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灵手巧》过江莲

9、第九章 这次商队的

　　这次商队的归来让寨子里面热闹了起来。
　　不止崔宅，家里有男人在商队里的人家家家户户都跟过节一样，家里女人宰鸡烹鸭的忙活，小孩子揣着糖果里里外外的跑。
　　崔家这里自然不用林香娘去忙活，和萃早就吩咐厨房做了崔浩盛爱吃的饭菜并着茶茶的一起送到上房来。
　　崔浩盛先去洗漱更衣，换了身家常的蓝布道袍出来就看饭菜已经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和萃并换云、簌雨、香雾都侍立在旁。
　　崔浩盛扫了一眼，招呼林香娘：“夫人请坐吧，茶茶也来。”
　　他自在上首坐下，林香娘在他右手落座，茶茶又在林香娘下首坐下，一家人食不言的吃完一顿饭。
　　饭后茶茶就回了东厢，留爹娘说话，反正爹爹答应她不走了，她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傻丫头还在沾沾自喜，不知道她要来的承诺有几个是崔浩盛本来就计划好的。
　　茶茶的要求：
　　一、爹爹别再出去这么长时间了。
　　二、爹爹带茶茶去镇上看灯吧，听说中秋镇上有灯会。
　　三、爹爹，你陪茶茶念书吧。
　　四、爹爹，茶茶想去木叔叔家里玩，听说他家有比我还小的小娃。
　　五……
　　这些要求听来童言童语，不过崔浩盛本来就疼惜她，自然一一都应了，再说——前面这几条他本来也就打算好了的，既然乖女儿有求，那自然没有不应的。
　　林香娘看她带着松香走了，收拾了一下和崔浩盛一起进了左厢，换云送了茶盏进来又退了出去，独留这夫妻二人在屋里。
　　不过她也没敢走远，就留在大门里听吩咐。
　　崔浩盛取了本册子交给她：“你看看这次我带回来的，你挑挑看，有合你用的就取来，余的看有不有合适得留给茶茶。”
　　林香娘接过随手翻了翻，衣料布帛，金银珠玉，香料药材，还有紫檀、黄花梨的木料。
　　“怎的弄到紫檀了，能打床不？”
　　时人都爱紫檀，皇家更是只用檀木中的极品，成了材的紫檀现在可不好找，她的陪嫁里也没有紫檀，只有黄梨木还有酸枝子。
　　“不是这边的，听说是海那边什么地方运来的，材质差点，先留着，我再留心看有不有好的。”
　　时人重嫁妆，家境殷实点的人家都是早早的准备好家里女儿的嫁妆，世家豪门更是一早就开始攒，准备的色色俱全。
　　别看茶茶现在小，她的嫁妆库里已经是琳琅满目，接下来无非是收集到更好的再做替换罢了。
　　“这团花分心就给和萃吧。”林香娘又看着这个，感觉挺配和萃的。
　　崔浩盛对这些不在意也不感兴趣：“你看着赏吧。”
　　林香娘白了他一眼。
　　这男人啊，不打扮吧他看不过眼，打扮吧他又不看，横竖都是女人自己的问题。
　　要跟这些大老爷们较真，那真是呕死都能够了。
　　林香娘聪明的换了个话题：“茶茶说明天去木敢家里，岂不是得上苗寨？”
　　崔浩盛回答：“这是自然。茶茶这么大也没有怎么出过门，还是别拘得厉害，她也该出门走走，就算京里的小娘子们也会去个庙里、逛个灯会。这也不算得什么，她年纪又小。”
　　林香娘沉默半晌才道：“我也不是打算狠拘着她不让出门，只是……”
　　又沉默了一大段时间：“只是她这么个出身，将来指不定还得落在这里，现在不规矩些，将来可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啊。”
