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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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茶回去的时候天都有些微黑了。
换云她们久侯她未归，只得劳白药留话，收拾妥当这边的小书房回上房交差了。
白药先伺候着茶茶洗漱换衣服：“小姐今日怎么在后园玩了这么长时间？夫人身边的换云姐姐领了差事过来布置书房，本想跟小姐您请个安的。”
茶茶还想着那鸟儿，神思不属的，都没有注意到房间有什么变化。
听得白药的话，她打起精神来：“书房？跟爹爹的一样吗？呀——，我的纸鸢。”
她惊叫着奔向左侧的书房，担忧去岁爹爹送给她的那个老大的纸鸢的归处。
左侧的房门垂了碧纱的对襟门帘，上下都由颜色比纱略深的细竹条夹住——上边的长些，整个门框子一般长，夹住碧纱后固定在上面，下面的则只有一半长短，分别夹住下端坠在地面上。
碧纱上用了彩色的丝线镂空绣了猫儿嗅兰草，活泼又生趣。
见茶茶奔过去，白药忙去掀开纱帘，挂在门侧的竹钩上。
进去茶茶先找她心爱的大纸鸢，它正挂在后墙上，正对着明亮的大窗，小娃娃弯弯的笑眼在昏暗的天光里依然喜气——爹爹说了，这纸鸢很像她小时候。
环视了一圈，进门左手靠墙是书架，上面光秃秃的，只最上层放了盆堆了石头的兰花。右边靠后墙摆了一张长榻，放了张小几在正中，两边各又堆了几个软枕，后面就挂着那个福娃的纸鸢。紧靠着长榻是一张高脚如意圈花案，上面摆着她的大船，正对着的多宝阁上又零碎的摆放着些她的宝贝……
靠窗的凤穿牡丹书桌摆在正中，茶茶走过去——踮起脚仰头瞄桌面上的文房四宝。
茶茶转头看白药：“白药姐姐，为什么要准备书房啊？我去爹爹的书房不可以吗？”
“小姐也该启蒙了，有些孩子比小姐还小就已经认识很多字了呢。有自己的书房不是很有意思吗？”白药上前牵了茶茶往外走：“在这边学字，小姐学过后就可以玩自己的了，要去老爷的书房可是让夫人时时刻刻盯着，小姐愿意吗？”
想到娘亲时时刻刻的教导，茶茶苦了小脸，忙摇摇头——娘亲这也不准那也不准的，身体又不好，还是不天天让娘亲烦心了。
“启蒙？是要读书啊，我的老师是谁啊？”茶茶顺着白药的手势拽着她一蹦一跳的前进，边蹦边说话。
白药忙停步按住她：“小姐不可以，缓步引颈，这才是小姐的做派。”
茶茶有些不明白：“什么是小姐做派？”
“就，就是，贞静淑德，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白药看着茶茶疑惑的眼神，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是像夫人那样啊。”
“可是娘亲是大人啊，我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一样呢。”茶茶不相信的看白药，爹爹都说了小孩子就像她和白二狗一样。
茶茶嘟了嘟嘴，想起白二狗上次挂在桃树上怎么也下不来哇哇大哭的样子好像有点明白了点什么。
白药回答她：“所以小姐需要去学啊，大人知道的也是慢慢学会的啊，夫人肯定什么都会教你的。”
茶茶无所谓啦，点点头，反正娘亲每次见她都会教导她几句，她小跑了两步：“嗯，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茶茶并不是每日都去上房用餐，崔老爷心疼女儿来回奔波，在加上传承数百年的崔氏在养孩子上并不赞同孩子还小的时候同大人吃一样的东西，她的餐食都是另外特做的。
“有莲藕羹还有八宝鸡，都是小姐爱吃的，快洗手用餐吧。”
直到第二天早上茶茶才明白过来白药姐姐说的“夫人肯定什么都教你的”。
早上只喝了一碗雪梨甜粥的茶茶皱着小眉头摸了摸肚子，有些犹豫要不要再吃点点心。
林香娘已经到了门口，茶茶遗憾的放下肚子上的小手，上前迎接她娘亲：“娘，茶茶给娘亲请安！娘您吃了吗？”
“娘一切都安，用过饭了，吃的饱饱的。”林香娘一本正经的时候那真是让茶茶猜不透她是不是认真的。
“为娘的实在失职，遍寻不着合适的夫子，在耽误这小半年后不忍继续耽误你，所以，你的启蒙老师就是你的亲娘了，高不高兴啊？”
茶茶实在不知道该说“高兴”还是“不高兴”，但纠其本心来说，其实也没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她只是，还想去看看那彩色的小鸟今天会不会来而已。
“高兴啊，茶茶很想读书习字，然后变得像娘一样聪明漂亮。”还好，茶茶懂得该怎么说才能让林香娘高兴。
