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舞刀锋》走刀

3、第三章 惊风归途

　　沈公子缓缓绽开了微笑，道：“多谢柳二爷关心，此时还不冷，车上还有斗篷。往前行不多远就有一家客栈，大叔说是老字号，很好的。”
　　柳倾渊点点头，道：“我能看看孩子吗？”
　　沈公子有点吃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微笑，道：“她睡着啦。我抱给二爷看看。”
　　柳倾渊走到马车旁边的背风处，以免孩子受凉。
　　孩子很可爱，包的有些严实，此时正睡得香甜。
　　柳倾渊感觉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微笑起来。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递还给沈公子，递出的时候，又收回多看了一眼。
　　沈公子接过孩子，道：“二爷，多谢你的好意，只是在下带着孩子，多有不便。咱们还是就此别过吧。那块翡翠的赎金，在下日后请人送到府上。”
　　柳倾渊道：“这个是买来送给你的。还钱财的事儿，不要再提啦。”
　　沈公子沉默了片刻，道：“好，那多谢两位了。”
　　柳倾渊道：“那就结伴走吧。你请上车，我们随车走，也算有个照应。”
　　沈公子迟疑了一下，道：“也好。只怕耽误了二爷的事情。”
　　柳倾渊笑道：“想来你也听说过，这两年我在惊风城整日赋闲，哪有什么要忙的，天马上就黑了，你快上车吧。”
　　沈公子行了个礼，柳倾渊拱手还礼，沈公子踏上了马车。
　　柳倾渊和姬南峰上马，缓缓跟随老车夫的马车。
　　一路上四个人都没有说话。
　　一直行路到戌时将尽，一行才来到老车夫所说的客栈。
　　客栈倒不大。住了三四成的房客，都是些商旅。
　　很容易就找到了四间客房，小二领着来到二楼，老车夫却不愿意自己住一间客房，只说住马棚就行了，他习惯了。
　　姬南峰把四间客房的房钱先付给小二，说：“你就是不住，钱也是给过啦。你还是来吧。”
　　老车夫急忙说：“这是干什么？还是退了吧，我一直都是住马棚，还可以看着马。”姬南峰多给了小二一串铜钱，说：“看好老先生的马，有什么好料，只管喂，记得加一顿夜草。赏钱够吧？”小二笑着道：“够啦够啦。几位放心。”老车夫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住了客房。
　　柳倾渊微笑看着姬南峰照顾老车夫，偷眼看一下沈公子，他也低下头在笑姬南峰的办法有趣。
　　姬南峰让小二把饭菜拿到楼上老车夫的房里一起吃，老车夫知道是为了避嫌，也没说什么。姬南峰刚点了五个菜，老车夫又道：“你们仨能吃完吗？”姬南峰看看他，道：“不是还有你老呢吗？来吧。”老车夫说：“我吃一碗面就行。”姬南峰笑道：“小二，再来一个四喜豆腐。”老车夫道：“姬爷，六个菜啦。”姬南峰笑道：“你不坐下，又是一个啊。”老车夫赶快坐下来。
　　柳倾渊看见沈公子低着头再次绽开笑脸，他怀里的孩子睁着一双眼看着自己。柳倾渊冲孩子笑笑，这孩子居然也咧开嘴笑了。沈公子觉察到孩子的目光，抬头正迎上柳倾渊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
　　柳倾渊问他：“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公子微微收敛了笑，说道：“小布。”
　　柳倾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两天，距离狂沙堡的主城已经有四百多里了，沙漠渐渐变成浮土，树木也逐渐多了。
　　这天在一个饭馆里吃饭的时候，老车夫突然把沈公子叫到了一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沈公子犹豫了一下，笑着跟老车夫说了几句。然后两人走回到饭桌面前。
　　老车夫道：“柳二爷，我看你和姬爷都是好人。前面还有一千二百多里就是中原的地界了，我越走越不习惯，还是老啦，这路上人烟也越来越多，把沈公子交给两位，我是很放心。我吃完饭就回去了。”
　　柳倾渊心里还有些舍不得老车夫，这老人淳朴良善，对沈公子很有些父亲的样子。
　　姬南峰看了看老人，道：“您老放心，我和二哥会把沈公子送回家的。”
　　老车夫点点头。
　　老车夫慢慢登上马车之后，又回头看了沈公子一眼，道：“孩子，把小布再给我看看。”
　　沈公子把小布递过去，老车夫抱着小布，眼里满是怜爱，小布看着老人，张开嘴“啊”了一声。老车夫笑了笑，没有说话，把小布递还给沈姑娘。
　　姬南峰从包裹里拿出两锭银子：“您老收下。”
　　老人却突然生了气：“我是个穷赶车的，可是我不稀罕这个！”
　　姬南峰笑道：“不是这个意思。您拿着，回去做个小生意，可以少操累一些。”
　　老人的语气软了下来：“你也是一片好意，我心领啦。给小布买点衣裳吧。”说完老人抓住了鞭子，对柳倾渊道：“二爷，我走啦。”