　　说到后来已经是眼泪涟涟。
　　这龙口寨里，崔家是大当家的，茶茶要嫁只能是下嫁。满寨子寻摸也没有合适的。
　　“什么出身？她是我崔某人的女儿，什么家世嫁不得。”崔浩盛回她：“你也别哭，总有办法让你们母女堂堂正正的。”
　　林香娘拿帕子擦擦脸，回身看他，也不说话。
　　这会换了崔浩盛沉默。
　　两口子相对无言许久，还是林香娘开口叹：“怎么有办法，终究是我这个作娘的害了她。”
　　崔浩盛开口：“我也是她父亲。”
　　又思量了一会：“我这次进京了。”
　　林香娘身子一震，紧紧盯着他，想开口问却又不敢开口。
　　崔浩盛张了张口，仿佛不知道怎么说：“……林大人升任礼部尚书，下一步就是入阁，现兵部尚书内阁辅臣左老大人年事已高，听闻已经上书乞骸骨，那么，林大人很有机会入阁，只是……甲子年间皇上登基之时林大人对太后多有得罪，现下就怕太后会对此……”
　　久违的家人信息也没有让林香娘开怀，她木然得接过话头：“更何况还有我……”
　　崔浩盛也沉默，现下的局面对他们这一家来说确实艰难，如何打破这个桎梏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此次进京他见了几位好友，对朝中局势也稍作了解，然后就对现下的处境有些棘手——
　　家里也许不会支持，反而会拖后腿。
　　第一次，崔浩盛对于早年间自己的叛逆产生了悔意——如果能得到家里的支持，现下也许还能有点办法。
　　眼看茶茶一日大过一日，崔浩盛有种火烧眉毛的急切。
　　不过为了不给林香娘压力，他自然不会全部照实了说：“未必没有办法，镇南王毕竟过世在前……年后我回趟上尧吧。”
　　回家求求母亲，先让她们母女归家，族谱……再想想办法。
　　林香娘却对这不抱什么希望，她也不说破，总归……也许……有办法吧。
　　崔浩盛先回了前院，趁天色早先归拢一下货物，林香娘也没留他。
　　侍墨送了好些匣子来，还有些布帛、木料的，还有新采买的人手……
　　她也好多事情需要理，夫妻二人就这么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崔浩盛先去了外院的书房。
　　白晗光正那里等着他呢。
　　看他进去放下手中茶盏，笑道：“我就猜崔兄这是会来，果不其然。”
　　白清江，字晗光，是个剑眉星目的青年，比崔浩盛恰小了一岁，两人一直兄弟相称。
　　崔浩盛再困郁的心境也不好显露，闻言也笑：“贤弟何时修了这手段能掐会算的，你且说说，我如何会来呢？”
　　白晗光大笑：“何须算呢，崔兄会放人干等吗？”
　　在桌前坐下，崔浩盛翻了翻账册：“还没到吗？”
　　“约了申时，还有时间。”
　　扫了眼沙漏，白晗光道：“看崔兄神色不是很好，可是家里有什么事，有用些兄弟的尽管开口。”
　　他是下河白家的庶子，一早娶了妻分了家，不过白家家主，就是他爹，还健在，有事也可去求。
　　崔浩盛缓缓摇头：“现下还不用。李帮主这次相约贤弟心里可有谱？”
　　“嗨”，白晗光摇头：“不就是那点事嘛，咱们商行的茶品质比他们的好，再加上璃珠……老爷子们就是会养身健体，改天咱也喝点，早起也打打五禽戏。”
　　“茶帮垄断元州一地茶业贸易多年，洱茶年年为他们带来数十万两的收益，更何况，中原腹地而来的茗茶也由他们运进，这一进一出可不就都由他们说了算。”崔浩盛沉吟：“怕是善者不来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咱的地界上害怕了他李老二。”白晗光不以为然：“守山的弟兄们就能让他们竖着上来横着下去。”