林香娘果然笑了：“既然茶茶这么有决心，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进了书房，白药一早就已经糊好窗纱的大窗敞开了，林香娘看了看屋里的陈设，还算满意。
椅子有些高，还是白药上前把她抱上去的，然后换云把手上的书匣给放到桌上。
茶茶转头看林香娘。
林香娘已经翻开自己手中的书：“我们先从三字经开始吧，简单也好记，跟娘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茶茶赶紧打开书匣，里面就只有一本书，蓝底的扉页上三个黑色的大字。
翻开来照着林香娘教的一字一字的跟着念：“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林香娘第一天授课，怕茶茶定不了性也没有多教，就这几句翻来覆去的领着茶茶念，又简单的解释了几句：“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人生下来的时候都是好的，每个人都是一张白纸，不知害人，这就是善。只是由于成长过程中，后天的学习环境不一样，性情也就有了好与坏的差别。如果从小不好好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偏移变坏。为了使人不变坏，最重要的方法就是要专心一致地去教育孩子。明白吗？”
茶茶有些半懂不懂：“所以大家都要读书习字吗？”
“要……的”，林香娘打了个磕，不知道怎么告诉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念书，想了想，还是：“但是很多人想读书也不能读，他们没有足够的银子还有时间。”
茶茶想了想：“就像松香？”
松香算是本地人，家就在丛山镇往西一点的石河子村，家里穷被人牙子卖到他们寨子里来的。她每天的差使就是跟着茶茶，得空就去针线房学针线，好给茶茶做鞋袜。
松香现下并没有在屋里伺候，趁茶茶念书，她去针线上找她师傅去了。
七岁的松香并不识字。
“就像松香。”穷苦出身，终日奔忙。
茶茶有些难受：“那能让松香跟我一起念书吗？”
林香娘怔了怔，然后缓缓勾起嘴角：“当然可以啊。”
茶茶本来想立刻让人找了松香来，想了想还是没有说，打算等上完这堂课娘亲回房之后她来教松香。
林香娘也没有发话，又带着茶茶念了几遍，取了描红本子来教了如何握笔描红才给茶茶散课，正好半个时辰。
送了林香娘出门，茶茶就闲了下来。
林香娘给安排了两张大字的描红，算是她今天的作业，她打算下午再写，这会儿她还是想去后园。
也不等白药找了松香回来，茶茶自己一溜烟跑了，白药都没来得及拉住说说话。
茶茶又看到那只鸟儿了，就在后园最高的那株杜鹃树上。
这株杜鹃很高，茶茶没办法说出她有多高，只是感觉这花树比靠松林边上建的松涛楼还要高，粗壮的树干她和松香两个人都环抱不了。
正值花季，满树的红云，热烈的像要燃烧。
茶茶惊喜的发现昨天那只小鸟就停在这棵树的树枝上。
它今天并没有觅食，它在枝丫上上蹿下跳的来回蹦，一直在绕着一只深橄榄绿头羽灰褐色腹部的鸟儿来回的飞跳，嘴里“di-di”的鸣叫。
茶茶皱了皱小鼻子，想：“它交朋友的眼光好奇怪啊，挑了这么一只平凡鸟。”
松香撮手撮脚的半趴到她身边，茶茶看了她小鼻子小眼睛挤在一起的黄脸，无声的笑了。
她们两个待在低矮的花丛里看了半晌，直到茶茶感觉到肚子饿了才悄悄的退走。
阳光很灿烂，花儿的香气优美又清远，后园里一片静谧，枝头的鸟儿“滴滴滴——”的唱着歌，一切都安好。
茶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树上，漂亮鸟还在绕着平凡鸟飞舞。
回去用过午饭茶茶又小睡了片刻，还是穿着兜兜加阔腿裤，照例让松香帮她望风——没办法，要是让娘亲看到她只穿个兜兜会念到她头疼，但是天这么热，套上寝衣就更热了。
睡了一个时辰，她就自然醒了，爬起来就兴致勃勃的拉了松香要教她读书。
松香有点不敢置信：“真的？夫人真的允许奴婢和小姐学字吗？”
“当然啊，”茶茶狠狠点头：“娘亲同意了的，今天我先给你补上，明天你先不要去学针线了，和我一起上课吧。”
拽了松香进书房，茶茶把松香拉到自己的座位边，自己爬上边上林香娘早间坐的椅子。
翻来书，茶茶故意清了清嗓子：“翻开书，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松香有些羞涩，没有坐下，直接站在桌边，颤抖的手指翻了好几次都没有翻开书。
她小心翼翼的按着翻开的书页，低头小声的跟着念：“人之初……”
声音很小，声若蚊蝇，茶茶都听不清她有没有跟着念：“大点声啦，跟我念，人之初……”
松香鼓足勇气大声念：“人之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