　　柳倾渊做了个揖，老车夫点点头，“啪”的一个响鞭，马车缓缓动了。
　　马车走出两丈之外，沈公子突然小声哭了出来。
　　马车逐渐远去，消失在远方凝成一个黑点。
　　柳倾渊眯着眼看着远方，姬南峰也看着远方的马车一动不动。
　　这一路上，姬南峰看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二哥。
　　二哥的眼角常带着笑意，话也多了起来。
　　但是二哥和沈公子说话的时候，总是避开他的过去，因此他和他能说的，就只有天气、风景、中原的风俗和眼前的小布了。
　　小布的精神总算好了一些，这孩子很少闹人，爱笑，不出声地笑。
　　最能逗她笑的却不是沈公子和柳倾渊，而是更年轻的姬南峰。
　　柳倾渊对小布发自内心的爱怜，让沈公子渐渐有了些许轻松的笑容，但更多的时候，他的眉头总是留着淡淡的忧愁。
　　姬南峰小声跟二哥说，应该教他学学赶车，这样二哥能和他多一些相处的机会，让他早点忘了何翰。
　　柳倾渊只是摇摇头，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姬南峰后来又说，学赶车能让他专心做一点其他的事儿，能缓解一点心里的伤痛，慢慢会重新高兴起来，不然老是想起旧事，对身体不好。
　　柳倾渊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转头问沈公子：“你愿意学赶车吗？”
　　沈姑娘隔着布帘子问道：“难学吗？”
　　柳倾渊道：“不难，挺有意思的。”
　　沈公子隔着帘子道：“那我试试吧。”
　　姬南峰别过脸笑了。
　　当沈公子赶着马车和柳倾渊并排坐在车厢前，笑着超过骑马慢行的姬南峰时，姬南峰抱着小布，看看地上的车辙，又看看远处的马车，他就低头亲了小布一口。他觉得事情就应该是这样，二哥和她是很合适的两个人，他们应该在一起。
　　就什么慢慢的行在沙上，十来天后也终于到了沙漠的边缘。沈公子和柳倾渊坐在车厢里正逗小布，小布一双眼眯成个月牙儿，张着还没扎牙的小嘴儿，笑的咯咯响。沈公子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渐渐散去了笑容。柳倾渊也敛去公子，只抚了抚小布的脑袋。
　　他知道他又想起了何翰。沉默了片刻，沈姑娘低下头看着小布，说：“二爷，孩子该睡觉了。”柳倾渊听出了话里的沙涩，他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出了车厢。以柳倾渊的耳力，他当然听见了他在车厢里压抑悲伤的啜泣，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的泪水冰凉地流到女儿脸上时，小布的眼中是什么样的目光。他仰头看着天，天空满是汹涌的云，他闭上眼，耳边传来大漠轻吹的风声。
　　姬南峰骑马立在远处，却似也猜知了什么，夕阳下他和坐骑背光而立一动不动，宛似一座沙雕。
　　进入中原地界之后，沈公子的心情更加好了些，毕竟他从小长在这里，连街上人们的衣饰和嘈杂的声音都是熟悉的。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住在沙漠里的那座四面高墙的城中，走到这里却有些阔别重逢的味道。
　　然而柳倾渊却渐渐开始越来越心慌，离惊风城越近，他心里越有些惴惴不安。
　　姬南峰对于惊风城主霍旷天，从心里有些不舒服。霍老大不像二哥这么平和，而是常常面无表情。他不知道霍老大会怎么对待二哥和沈公子。
　　这是一条很热闹的街市，柳倾渊赶着马车缓缓向前走着，姬南峰却慢慢落在了后面。
　　姬南峰看到路边有一个满脸喜气的货郎
　　他的货箱里有一个长命小金锁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姬南峰看着金锁笑了，他想起了小布。
　　越接近惊风城的城门，柳倾渊越感觉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在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然而前方在望的，是送别何翰的阔道，还是渐渐接近了熟悉的惊风城。
　　柳倾渊突然感觉这里的一切有些陌生。发自心里有些不舒服的预感。
　　大哥霍旷天正坐在城门门口，低着头和老三下棋。几百号人站在阔道两旁。这个阵势有点大。老五不在。
　　柳倾渊跳下马车，迟疑了一下，走向霍旷天。
　　老三抬起头来看了看柳倾渊，又看了看大哥。
　　霍旷天却只是盯着棋局。
　　柳倾渊走近了些，吸了一口气，道：“大哥。”
　　霍旷天慢慢放下手里的黑色棋子，缓缓站起身来。老三也随着站起来。
　　霍旷天音质厚重：“老二，我早就说过，你一直是最让我放心的兄弟。今天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