万树惊风

　　算来姬南峰应该到了，柳倾渊怕他偏偏这时候赶到，阿南一定会尽力保护他，那样就谁都走不掉。如果他死了之后姬南峰才到，那阿南只求脱身应该不难。
　　然而就在此时，远方一骑冲来，远远就听得骑士喊道：“二哥！”声音有些哑，但分明就是姬南峰。他已经离这里只有两百多步，进入了弓弩手的射程。
　　柳倾渊未及应声，弓弩手已经向着姬南峰的方向发出了乱箭，姬南峰飞身而起，长剑出鞘，拨开如雨箭矢，落地后顺势向前滚了一丈多远，施了个滚堂剑，借力又纵起，几百支箭插在他身后不远的黄沙之中，只露出箭尾，他骑的那匹马已然伏尸箭林。
　　姬南峰挥剑几个纵跃，已经到了围住柳倾渊的几十名武士附近，他向离拼杀，六个武士负伤倒地。姬南峰闪身已经入围。
　　柳倾渊苦笑不言。姬南峰砍断插在自己左肩的两支箭的箭杆，看着何翰笑了笑。
　　金鹰笑道：“能从箭雨里面冲过来的人，还真是不多。这位小兄弟当真是好俊的身手啊。可惜却钻进这个圈子，还要保护这位柳二爷，一时当然没有危险，可是时候一长，只怕两位是插翅难飞了。”|
　　何翰笑道：“插翅当然可以飞。可是有这么多弓弩手，飞起来也是要变成刺猬掉下来的。”
　　金鹰笑道：“惊风城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两天之中来了三个高手，这种高手再来几个，还真有点吃不消啊，可惜，霍老大是个聪明人，惊风城不会再来人了。”
　　何翰笑道：“秦五爷也是一个高手，只是生性耿直，三爷一定不愿意再拉他下水，也就没有告诉他。不然早就杀过来了。真是可惜，霍老大身边又少了柳二爷一个兄弟。”金鹰哈哈笑了起来，几十个武士跟着哈哈大笑。
　　此时远处的天空隐约能看到有个黑影在向这里移动。此时朝阳升出了一半，仍在奋力向上，红霞满天，黑影很是显眼。
　　众人陆续抬头看着那黑影在空中飘来，近了还能看到后面隐约有黑色的滚滚浓烟。
　　到了四五十丈的距离，能看清那是一个丈余直径的盆状铁质怪物，浓烟从后面冒出，显然里面燃着大火。
　　何翰等人正觉奇怪，铁质怪物已经到了十丈的距离，底上的铁皮能隐约看到有许多小圆孔，突然从里面斜射出飞针，针飞如雨袭向何翰的数百弓弩手，几十人应针倒地。
　　余下的弓弩手急忙反击，乱箭射向铁质怪物，在上面叮当作响纷纷落地，根本无法伤及铁质怪物分毫。
　　何翰道：“快先活捉柳倾渊！”围着柳倾渊和姬南峰的高手武士一拥而上。
　　数十名护卫武士持盾护着何翰撤向狂沙堡城门门楼，弓弩手却因无所防护，损失了二百余。何翰喊道：“快撤回城门！”弓弩手快速撤向城门，却甚是有序。
　　铁质怪物的底部中心咣当打开一扇铁门，有四尺见方，一人浑身铁甲，左手抓着一条粗大铁链，右手一杆霸王枪，向下坠来。
　　柳倾渊大吃一惊，姬南峰击退一名武士，仰头一看也怔了一下。金鹰看见来者不禁退了一步，脱口喊道：“霍老大！”
　　霍旷天脚踩实地，长枪横扫向几名围攻柳倾渊的武士，四五人应枪倒地。霍旷天一枪搠来，金鹰首当其冲，急忙奋力挺手中鬼头刀格挡，火星溅射的瞬间他双臂发麻，根本没有格开，“噗”地一声，透心凉。
　　霍旷天一脚踢飞金鹰的尸体砸倒几名武士，霸王枪一个回旋又挑倒一名武士，另一高手正要进攻，被他一□□出，枪尖抵在了喉咙。
　　狂沙堡武士没有人再敢进攻。
　　一时间一片静寂。连伤者的呻吟声都没有。
　　何翰等人还没有撤出百步，此刻都停了脚步看着霍旷天。
　　柳倾渊感到有些眩晕。似乎还是当年，大哥伟岸的身躯挺立着能挡住满天的风雨，手足之情在刀锋上砺炼得像永无磨蚀。这几年来，柳倾渊的心一分分凉下去，兄弟之间来往疏离，尤其是他和大哥更是鲜能逢面，见了面大哥也很少说话，以致于他认为大哥已经变了，当年的霍旷天终归还是湮没在岁月的风尘里了。
　　姬南峰首次见到霍老大这个江湖神话的雄风。他怔怔地看着从容扫视众人的霍老大，几乎连出气都忘了。
　　何翰面色含惧麻木良久，挑了挑嘴角笑了出来：“霍……霍城主。”
　　霍旷天收回霸王枪，道：“何堡主，何以如此赶尽杀绝？”
　　何翰面色难看，没有说话。
　　霍旷天冷笑道：“何堡主不是常人，必有非凡之志。在你的眼里，惊风城是狂沙堡约为兄弟之城，只怕不知何时就是对手了。柳老二离开惊风城，这是个机会，老三和他来行刺，更是莫大的口实。道理似乎都在你那里，你也就不怕我翻脸了。”
　　何翰全身沉重得像灌铅一样，手心湿冷，额头冰凉，该是出汗了吧？若是霍老大趁机说我害他兄弟当场杀了我，再踏平狂沙堡……
　　霍旷天转身背对何翰，道：“何堡主如果一条路走到黑，早晚是个祸害，今日即便不再刀兵相见，也难保日后和睦。你是否也想过吃掉中原气吞江南啊？”
　　何翰看着他，没有说话，手慢慢在衣服上擦了擦汗。
　　霍旷天笑道：“老二，秦老五万余人马就在十里之外，咱们是不是该借机杀了何翰，踏平狂沙堡啊？”
　　柳倾渊笑道：“惊风城想强加武力治理此处，只怕无人信服，大漠必会同力抵抗，生灵涂炭在所难免，这又何必？”
　　霍旷天大笑点头：“果然还是柳老二的那些话。不错！大家都不动武，才都有好日子过，谁想抢了别人的东西让自己过好，他那好日子也必定不长久。对何堡主这样的人，就要让自己的力量远胜过他，让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不得不循规蹈矩。何堡主，惊风城几个兄弟，欢迎阁下来兴师问罪，雪今日之耻！”
　　何翰低下头默不吭声。
　　霍旷天仰头哈哈大笑，牵起柳倾渊的手，对姬南峰道：“阿南，咱们走吧！”
　　何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三人顺着铁链上去。何翰一动不动，似乎站得有点吃力，全身有种向下倒的趋势。
　　霍旷天透过铁门开口向何翰笑道：“何堡主！你放心，我虽然已然把你坑害沈公子的证据广告天下，却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大肆宣扬。望你以此为戒，再会了！”
　　何翰双目无神地看着他，没有应答。铁门关上的一刻，何翰向下软倒，身边的武士急忙扶住他。何堡主宛如大病初愈，看来羸弱不堪。

