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骨肉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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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倾渊不知道自己在夜色中站了多久。慢慢地，他走到沈公子房间门口。门是关着的，他也就静静地停在门前，窗纸透过来的灯光默默地打在他的脸上。淡淡的光下，他眉头散不去浓重的愁绪。他不知道怎么还能依旧从容地面对受到那么大伤害的他，他不敢推门，就那么站在那里。
一夜竟不知不觉地过去。天色亮起时，他才霍然想到他的灯亮了一夜。他推开门，看到伏在桌上睡觉的他，桌上显然是未动一筷的晚饭。原来他还要等他一起吃晚饭。柳倾渊心头一阵酸苦，一口气哽得喉头难受。看着他的样子，柳倾渊怕秋凉侵了他，他走上前，未假思索地唤他，却唤出了“如楷”两个字。在他这里，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那么多次，这一唤听来自然亲切，此时的柳倾渊也丝毫没有在意到这些。
他只是“嗯”了一声，迷迷糊糊的，柳倾渊心想怕不是受了寒凉，将手去碰他额，果然有些烫手。
封老先生坐在沈公子床边，看着熟睡的他沉思了半天，道：“楚兄弟，这伤寒很好治，连你那点医术都能治，不过我想，她会不会因为这个病恢复清醒呢？”
柳倾渊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大哥，你这不是瞎猜吗？”
“瞎猜？人发烧的时候跟平时大不一样，从身到心均有异相，我再给些药，加上针灸之类，怎么着也有七八成把握……”
“大哥，你只治伤寒就好，她的心病……以后再说吧。”
“兄弟，我得到这个机会不容易，你拉老哥哥一把吧，我治不坏她，你放心……”
“你只治伤寒就行。”
“兄弟……”
柳倾渊突然怒吼：“封大哥！别折腾她了不行吗？！”
封老先生直勾勾地盯着他怔住了。姬南峰也愣了，二哥怎么会如此失控啊。
封老先生摸摸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道：“好，兄弟，你真有魄力，哎呀，阿南你不知道，我这有四五十年没有听见一个男人吼我了，天天他娘的听好听话，虚了吧唧的，也就你六嫂敢骂我两句，我都他娘的腻味了。嘿，柳老二，你不知道你有多硬气，哎呀嘿，就跟你大哥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柳倾渊怔住了，姬南峰哭笑不得。
封老先生笑道：“好吧，那就治伤寒吧。阿南，来来来，跟我去拿点儿药。”说完他哼着一曲江南少女常唱的采莲曲出了房子，很有些走调，姬南峰随后跟上。
柳倾渊走近沈公子，看着他静静熟睡的样子，默默良久。他缓缓伸手，想拭去他额际的汗，手在他额前停了片刻，却又收了回来。他走到门口，望向天空。已是秋冬之交了，空气发干，天上的云却高高密密的看不到太阳。
姬南峰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他皱着眉摸摸有点发晕的脑袋，觉得有些不对劲。坐起来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二哥，心猛地一沉，全身冰凉。
姬南峰一跃而起，赤脚狂奔而去。
他冲到封老先生卧室，封老先生一个人躺在床上还在酣睡。姬南峰知道，他也被蒙汗药放倒了。姬南峰上前喊：“封大哥！封大哥！”封老先生没有反应。姬南峰拍了拍他的脸，拧了拧他的脸，连揪胡子都用了，老先生熟睡依然。姬南峰四顾房内，见桌上有个铜盆，里面有些水，就端起来泼在封老先生脸上。
封老先生一跃而起，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摇摇头，一皱眉：“蒙汗药？他娘的行医一辈子，被蒙汗药放倒？……阿南，怎么有股怪味儿……啊？！”
“大哥，我不知道你用这个盆儿当夜壶……二哥走了，怎么办？”
“你……什么？老二？”封老先生跳下床来，“这样吧，我去找老霍，尽力试试吧。按说老二应该去找老三拿刺杀的器具，你现在牵两匹马往狂沙堡去追，应该能追上。”
沈公子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的小布，小布正看着他笑，还“咿呀”了一声。沈公子对女儿笑笑，起床坐在床边梳头。
一切整理好之后，他抱着小布来到柳倾渊的房间门口。喊了两声，没有人应，他推开门，发现床上的被褥似乎昨晚就没有动过。隐隐地，他心头开始发慌。
柳倾渊站在卧倒的快马身边，看着它慢慢闭上了眼睛睡熟。他抬头看看已到中天的太阳，太阳发着白光，这一片沙漠一片静寂，此地离金沙客栈还有六七里地。
柳倾渊想不通老三为什么要在草料里动这种手脚，但这无疑是要拖延他的时间。老三不会去找大哥了吧，他应该知道大哥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哥了，要说老五去找大哥还有人信，老三……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干这种没用的事儿呢？
