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崔浩盛夜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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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盛夜间自然歇在正院，夫妻二人小别胜新婚，要了两回水。
云歇雨收，换云、紫霞进屋换床单被褥，簌雨、香雾伺候着林香娘进里间梳洗。
崔浩盛披了件里衣，着了棉布的亵裤靠窗边大椅里。
天气有点闷热，他浑身粘腻又不愿意进热气腾腾的盥洗室，只想等林香娘浴后唤人送桶凉水来。
紫霞抱着衣服、单子、褥子从他眼前来回了好几趟。
烛影被她的身影一次次的划开，崔浩盛有些恼火。
抬头就要呵斥，正看了紫霞偷偷瞄来的眼神。
波光粼粼、欲拒还迎，眼珠子上仿佛黏了丝……
看崔浩盛抬头看见她，瞬间羞红了脸，扭扭捏捏的从他跟前走过。
换云正收拾床榻，对身后的情景一无所知。
崔浩盛嘴里发苦，“腾”一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就灌嘴里。
凉茶苦涩，冰凉的茶水也浇熄他的怒气。
他不欲在妻子的屋里对她的丫鬟发火。
正巧换云听到他起身的动静直起身来，看他喝凉茶：“奴婢该死，竟然忘了备茶给老爷。”
夫人夜间不喝茶，她们一时忘形，也忘了给老爷备下。
“紫霞，快去泡盏热茶来。”
紫霞抱了枕巾子来，有些不乐意，还悄悄拿眼看崔浩盛。
换云哪会不知道她，取过巾子来：“快去。”
紫霞不甘不愿的扭身去了。
崔浩盛又回窗边坐下。
微敞的窗棂间有半月的清晖撒进屋里，正好照他身上。
他身子曝露在清光里，脸藏在暗处，嘴里苦涩，心头也苦涩。
品着凉茶，微苦的感觉像他现下的心情，不知道为何，心头浮起半阙词来。
“——味浓香永。醉乡路、成佳境。恰如灯下，故人万里，归来对影。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他归来，心下也快活，只是……
一夜无话。
早间茶茶起身到上房跟她爹请安、点卯。
昨天定了今天茶茶跟他出门，功课自然停一天。
一家三口在上房一起用了早餐，崔浩盛带着茶茶，后面侍剑、侍墨提着些小儿衣料还有几样点心，往寨后而去。
秋高气爽，天青如洗，茶茶牵着崔浩盛的手，脚步轻快的跟着她爹。
还没走到地方就感觉到充盈的水汽，越往江边越感觉这条小径的绿意盎然。
转过这条靠着山壁开凿出来的石头小径，穿过两边低矮的绿荫，一条索桥出现在眼前。
“哇——”茶茶都不敢上前，敬畏的靠着眼前。
两条手臂粗的铁链由这头延伸至万丈悬涯般的那一头，钉在对面的青灰色山壁上。上面铺着二指厚的木板，侧面就简单一些了，粗壮的山藤绕着两边的石头桥柱来回缠绕，粗粗的织成两边都漏风的帘子，这还不打紧，关键是——它离木板铺就的桥面也就半人高。
也就是说，茶茶站上去，将将漏出眼睛往上这部分。
崔浩盛领了茶茶上前。
桥头立着两名寨勇，看到崔浩盛忙行了礼问了好。
先前说过，这寨子里的人一部分是崔家买来的奴仆；一部分是崔浩盛早年闯江湖时候认识的朋友，寨子建成后他们举家来投；还有一大部分就是慕名而来的农户了，他们虽说有劳力，也有种地的手艺，但是苦于没有地又掏不起佃地的租子，未免饿死，拥有山间大部分沃土，地租又少的崔浩盛崔老爷显然是个不错的靠山。
崔浩盛只要他们三成地租，农忙时忙自己的，农闲了就听墨管事的安排，或是训练，或是站岗，凡是为寨子里当差的当日都管饭。
家里反正是闲着无事，当差能吃饱为家里省些粮食，不光他们自己，连家里的婆娘也愿意让他们来。
这二人一个叫成大郎，一个叫孙二江，都是寨里的佃农。
桥头搭着棚子，横匾上刻着四个大字，茶茶仰头认了半天，勉勉强强认得两个：“什么风什么来？”
崔浩盛听得想笑：“没白念这几个月的书，清风徐来！”
清风徐来？
猛烈的山风打着旋的从谷底刮到半天，铁索桥哗啦啦的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茶都想朝她爹翻个白眼。
崔浩盛先举步上了桥，走了几步才回头看茶茶。
小心翼翼的迈出一只脚踩在木板桥面上，茶茶试探的在迈出的右脚上加重力道。
嗯，很稳，没有摇晃……
茶茶大大方方的跟在她爹身后，低头专心的只顾脚下，强迫自己不去看两边。
走了一小半了茶茶就感觉被她爹骗了。
桥越来越晃了……
茶茶小短腿紧迈了几步，抱住崔浩盛大腿。
日头渐高了，想着还有大段的路要赶，崔浩盛干脆一把把她抱起来。
视线突然升高，茶茶不小心看到了脚下的江面。
宽阔的江面在这个高度也显得秀气起来，陡峭的山壁却仿佛针似得扎进眼来……茶茶打了个哆嗦，一头扎进她爹肩窝。
三个大人顺着摇晃的力度稳稳的走着，盏茶功夫就到了对面。
这边桥头也有站岗的寨丁，不过不是龙口寨这边的，是苗寨的人。
见了几人，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上来拱手跟崔浩盛行礼：“崔……寨主，少头人……请、请您直接上、上去。”
