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烈风冰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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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倾渊和姬南峰在这个山脚的农乡住着，种点菜养些花，读读书下下棋，弹琴涂画找人聊天，沾着着淳朴民风，也是自得其乐。虽然柳倾渊偶尔会有淡淡的忧郁，沉默地躺在山坡的草地上看天上云卷云舒，但是大体上日子还是悠闲快乐的。
外面的雨下得紧了些。柳倾渊站在画案前刚刚起笔要画一幅秋菊，隔壁老王家来串门的阿黄我在姬南峰跟前半睡半醒。
柳倾渊不知道雨里的菊花知不知道雨水的冷，他突然想问种花的老刘，茉莉花开也是这个时候吗？
姬南峰静静地看着二哥起笔画出了菊花的几个花瓣，突然柳倾渊的手停住了。雨声中隐隐传来飞鸟振翅的声音。
一只鸽子扑啦啦飞入房里，落在画案上，满身的雨水把桌上的画纸打湿一片。
柳倾渊伸右手抚了抚鸽子的背，然后轻轻抓起鸽子，把它脚上绑着的小竹筒解了下来。
打开来是一封信。
姬南峰突然看见二哥的脸色变了，二哥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整个人扑向了门口。鸽子落在桌子上，扑啦了两下翅膀。
姬南峰急忙拿起蓑衣雨伞，奔出房子，却看见柳倾渊已经砍断缰绳，纵马冲入了满天大雨之中。
姬南峰一刀将缰绳砍断，纵身上马跟着二哥疾驰而去。
何翰得知柳倾渊来到城门外的时候，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两天半啊，不到三天，沈如楷发疯还不到三天，不仅消息传到了惊风城，而且柳倾渊已经来到了门外。
何翰急忙开始穿戴华服。
雨势很大。大漠里很少见到这种雨。
暮色已经颇重。城门口的大屋檐下两个三尺大的火盆已经点起了火。
几百人举着火把拥着何翰走出城门的时候，都颇为意外。
只有柳倾渊和姬南峰两个人穿着蓑衣站在雨里。
先到城门一步的铁鹰小声告诉何翰：“他们到了一刻有余了，根本不愿意进城。”
何翰皱了皱眉，向前走去。旁边的一个护卫举起大伞想要跟上，何翰抬手示意他别动。
何翰走入大雨几步之后，就发现自己全身几乎湿透了，已经是秋天，这雨浇在身上，似乎能凉到骨头里。
没有等何翰说话，柳倾渊就开口了。
这个传说中儒雅平和的柳二爷一点不像江湖中的样子。
柳倾渊的话凉的像雨水：“何堡主，我来接沈公子回中原。”
何翰勉强一笑，道：“惊风城和狂沙堡素来交好，二哥既然说了，小弟自然放人。”
柳倾渊道：“我早已不是惊风城的人了。”
何翰被噎了一下，但是毕竟心里摸不清楚霍老大对柳倾渊还有几分情义。他把嘴角艰难地上挑：“柳二爷说了，我也会放人。”
柳倾渊的手突然扶到了腰间的窄刃长刀。
空气突然静止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火把偶尔的噼啪声。
柳倾渊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人！”
何翰禁不住退了一步。柳倾渊眼里的寒光让他想起了柳二爷迅疾的刀法。金鹰银鹰等七八个高手急忙上前，站在何翰身边。
何翰很快恢复了平静：“柳二爷稍等，人一刻钟之内送到。”说完，何翰转身迈开大步就走。金鹰等高手拥着何翰后退向城门口，都死死盯着柳倾渊。
何翰等人进了城门，城门缓缓关上了。
姬南峰一声不吭地看了看柳倾渊，二哥紧握刀柄的手终于放开。
过了将近一刻，偏门打开，出来一辆马车，马车有两匹马拉着，车体也很显大气。车檐下车夫的旁边有一盏大灯笼可供照明。车夫下车给两人分别做了个揖，转身走回了偏门里，偏门的门也关上了。
柳倾渊走上前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掀开了车厢的布帘子。
他抱着腿缩在一个角落，抬眼看了看柳倾渊，眼神里是空的。
柳倾渊的心突然一凉，原来他已经不认得他了。
马车到了金沙客栈大院子里停下，已经大约是亥时将尽了。
姬南峰举着伞提着大灯笼下车来，站在那里照着亮。柳倾渊抱着已经睡着的沈公子从车厢里出来，几个人进了大厅。
小二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几位来啦？到楼上上房住吧。”
安顿好之后小二客气两句做了个揖就走了。
沈公子睡在床上，柳倾渊坐在几尺远的椅子上看着她，姬南峰倚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姬南峰开口：“二哥，我去把小布接出来吧。”
柳倾渊看着沈公子说：“我去。”
柳倾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了，他脱下蓑衣，全身衣服都湿透了。
他打开胸前的小包裹，包着孩子的那十几层布打湿了七八层，小布正在张着小嘴睡觉，柳倾渊笑了。
这时候像是有人喊他一样，沈公子醒了。他坐起身来四处看着。
柳倾渊把小布递给他，他一把抱在怀里，哭了。
