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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松香好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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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香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第二天早上几乎都要消散了。
昨天刚学会的几个字她怎么也想不全,趁茶茶用早膳的时候,她蹲在廊下想先复习一下昨天的字,指头在地上划拉半天就是忘了“善”应该怎么写。
她蹲在原地,几乎要哭出来。
她知道读书有多不容易,也知道读书的好处,院子里的大丫鬟都是认字的——要是不识字,连做大丫鬟都没有资格。
“松香你怎么了?”茶茶站在门边看她有好一会了,看她蹲在那里迟迟不起才走了过来。
松香起身跟茶茶见礼:“请小姐安。”
却没有回答茶茶的问题。
茶茶低头看地上,什么也没有。
院子里的粗使一早就打扫干净了,廊下更是一点灰都没有,松香划拉半天也不过是用指头在地上虚虚的描写,根本留不下痕迹。
茶茶没有再问,只拉松香的手往里走:“走啦,娘亲一会就来了,我还要去复习一下昨天的功课,检查描红,你陪我啦。”
进了书房,茶茶从桌肚里取出两张纸,递给松香:“你帮我检查一下。我先念念书——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松香接过两页描红,站在桌边一字一字的看,心里跟着茶茶默念。
两个人都很认真。
林香娘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还是在旁边伺候的白药先看到她,忙行礼请安:“给夫人请安。”
茶茶和松香这才放了手里的书页,茶茶先行了礼,松香又上前郑重的磕了头,然后在茶茶的身侧稍后站定。
林香娘看她行止,半晌才点了点头,翻来书页:“我们昨天学习了三字经的前面几句,现在开始学习后面,不过在正式学习之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
“大家都知道,孔子是圣人,作了《论语》来教导世人,孟子是亚圣,作了《孟子》来讲述他的思想,这两本书我们以后会学习。今天这个故事就是跟孟子有关系的。”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做孟母三迁。相传孟子的母亲,世人称她孟母。孟子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离墓地很近,孟子学了些祭拜之类的事,玩起办理丧事的游戏。他的母亲说:“这个地方不适合孩子居住。”于是将家搬到集市旁,孟子学了些做买卖和屠杀的东西。他母亲又想:“这个地方还是不适合孩子居住。”又将家搬到学宫旁边。孟子学习会了在朝廷上鞠躬行礼及进退的礼节。孟母说:“这才是孩子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等孟子长大成人后,学成六艺,获得大儒的名望。”
“听了这个故事,你想到什么?”
林香娘看茶茶,等她回答这个问题。
茶茶有些犹豫,想了想才说:“言传身教?”
这个词是他她听爹爹说的,上次白二叔因为二狗偷了他的马鞭扔下山想揍他的时候崔三爷劝白二叔的话,大意应该用语言来传授讲解,然后行动上来教导,身边人怎么样,孩子有样学样肯定也会怎么样。
她听到并且记住,也希望能成为爹爹和娘这样的人。
“也算吧……,”林香娘肯定了她的回答:“但是这主要还是说环境对于人的影响。有一句成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是差不多的意思,环境,周围的人事物都会对一个人的亲性行为产生影响……家庭的教育对于人来说尤其重要。”
“所以我们今天学习的是这一段。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跟我念……”
时间很快,学习的时间尤其快。
送走林香娘茶茶正准备再去看看漂亮鸟,还没出得门呢,换云来了。
娘亲刚刚走,换云姐姐这会又来了,有什么事吗?
还在猜呢,换云已经到了眼前:“请小姐安!白夫人来了,夫人请小姐去见礼。”
好吧,白二婶都来了,白二狗还会远吗?
难道是这两天光想起他的原因吗?
换了身上粉下黄的襦裙,裙裾上罩了层薄纱,上面绣了些花儿蝴蝶什么的,茶茶整了整两个包包头就和换云、白药一起去了上房。
刚进了门口,只来得及说一句:“给二婶婶请安。”就被揉进了怀里。
杜芙蓉抱着茶茶一阵“心肝肉”的揉搓:“茶茶我的小宝贝噻,想不想你二妈哦。我一天带屋里想死你了,你也不去看看你二妈。”
茶茶木着脸任她揉搓,力度稍小的时候还要回话:“二……婶,茶茶……茶茶也想二婶,只是……茶茶小,娘亲不让自己出门。”
杜芙蓉松开些,改成搂着她,边转头看林香娘:“我说大嫂哇,你实在管的茶茶有些狠咯,小娃儿家家的,该耍还是耍嘛,那么些规矩嘛大点再学嘛。”
她穿了石榴红的一身半臂,里面是月白的大袖,袖摆宽大,腰上一条镶红宝的如意腰封,身量虽不高但是玲珑有致,面容火辣,长眉红唇。
杜芙蓉娘家是天府那边的,一口方言,偏偏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的,林香娘拿她没什么办法。
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她是女孩儿嘛,要是跟你家二狗一样是个男儿,我也放着不管,让他们男的去操心。”
“大嫂莫恁个说,小点时候男娃儿女娃儿都一样,七岁才不同席嘛。”杜芙蓉不以为然:“女娃儿松快时候斗这几年,大嫂还是要放松快点。”
林香娘说:“她这已经够松快了,我小时候可比她更严,这个年纪上不光要念书还要学女红,她这天天玩一样的,还不松快?”
