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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林香娘派了 ...

  •   林香娘派了丫鬟请郝事深家的。
      她来的很快,不过盏茶的功夫就来了。头发挽了个髻子,只插了支木钗,耳朵上小小的银珠子,衣服倒是浆洗得干净。
      她到了先跟林香娘见礼:“奴婢拜见夫人,劳夫人等候。”
      天气炎热,她在后面干得又是粗活,难免一身汗味,听得夫人传召,她只得请传话的姑娘先回,她自己跑回家去擦洗换了衣服赶紧抄近道过来了。
      家里的下人们居处都在外边,靠近崔宅右侧的一排房子都是。根据人口,三两户一院,越是得用的越靠近角门这边,郝事深在账房上颇为得力,住的不是很远。
      林香娘挥手请起:“妈妈请起吧。不知妈妈平常负责后园哪一块?”
      郝事深家的起身后,双手交握于身前,目光只看自己身前的地板,并不四处大量,一看就是学过规矩的:“回夫人话,奴婢在后园与人一起负责花木,日常浇水、施肥、拔草这些活计。”
      林香娘扫了她交握的双手一眼。虽说洗过,到能看到指尖的干皮,手背也发白。这样一双手,不用上手去摸,也知道必是粗糙的。
      “不知道妈妈娘家姓氏呢?”
      和萃笑着插嘴问,她一直给林香娘帮忙管着院子,倒是其他地方的人都不怎么接触。崔宅的大部分事物都有侍墨管理。
      郝事深的微微抬头,看是和萃,又低下头去:“问姨奶奶安,奴婢娘家姓张,闺名张文芳。祖籍锦州魏县。”
      现在得称呼她为郝张氏,就算有个族谱,对于她的记载也就这几个字,没人会再问的她的名字。
      和萃跟林香娘点点头,魏县也是方侧妃的祖籍。
      “魏县人士啊,听闻成王府里的侧妃娘娘也是魏县人呢。”和萃笑吟吟的:“不知道妈妈可是和方侧妃同乡。”
      “回姨奶奶话,奴婢是方侧妃娘娘的家仆,在侧妃娘娘进王府前一直在方老夫人跟前伺候,后来才指派给侧妃娘娘作陪嫁。”
      郝事深家的躬身回答,神色不动,并不因被问到旧事有什么变化。
      魏县方家的老夫人?
      林香娘想了想,她对这方老夫人有些印象,早些年也随母亲去拜见过。
      前内阁辅臣、前工部尚书方儒臣的夫人,娘家应该是姓陈。
      林香娘探问:“方老夫人?可是方阁老的夫人?”
      如果是她,那真是缘分了。早些年在京中,娘亲携她去参加方家的花宴,只记得宾客盈门,方老夫人一身华贵,端坐在堂上,她上前去拜见后还赠了枚镂空镶彩宝的如意纹缠枝百花镯给她。
      “正是她老人家。”郝事深家的应道。
      她只记得方阁老似乎是因河道案被罢免,但是并没有被问罪。为何她的孙女会做了王府侧妃呢?
      “方老夫人乐善好施,满京城不少人家都得过她老人家的恩惠。不知道她老人家可还住在崇善坊?”
      林香娘问到:“我娘家住四条里,也吃过她老人家的佛米呢。”
      方阁老夫人崇尚信佛,每到浴佛节都会在门前施粥,别说周围的平民了,邻近村子里的人都会早早起身挑担菜进城卖了后到崇善坊方家门口喝碗熬的浓浓的粥再走。
      “她老人家去了。”郝事深家的说到方老夫人时才面露伤感。
      林香娘吃惊道:“怎么会呢?丙辰年间她老人家随阁老回乡时还好好的呢。”
      “己未年就走了,阁老前脚走,她老人家后脚就没了。阁老罢官后回了魏县,没几年身子就不好了,方家那时候就散了。”提起旧主,郝事深家的唏嘘不已,方老夫人是难得的和善人,可惜养大的大老爷不争气。
      方老夫人没有生养,大老爷是庶出长子记在老夫人名下充作嫡子养大的,两榜进士出身,到如今任吏部侍郎。不过是走了容妃的路子,所以送了大小姐入成王府。
      对这些前因后果,郝事深家的自然不会多说。如果不是大老爷求官心切,好好的阁老孙女怎会去做了侧妃。要脸面的人家除非有圣旨,不然就算是皇家也不会主动送家里的女儿去为妾。
      大小姐在成王府后院不显,不得宠爱,这个侧妃的位份还是王爷看大老爷升了吏部侍郎才请旨要来的。
      可这王府有名分的位置就这几个,别的人想要这个位置就得弄下去一个才好空出地方来,柔弱和善的大小姐可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嘛。
      小姐受了这些委屈,他们这些被发卖了的不说,死了的方大林、方大福两家才是真的冤屈,偏偏大老爷也不出头,任人作践他的亲骨肉。若不是王妃心善……
      林香娘端坐着,双眼看着门边院子里肆意开放的花朵,目光幽远,仿佛看到秋日花残叶落的景象。
      人世的无常可见一斑。
      和萃笑道:“刚刚还和夫人聊起张妈妈,盼她的紧,不巧眼前也有个张妈妈。真是缘分。”
      林香娘刚刚还在感叹人生无常。短短这些年,她经历了这些坎坷,却又遇到一生的良人,可有些人,明明慈祥和善,却彻底的离开。
      看来上天安排的一切际遇,并不因人的善恶有所偏颇。
      听了和萃的话,一想还真是:“这就是缘分。张妈妈,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替我分分忧?”