他的汉话不好，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的，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赶紧又拱了拱手。
茶茶趴崔浩盛身上好奇的打量他，黑色的阔腿裤，黑色的的对襟大褂，镶的宽宽的白边上用红、绿的线绣了身体细长长了鱼头的动物还有水波的纹样，头上缠着条黑头帕，脚上一双草鞋。
崔浩盛抱着孩子，不方便还礼，只侧身颔首：“多谢这位兄弟！那我们就上去了。”
注意到茶茶在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想再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嘿嘿”得跑回桥边站直，作目不斜视状。
茶茶拍了拍她爹肩膀，示意崔浩盛先放下她。
崔浩盛反而紧了紧手臂，把她抱的更紧了些：“接下来路不好走，到了寨子再下来吧。”
几人走上桥边的泥巴小路，往前一刻钟走到了山壁下。
看爹爹在这里停下，茶茶好奇的对着眼前的山壁上下打量——黑绿的山石，零星的绿草，半山腰上还有一片开着白色花朵的矮树丛，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龙首山上没有的东西，那么就是眼前密密麻麻有粗有细的山藤了。
难不成在山里？
茶茶想起白二叔跟她讲的故事——故事里的神仙们会在山壁凿个大洞，然后就住在里面，带着一大堆的财宝然后引来仙泉种上仙草……
茶茶努力往山壁上探身，都说苗人有神药，难不成真的就是住在神仙洞里？
崔浩盛大笑：“好丫头，还真发现了……”
他抓住一根明显光滑些的藤蔓，脚下一点就往上蹿去……
茶茶……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但是明显，她爹想的也有点多。
崔浩盛单手抱着她，她又搂紧崔浩盛的脖子，两人在山壁上腾挪移动，速度居然还挺快。侍墨、侍剑把手里的东西挪到背上，双手抓着藤蔓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翻上山崖边那块大青石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颇高，茶茶被放在石上。父女俩并肩站在那里，齐齐迎着阳光眺望他们寨子的方向……
这么高远的地方，他们只能看到他们寨子里错落有致一直延伸到前山半腰的房子，偶尔走出寨里遍植的绿树荫里的人也像是蚂蚁般大小。
茶茶侧头看了她爹一眼，又低头看脚下——
怒阿江秀致宁静的像是画一样，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它奔腾汹涌的力道。
茶茶读书尚少，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只突然想起桥头那句话。
爹爹说：清风徐来。
然后呢？
早有人去寨里禀报，几人往侧方的石板路走了一会就有一大帮人迎上来。
茶茶只认识木敢。
崔浩盛自然都是认识的，他先向人群中间身形壮硕的老者拱手行礼：“敢寨主，叨扰了，多日不见，您一向可好？”
“哈哈，好，都好，崔寨主光临我勐卡寨，蓬荜生辉啊。”敢达脸膛黑红，身形矮壮，说话声音洪亮。
他的打扮和其他男人们都差不多，只头上的头巾里插着几根鲜艳的羽毛，左耳上戴着一个大大的银环。
茶茶又看到木敢，和她之前见着的完全不一样，一身黑服，头上的头巾里也插着根羽毛，左耳挂了一只小点的银环。
茶茶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打扮，分外新奇，望着他“嘿嘿”偷笑。
木敢自然看到她了，趁崔浩盛跟他老爹寒暄悄悄蹲茶茶跟前：“小茶茶啊，你笑什么啊？”
“木叔叔安，”茶茶先一板一眼的跟他问安，站好看他头上那只墨绿色大红尾尖的羽毛又忍不住双手捂嘴笑。
“木叔叔打扮得真好看。”
茶茶说。
她是真的感觉这样挺好看的，就是……第一次见，感觉有点太新奇了。
木敢死鱼眼看她：“好看啊，寨子里的小阿姐们更好看，一会带你去看看。”
崔浩盛招呼茶茶：“茶茶，来，跟敢爷爷问好。”
“敢寨主，这是崔某小女茶茶。”
茶茶上前跟敢达行礼：“敢爷爷安。”
“好，好阿妮，一看就像你爹。”敢达看眼前的小女娃，秀秀气气，不卑不亢，上了寨子也不变色，大气：“第一次见你敢爷爷，没有什么好东西，来，拿着这个。”
解下腰上的小银刀子递给茶茶。
茶茶转头看她爹，看崔浩盛微微点了头才双手接过：“谢谢敢爷爷！”
“好。走，咱进寨子，崔寨主难得上来，咱办大会。”
一群人又转身往回走。
苗寨的木楼跟龙口寨里的宅子不一样，茶茶一路走一路看……
寨子前后的树林、青石路边的水田、木楼底下拴着的牛羊、寨子中间的大皂角树、寨子里友善的男男女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