他抱得太紧，小布疼得醒来大哭起来，声音闷在她怀里。
姬南峰不禁担心，道：“二哥，这样会把孩子闷死的！”
柳倾渊也担心，他上前把枕头塞到沈姑娘怀里，沈姑娘一只手抱住了它，柳倾渊把小布轻轻地拽出来，把床上的薄被子递给她，沈姑娘于是乱抓着抱着枕头和被子缩在床角倚在墙上。
姬南峰道：“二哥，我会看小孩儿，给我吧。”
柳倾渊把小布递给他，姬南峰抱着稍微哄了几声，小布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姬南峰道：“我在这看着。沈公子没事了，你先回房睡会儿吧。”
柳倾渊道：“我睡不着。你去睡会儿吧，把小布也带走，我怕他看见小布万一会闹起来。”
姬南峰沉默了片刻，点头抱着小布走了。
柳倾渊站在窗口，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灯光透过窗口照在房外划过的雨丝，再往远处看就是一片暗夜。
沈姑娘突然坐了起来，声音模糊地喊了一声：“二爷！”声音里带了哭腔，凄厉艰涩。
柳倾渊急忙转身看着她，他正在看向这里，眼神却是空的，似乎穿过了柳倾渊的身体看向极远的地方。
柳倾渊扑倒在床前，本能地安慰道：“我在这里，我是二爷。”
沈公子竟然像是瞎了聋了一样。
他以前看得见他，听得见他，却有太多的东西横在中间。
现在柳倾渊在她面前，他却看不见他的人，听不见他的声音。
柳倾渊感觉全身无力，他扶着床沿想要站起来，没有成功。
沈公子四处抓拿，从床上滑了下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些话，渐渐平静了下来，柳倾渊也渐渐恢复了力气。他轻轻把他抱了起来，她的身子偏轻，柔软，却有点发凉。
柳倾渊抱着他，他抱着怀里的枕头，柳倾渊低头看着他，他已经平静下来，但脸上泪犹未干，他就那么看着他，两鸿秋水中流动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朦胧。
柳倾渊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去抱他怀里的枕头，她迟疑了一下，放开了手。柳倾渊把枕头放在他身边，捞过被子轻轻盖住他和他的“女儿”。
他看着坐在床沿边上的他，他也流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微笑，他们就这么对视着，渐渐地，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柳倾渊默默看着这个让他心生怜爱的人睡眠的摸样。他伸出右手想抚干她脸颊上的泪痕，却犹豫着怕把他弄醒。他的手在她面庞前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碰到了他的脸，触及的瞬间这只手不禁一颤，然而虽然如此，他还是没有醒。柳倾渊轻轻抹干他的泪痕，心里流动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柳倾渊起身坐在离他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也朦胧睡去。
行程拖得很慢。两马并驾，一辆大车，姬南峰驾车，柳倾渊坐在车厢口沉默地看着沿途。
无垠黄沙微风拂过，沙丘上流沙游动，映着透过薄云而来的白色阳光，几株耐旱的草生机盎然，偶尔遇到一队赶着骆驼的商旅，唱着悠远平静的歌谣。
柳倾渊其实很喜欢这种缓慢简单的生活。
沈公子终于安稳了下来，渐渐地不再害怕，十几天后，竟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那是个平和而有点慵懒的笑，双眼微微眯起，他唇角那个美丽的弧度似乎带着一种阳光的味道。当时的他临窗坐在客栈的二楼，映着柔和的阳光，笑着看着天边的朝阳。柳倾渊站在楼下，仰头微笑看着他。
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虽然他是这样的。毕竟他已经忘记了何翰，也像完全忘记了伤害，随着时光流逝，有一天他应该能从混乱中走出来，和女儿过得安定幸福。
姬南峰看到二哥的笑，仰头看见沈公子的样子，也不禁心中一轻，醉了般漾开一波笑容。
晚上住的这家福来客栈已经是在中原地界了。或许是有些日子没有喝到家乡的酒了吧，沈公子一直要喝酒，姬南峰也知道他身体还是虚弱喝多了会伤身子，柳倾渊也有点担心，可是看他浅酌慢饮，哪像会伤身的样子，柳倾渊想顺着她，也就没有多加劝阻，姬南峰想要把酒壶换掉的时候，沈姑娘已经喝醉了。
淡淡的红挂在桃腮，沈公子闭着眼睛微笑。柳倾渊心里甜甜的，忍不住笑了。他慢慢起身，却悠悠地倒在了柳倾渊怀里，柳倾渊笑道：“阿南，今晚还是你抱着小布睡吧，我留下照顾她。”
姬南峰抱起小布，走到门口回头笑道：“二哥，可不能趁机欺负人啊。”柳倾渊笑道：“是啊，这可是个好机会呢。”姬南峰笑着出去，带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烈风冰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