　　崔浩盛摇头：“总归是没有千日防贼的，看他们有个什么章程吧，划下道来咱才知道怎么应对。”
　　正说话，侍剑敲门进来：“爷，李帮主到了。”
　　崔浩盛、白晗光起身迎客，一大帮子人在正堂落座。
　　茶帮来了三十好几个人，主事的就有六个。
　　侍剑带了随从们下去喝茶，其余人等就都一起进了正堂。
　　自有小厮上茶来。
　　李帮主端起茶碗掀起盖来划了划茶汤，深嗅了一下：“雨前？”
　　“李帮主行家，”崔浩盛笑道：“崔某俗人一个，爱点热切香浓，若李帮主爱明前，崔某也有今岁的新茶，换一盏？”
　　“崔爷自谦，若您都是俗人，我等粗人就更是了。”人称李老二的茶帮帮主是个神色谦卑的中年人，与崔浩盛说话时好似把自己放的极低。
　　崔浩盛与白晗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崔浩盛打了个哈哈：“李帮主玩笑了，我等都是跑江湖混口饭的世俗之人，崔某也不敢担了雅人名头啊。”
　　“什么俗人、雅人的，白某只知道，我等是有家累的人，为妻儿计，还是多多保重自身为好啊，日常还是要养身，”白晗光打岔：“不若都换成璃珠如何，消暑解热，舒经活血，长饮强身健体啊。”
　　“哈哈哈，白兄所言甚是。”“白兄是真秒人。”“难得来趟龙口寨，自然是得品品这闻名天下的茶珍。”“是是是，多谢二位寨主款待。”……
　　一屋子都是走南闯北的场面人，闻弦歌知雅意，纷纷附和白晗光。
　　小厮们进来换了茶水。
　　一屋子的人心不在焉的说着闲话，谁也没有切入正题。
　　还是李帮主说了句话：“崔寨主、白寨主是能人，这虫茶，历来只有苗人饮用，一贯不被世人接受，让二位这么一宣扬，一下成了茶中珍品，价比万金。好手段！”
　　崔浩盛晃了晃手中茶盏，不过数十粒茶，茶盏中已经晕成一片棕中带红的茶汤，茶香四溢，好似春日的原野，泥土中都带着花香。
　　他淡笑：“不过是投了老大人们的缘，这上了年纪，红茶性热，绿茶又性凉，不喝茶吧心里又不舒坦。所以啊，这璃珠虽好，只有老爷子们喜欢。”
　　他放下手中茶盏：“崔某人就还是偏爱雨前。所以还是李帮主有眼光，江南一地的大茶商可都是李帮主至交好友啊。”
　　李帮主打个哈哈：“崔寨主笑话我老李啊，真是您看我轻省，我羡您富贵啊。我这茶帮虽说靠着贩运茶叶有点收益，可是帮中上千弟兄可是都靠着我吃饭呢。哪像崔寨主居宝山得天独厚呢。”
　　“李帮主寒碜崔某，”崔浩盛笑道：“这山可不是我的，这山是采药人的，是猎户的，是苗人的，是朝廷的……独独不是我崔某的，李帮主说需要养帮众，我这寨中上千人也是没有余粮啊。”
　　他又缓缓一笑：“不过李帮主此次登门崔某心里也明白。咱明人不说暗话，之前茶帮做的还是继续做，我龙口寨秋毫不犯。我龙口寨的璃珠也还是我们自己来，毕竟，靠山就得吃山，要不可真得饿死人。李帮主看呢。”
　　话都说到这里，李帮主也不好再闲扯，他们跑马好几天从府城到这里可不是来闲聊话家常的。
　　和另外几个换了眼神，他拍板：“崔寨主大气，就按这来。”
　　击掌为盟，李帮主领着茶帮的人推拒崔浩盛的挽留，趁着昏黄天色下了山。
　　他们都是空手骑马而来，没有负重，沿着崎岖山路就走了。
　　崔浩盛、白晗光站在寨口，送他们出了寨子。
　　天色渐渐昏黄，远处天边有半湾月牙悄悄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