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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崔老爷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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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爷这次出门时间有点长。
茶茶掰着小指头数了好几轮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茶茶在最高的杜鹃树上发现一个倒悬的鸟巢,有时候会看到漂亮鸟在里面进出,平凡鸟却没见踪迹。
茶茶的三字经已经学习了一半,松香却被远远的落在后面,她还是每天在林香娘授课的时候伺候在侧,但是每日的功课变成下午茶茶慢慢的教。
茶茶时常趁白药收拾打扫松香忙于做针线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杜鹃树下站站。
巢穴里时常是寂静的,就像是个空巢一样,但是偶尔茶茶也会看到漂亮鸟。
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茶茶数到第四轮的时候,茶茶看到平凡鸟带了几只小小鸟在杜鹃树上觅食。小鸟儿们滴滴滴的跟在平凡鸟身边,平凡鸟偶尔会翘首蹭蹭它们。
茶茶石化,这是鸟妈妈带着孩子吗?
她回去把这事愤愤的告诉白药,痛斥漂亮鸟偶尔才归巢的行径,把白药笑的不行,转天园子里就放养了几只锦鸡。
茶茶现在每天进园子都会去看看鸟儿还有锦鸡。
对于身形娇小一身褐色羽毛跟老母鸡一样的雌鸡身边跟着的红肚子、绿顶冠,身披云纹的雄鸡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转眼就到了八月,山里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杜鹃花漫长的花期终于快到了尾声,花树上只有零星的残余,花色像洗掉色的布帛,褪去了热切灿烂,绿色却一日比一日深了。
山葵花却真的灿烂起来,园子里和远山的山葵花好像连成了一片,远远看去,金光灿灿的。
茶茶进后园的时间就少些了,经常进去晃晃就回去了,倒是让林香娘省了不少心。
小小的孩子心里记挂着出远门未归的父亲,却又不敢去问娘亲,怕给她添烦心,让她本就不康健的身体更加虚弱。
和萃领命来和她谈谈心,当然,不会说是林香娘指派来的,事实上,对于这么大小的孩子来说,隐藏心事并且想要瞒过大人是不可能的,之所以隔了一段时间再来问询,只是希望她能主动向大人倾诉罢了。
只是看来这孩子心思有点重,并不愿意主动去说。
和萃来的时候带了新作的糖藕。
丽水这里的藕从七月到十月都能吃到新鲜的,藕色润白,清和甘甜,做出来的糖藕软糯香甜,淋上几勺去年的桂花蜜,能让你从嘴里甜到心里。
和萃特地挑了未时茶茶吃小点心的时候去的。看到和萃茶茶很高兴,看她从食盒里端出的糖藕就更高兴了。
“姨娘,最近都没有看到你,你忙什么去了啊?”茶茶吩咐白药泡茶,请了和萃坐下才夹了块糖藕到自己跟前的小碟子里。
有快半个月没见茶茶的和萃也很想念她:“跟张妈妈一起清理账册呢。”
郝事深家的到底是牢牢抓住了这次机会。
在林香娘的支持下先是清理了一遍厨房,把偷奸耍滑的撵了,换上个忠厚老实手艺也不错的管事,不光是主子们的饮食,家下人的伙食水平也直线提高,用度没有超过以前不说还有结余。
小试牛刀效果还不错,林香娘干脆给她放权。
这两月里,这位张妈妈很是杀了杀丫鬟婆子们的气焰,从新定了规矩不说,每个人的职司都做了详细规划。
还从新定了等。
茶茶身边的白药为一等,月银二两,一季四身衣裳,专司茶茶的财物衣饰管理。松香定了二等,月银一两,一季两身衣裳,除了茶茶的针线,暂时还需要贴身照顾茶茶。
现下又和和萃姨娘一起查验旧年的账册,准备再新立一个。
和萃帮忙查账册,比以前做丫鬟还要忙些,自然看不到茶茶。
“哦”,茶茶点头,不感兴趣:“姨娘还是要多休息呢的,不要累坏了。”
小人儿装大人最招人疼:“姨娘要是累坏了,茶茶会心疼的。”
小模样一本正经的,和萃爱她的不行,茶也不喝,坐也坐不住了,先过去楼了茶茶一把抱起来。
“小心肝还怪会心疼人,”和萃抱着她不撒手,也不管身上的衣裳会不会皱了:“那你再心疼心疼你姨娘,最近操心的是什么啊?小脸下巴颌都尖了。”
茶茶怪不好意思,她大了就没人再抱她,虽说姨娘还有二婶时常搂她,但是搂着和被抬着屁股抱起来感觉可是不一样,有点小羞涩,更多的是一种……一种茶茶说不上来的快乐幸福。