　　铁质怪物缓缓向东漂浮。
　　“老二，沈公子的病已然好了八九成，再将养两个月就痊愈了。你还真没有走眼，他倒是有情有义，求我救你的时候，说一切因他而起，愿意以死换我救人，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差点当我的面自杀。”
　　静了片刻，柳倾渊的声音响起：“我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我只是想拼了命也要给他一个交代。……这些年，我都不知道活着除了惊风城，还为了什么。能遇上他，也真是我的福分了。”
　　“说来也怪我，这几年埋头城里的事物，和兄弟聚少离多，我又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没想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没了情分。老二啊，我原以为你会最了解我，看来……怪我啦，有些想法的确是应该说出来大家才知道。”
　　“二哥，这下好啦，你还能赶得及三十岁生个儿子。”
　　“哈哈，对，老二，到时候咱们大办一场。”
　　“大哥，我还是有些没底儿。”
　　“二哥，你有些当局看不清啦。”
　　“大哥，老三怎么样？”
　　“他早从暗道出来了，跟老五在一起呢。咱们落下去就能见到他们。”
　　“霍大哥，这个会飞的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哈哈，这个东西跟孔明灯差不多，只不过是用铁皮制作，需要的火旺一些。上面那个大铁桶就是孔明灯的灯罩。”
　　“大哥，孔明灯能悬在空中，可是不会飞啊，这么重的东西借助风力也吹不动……”
　　“哈哈，在空中行走是和过年时候的起火差不多，起火能带着苇杆飞上天，这里就仿制了几个钢筒，筒口朝向外侧，底座可以转动，里面的火药点火之后，会推动这个大怪物向筒底儿那个方向飞，只不过这个大铁家伙比较重，铁筒又不够多，飞的有些慢。”
　　“这么奇怪的东西，谁琢磨出来的？”
　　“城里的那帮算学的学究，据说他们看了不少书。”
　　“哈哈，霍大哥，这帮人还真有意思，那这个铁家伙该有个名字吧？”
　　“哈哈，就叫它……‘神舟’吧！”
　　“‘神舟’？”柳倾渊和姬南峰异口同声道。