看她有些不是很高兴,杜芙蓉有些怏怏,松手放开茶茶,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去,你二狗哥在院子里,跟他玩去吧,我跟你娘有事说。”
茶茶内心是抗拒这个提议的,但是二婶都说有事要说,她再赖这里也不合适,只能慢慢往外走,边走边听了二婶跟她娘说:“大嫂晓得大哥他们这次去哪些地方不?这天突然就热了,也不晓得他们路上是否便当?”
出了门站到廊下,茶茶左右看都没有看到白二狗,临湘和临江站在门两边。看茶茶站那里,还是临湘上前:“小姐,可要用些茶点?廊下阴凉,不若奴婢搬个小几来,小姐也坐一坐。”
“嗯,好的,谢谢临湘姐姐。”茶茶是感觉有点饿:“姐姐知道白家哥哥去哪里了吗?”
“可不值当小姐谢,这都是奴婢应当的。”临湘退了半步才又说:“奴婢也不知道呢,刚看白少爷还在院里,这会也不知道,怕是去园里了吧。”
临湘行礼退下去置办小几茶点,茶茶站在廊下微微松了口气。
不在就最好了。
等茶点上来,茶茶坐在廊下吹着风吃了两口绿豆糕就不动了,坐那里发呆。
想起白二婶的话,茶茶有些想爹爹了。以前爹爹也时常出远门,茶茶每次都在刚刚有些想他的时候把他盼回来,这次应该也快了吧。
正满腹思念呢,两个包包头让人从后方自上向下的按住。
茶茶伸手握住那双手腕往外推,忍不住想翻白眼。
都怪自己这两天老想起白二狗,他才真的到眼前讨嫌:“二狗哥,干什么啦?放开我,我喊二婶啦。”
小短手推半天没推开,气的茶茶都要恼火了。
白二狗松开手跳到一边:“叫什么二狗哥,叫平均哥哥。”
都说五六岁狗都嫌,白二狗,哦,大名白平均的白家少爷实在是人憎狗厌的厉害些。
茶茶伸手去拍头顶,总感觉有东西似得。
触手就是冰冰凉凉的细长条,挨着茶茶的手又剧烈的扭动了几下,顺着茶茶的手腕就往下滑。
茶茶一阵恶寒,忙起身甩手,边招呼临湘:“临湘姐姐快帮忙,白药姐姐!”
白药正在茶室帮忙,听了声音忙出来,正看见白家少爷拦着临湘,自家小姐在一边急得拍身上。
白药心里也一急,怕白家少爷捉了什么虫子扔小姐身上,几步上前背身挡住白少爷,双手在茶茶身上翻找:“小姐,怎么样?是什么啊?疼不疼?”
白平均在身后踹白药的腿:“不准帮忙,不准帮。”
茶茶气的要死,后背掉进去一条啦:“是蚯蚓啦。”
她指了指地上扭动的两条,然后指挥白药:“白药姐姐,在后背有一条,隔着中衣,你帮我取出来,在肩膀靠下。”
茶茶倒是不怕,就是让虫子贴身上有些恶心。
她不怕白药怕啊。
颤颤心惊的伸手捏住那条蚯蚓,白药抽手就扔的远远的,脸都白了。
白平均还在后面拽白药的衣服,临湘和临江也不敢动手拖他,只能在那里劝:“白少爷,白少爷可不能这样,别吓着我们小姐。白少爷!”
茶茶气的绕过白药一把把白平均推了出去。
白平均瘦的跟猴一样,被茶茶推开有点急眼:“嘿,小丫头片子,敢推你哥哥我。”
上前要打茶茶。
茶茶才不吃亏呢,闭眼大喊:“二婶,二狗哥打我。”
杜芙蓉正跟林香娘问男的们这次的行程,听得声音忙几步快走,边走边厉斥:“二狗娃儿,你又得皮痒呵,你打妹妹试哈噻。”
白平均收手就跑,边跑边放狠话:“臭丫头,你等着,告状精,下次让我堵着你……”
杜芙蓉气够呛:“你个瓜娃子才等到,青城、乐山,你们两个去把他纠回来,要反天咯。”
跟着杜芙蓉来的两个大丫鬟笑嘻嘻的领命而去,跟着一路跑还一路放狠话的白平均二狗瓜娃去了。
杜芙蓉气乐了:“这龟儿子,等揪着他的,二婶揍他哭爹喊妈的给你出气,看他还敢不。”
正绕圈奔逃的白二狗正好蹿过廊下:“崔茶茶,你等着,你还敢告状。”
杜芙蓉亲自上阵,三方合围白二狗去了。
茶茶现在廊下,看一片鸡飞狗跳,不由感叹:“傻瓜!”
跟她并排站了一会的林香娘静默无声,仿佛没有听到,只嘴角勾起了半朵笑花,转瞬又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