在这个高度正好贴着和萃的脸颊,茶茶小心的试探的伸手搂住她脖子:“没有什么啊,我用的很香啊,新作的虾滑羹很香的,茶茶每天都会喝一大碗……姨娘,我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于这个年纪的她来说,虽说时常想念,但是也不到茶饭不思的地步,对于和萃“消瘦”的说辞感觉就像是笑话她来着。
“老爷啊,”和萃苦笑:“姨娘也不知道呢,应该是快回来了。”
靠山吃山,后面这条山脉养活了不少人家。
打猎的、采药的,树下的蘑菇、树上的果子、藤上的花叶、山脚的土地……深沉厚重的大山无声的哺育着人们。
龙口寨建在这里,恰好卡在汉人和苗寨之间,做的买卖就是互通有无。
崔老爷把苗人采集的珍品带出山,换回苗人需要的盐铁还有粮食——当然,这些交易不能放到台面上,只能私下进行。
这次就是,他们带走了大量的药材还有山间的野茶,晒干的菌子也带走不少,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十六就是小姐的生日,老爷会赶回来的,你看,老爷从来没有缺席过你的生日,这次也会回来陪你庆生的。”
茶茶的生日就是中秋后的一天,据说是一年里面月亮最圆的一天。
和萃回去跟林香娘说起的时候还笑来着,小孩子家家的,以为她不到娘跟前提起她爹,她娘就不会去想,不知道她娘其实也一天天的想着她爹。
崔老爷确实在八月十六之前到了家。
进门的时候正是十二日的巳时四刻,茶茶刚下了课,刚送走林香娘。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热闹起来,如果说崔老爷不在家的时候这院子是缓缓流动的小溪,岁月静好,现世安稳;那么现在的崔宅就是山下的怒阿江,一往无前,势不可挡。
林香娘在月亮门那迎到他。
虽说在这宅子里大家都得称呼他“老爷”,实际上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崔老爷崔浩盛正值风华之时。
他身量颇高,面容俊秀,穿了件秋香色的绉纱长袍大步走来,侍墨、侍剑都跟在他身后。
看到林香娘,他微微一笑:“劳夫人来迎了。”
三个多月未见,林香娘的一腔相思都付与这一笑了,她眼眶微红:“老爷这一路辛苦。”
两人相视一眼又都笑了。
二人携了手往里走,侍墨、侍剑落在后头。
这俩也是从小相伴长到大的,看老爷夫人在前面说着体己话,侍墨撞了撞侍剑肩膀:“我说这次爷带着你们去了哪里啊,这么长时间,难不成去了海州。”
海州当然三个月是到不了的,这一东一西,相隔岂止几万里,休说三个来月,怕是半年还得急行军。
侍剑是个壮硕冷漠的人,看到小伙伴也不见激动:“京城。”
“京城啊……京城?”侍墨震惊:“咱爷都多少年没有进京了,这次是?”
侍剑比他更震惊,只是长期冷漠脸表现不出来,事实上,看着一路向京城前行,他也很奇怪,并且——虽说一起进京,他还是不知道爷到底去做什么的。
他沉默的摇了摇头。
侍墨却以为是不能说,也没有追问,看他闭口不言不再追问侍剑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为落得轻省也没有出言解释,两人沉默的跟进院子。
前面夫妻二人说了些体己话,诉说了一下对彼此的思念,剩下的就是林香娘道些家长里短了。
“请了郝事深家的张妈妈帮忙理事,亏得是个能干人,可帮了我大忙了,院子里清净,老爷也能安下心来……”
崔浩盛一路听着,偶尔点点头:“有个得用的也好,别的什么也没有你身子重要。”
“这次簌雨、香雾也采买了一批人手,你挑挑看有不有合用的,老这样挤挤巴巴的也不成个体统。”
“这次回来年前我就不外出了,漕帮的货晗光跑一趟就可以了,商行那边木敢他们会带队出去。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到时候列个单子出来。”
听到崔浩盛今年都不出门,林香娘的笑意就漾开了,这时候也没心去想其他,只胡乱点头。
那边茶茶也听了信了,一路小跑就来了,远远的看到崔浩盛就小江豚一样的飞跳:“爹爹!”
“哈哈,”崔浩盛几步上前接住她:“爹的乖女儿,想爹爹了?”
茶茶拽住他衣服不撒手:“嗯嗯,可想可想了,爹爹,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说到后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林香娘眼眶刹时就红了。
崔浩盛也不好受,又把手举高些,调整了一下茶茶的姿势,拍着怀中女儿的后背安慰:“都是爹爹不对,茶茶乖,可不哭,爹爹给你带了好多礼物。”
“不要,”茶茶把头埋他颈窝里:“不要礼物,要爹爹!”
是说女儿贴心啊,崔浩盛这一路哄着,被他女儿要走了好些承诺,在这父女两后面走着的林香娘听着都心里泛酸。
果真还是女儿和父亲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