　　神舟飞出十里，随着火逐渐变小，缓缓停落在地面，三人从侧门走出。
　　柳倾渊望向东方，此时太阳已然升起，大约是辰时过半了。东方有万余人马列阵，阵前却是一辆四匹马的车。老三坐在一张软椅上冲这边招了招手。老五喊道：“大哥！二哥！”
　　柳倾渊沉默地看着下车的那个披着斗篷的男子，他抱着孩子，可能因为大漠的风冷，他面色微红，他此刻微笑着，沉默地看着他。
　　柳倾渊真想问他一句：“风挺大，凉吗？”

　　冬去春来，夏又至，万木又绿了中原。
　　柳倾渊坐在这树林里一棵大树的十几根粗枝撑起的木板上，抱着小布和姬南峰下棋。
　　绿叶掩映着三人。静寂中只有鸟鸣蝉叫。
　　突然柳倾渊“呀”地跳了起来站在木板上，木板轻轻晃了几下。
　　柳倾渊道：“小布，你又在我腿上撒尿了！”
　　小布看着柳倾渊咯咯地笑。
　　“阿南，你看这孩子，我教她那么久不会喊我也就算了，还老是尿在我身上。”
　　“她喜欢你嘛。二哥，你急什么，你跟二嫂定亲都两个月了，还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那可不一样，一直不成亲，这……再说这鸭子不是还没到手吗？”
　　姬南峰笑道：“二哥，你知道吗？你跟封大哥越来越像了。”
　　“他？”
　　这是树下有人喊：“二爷，你在这里吗？”是沈公子。
　　柳倾渊正要下去，姬南峰小声道：“还是你自己开口跟二嫂说吧，你指望小布……”
　　柳倾渊咕哝了一声，跳了下去。
　　沈公子见了他笑起来，一双眼睛眯起来像是月牙儿：“小布又……”
　　柳倾渊笑了笑，把小布递给她，沈公子接过她的时候，小布突然回头冲着柳倾渊叫道：“爹。”
　　柳倾渊一愣，姬南峰就在树上喊：“这不是会喊了吗？二哥，学会啦！”
　　沈公子像是听懂了姬南峰的话，微微浅笑着把脸转向一旁，红云飞颊。

作者有话说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