柳倾渊徒步走向金沙客栈的方向。
到了金沙客栈，柳倾渊交待小二准备一匹快马，小二居然说客栈里面的马昨晚就全部被人租用了，如今客栈里一匹马都没有。
柳倾渊四顾一下，客栈里居然没有其他客人。
柳倾渊明白，有人做了手脚。很可能就是老三。
又渴又饿，柳倾渊准备先坐下吃饭再说。
正在吃饭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柳倾渊站了起来。
进门的人是姬南峰。
他跨进门来，坐在柳倾渊对面，喊酒家再来一壶酒。
柳倾渊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道：“吃完饭你就回去吧。”
姬南峰犹豫了片刻，道：“你和沈公子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为什么不珍惜呢？”
柳倾渊撕下盘子里的一只烧鸡腿，咬了一口嚼着，没有说话。
姬南峰言辞恳切：“这些天沈公子一天天好转，如今他心里有了你，你又要把她自己扔下吗？”
柳倾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继续嚼。
这时候小二上酒，见两人在说话，也就什么都没说地退下了。
姬南峰一口气饮下半壶酒，道：“封大哥都说，沈公子和你是一对儿。他还说，沈公子如今恢复了七八成，就在这个月必然痊愈。如今他对你念念不忘，你……你这一去，九死一生，你忍心把她们抛在那里，永远等不到你吗？”
柳倾渊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道：“阿南，我没法回去，我总要对得起他。我活了三十年，从没有如此的经历，我不能让他委屈，我受不了。他被害成那个样子，我连站出来和何翰对视一回都不敢，你说我还是你二哥吗？”说完他站起身来。
姬南峰没有拦他。柳倾渊一步步走向门口。
姬南峰拿起筷子，将两根筷子分在两手，喊了一声：“二哥！”
柳倾渊却没有回答也没有应声，闻言就向后甩出了手。姬南峰眼前闪起一道白光，双筷未及出手就已经全身一麻被封了穴道。
姬南峰向地上扫了一眼，封他穴道的是一只飞刀。柳倾渊以刀柄甩中了他。姬南峰苦笑，为防击不倒二哥，他准备双手齐发，不料二哥早有击倒他之心。
柳倾渊回头道：“阿南，他和小布就托给你了。”原来二哥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暗中在防着他出手。
小二愣了一下，很快恢复了镇静。柳倾渊道：“好好照顾我兄弟，大约十二个时辰，一切有劳。”小二忙应道：“客官放心。”
柳倾渊出门，骑上姬南峰的精神较好的一匹马绝尘而去。
姬南峰一直定定地看着门口。
柳倾渊易容改扮潜到狂沙堡主城附近，已是次日凌晨天蒙蒙亮的时候。
有几个早起扫街的人远远地小声说话，柳倾渊耳力非凡，隐约听到是说昨夜有人潜入主城刺杀堡主，堡主的卫士死伤数百，连八大贴身铁卫高手都死了好几个。柳倾渊猜到十有八九是老三的手笔，正想听听刺客的情况，那几个人却只是慨叹，没有再说什么。
柳倾渊路过一家有些简陋的小面馆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原来送沈公子的老车夫赶的那辆马车。他走进去找到正在吃面的老车夫，坐在他旁边。老车夫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吃面。
柳倾渊小声道：“叔，认不出来了？我是刘老二啊。”老车夫似乎听他的声音耳熟，仔细看了看他，吃了一惊，小声道：“你怎么在这？”说完匆忙起身拉起他就走。
老车夫的家是很寻常的房子，一点都不惹眼。柳倾渊在这里听老车夫说了刺杀的大概经过。凌晨三更多天，主城突然传出了爆炸声，很多人起床跑到街上。很快有城里的好几千卫士出城清街，把人都赶回了家里。闹腾了好一会儿。也就过了半柱香左右，有人逃跑路过这里，在附近打了起来，早上有人看见，地上死了七八十个卫士，没有看见外人的尸体，地上的血刚擦净不久。
柳倾渊听完，起身作揖道：“多谢大叔告知晚辈。还请大叔保重。我这就要告辞了。”
老车夫起身道：“二爷，依我看，那来的人也就是你的人吧。”
柳倾渊道：“我也不瞒大叔，这般好手，八成就是我的三弟带人来刺杀的。”
老车夫略有些犹豫，还是开了口：“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柳倾渊道：“大叔请讲。”
老车夫犹豫了一下，道：“放过我们堡主，别杀他。”
柳倾渊看着老车夫，没有应声。
老车夫续道：“堡主做事确实有些过头，可……我们这里的老百姓遇上这样的年景很难哪，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这大漠里面杀来杀去也见多了。真是打了几十年啊，如今总算安稳了点儿，你要是杀了堡主，老百姓可又得受苦了……堡主在狂沙堡里威望很高，他当上堡主的时候，不少人家都杀羊欢庆啊……二爷，你……”
柳倾渊看着老车夫饱经沧桑的脸，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骨肉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