      这边回忆往昔再加管事妈妈面试,茶茶却在她的小城堡里寻宝。
      茶茶的床打造得就跟座小房子一样。床头床尾满满的抽阁,床边脚踏头上是个小几,床尾却是个严丝合缝可以掀盖的恭桶——崔老爷不忍闺女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夜还得去净房。
      开开一个,嗯!是个可爱的福娃娃,这是上次爹爹去明州带回来的,再开一个,几颗珍珠,又圆又亮,是上上次爹爹带回来的……
      她有数不清的宝藏,连帮她管着帐的白药姐姐也不知道。
      东掏掏西掏掏,一会的功夫床上就丁林当啷的摆了一大堆。玩具、珍宝都混在一起,对于小小的茶茶来说,这些东西没有贵贱,都是爹爹送给她的宝贝。
      白药看她出了满头的汗珠子,取了棉帕子替她轻轻擦干,摸了她后脖颈感觉挺干爽的,这才把备好的茶点花果放到床头的小几上。
      茶茶摸了摸自己圆圆的肚子。
      好像是有点饿了呀!
      她拿手帕擦了擦手,先取了杯子过来喝了半杯温水。放下杯子这才取了自己喜欢的马蹄糕。
      吃了点心她却不想把床上的东西再收拾回去,从床上透过帐子能看到大开的后窗外。
      花儿开的炫目,上午的阳光也好似温柔些,风儿送来的花香甜甜的。
      茶茶好想去园子里面玩啊,上次抓了一只蚂蚱,它的身体好奇怪啊,摸上去凉凉的、硬硬的,尤其是大腿,摸上去的手感就想是爹爹的剑鞘——她偷偷摸的,只是悄咪咪的搭了跟手指上去,爹爹不许她碰,说怕划伤她的小指头。
      她跳下床,甜甜的跟白药商量:“白药姐姐,你帮我装回去好吗?我想去花园玩。”
      早有心理准备的白药毫无压力,反正小姐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她只要把它们都放到抽阁里就行,顺便把这些都上册吧。
      可是该怎么记呢?白药眉头微收。又看了这一堆,珍珠、银链子、缠丝镯子、娃娃、七巧板,竟然还有荷包……
      还是另起一本账册吧。
      吩咐松香跟紧了小姐,千万不要再伤着,这才送她们两出门。
      拿起账册来,装一个记一笔。“十毫明珠六枚,就放这吧。”找了块软绒的布头垫到底下,轻轻放下明珠。“两寸福娃一只,放到这里吧。”“指粗一尺长角丝银链一条。”……
      正整理就听得外间传来声音:“白药,小姐可在?”
      是换云的声音,白药听得,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转出去看。
      乌泱泱的一群人,还抬着书案、座椅……领头的就是夫人跟前的换云并姨奶奶跟前的安夏。
      白药迎上前去:“换云姐姐来了,小姐去后园了,并不在呢,这是?”
      换云先扫了眼左间屋门,跟白药说道:“原该先跟小姐请安的,我等领命来把小姐的书房收拾出来,不若我们先收拾着,要是这一番动静惊着小姐就不美了,等小姐回来再请安吧。只是,我们没在小姐跟前伺候过,难免还需要白药你指点指点。”
      白药可不敢当:“姐姐这是羞我呢,哪里当的指点。姐姐办事一贯妥帖,我只在边上搭把手就感觉自己变得能干了。”
      “那我们可别互相吹捧了,让我看看你这小蜜嘴,越发会说话了。”换云笑着想捏白药一把,让她给躲开了,换云也没追赶,又扭头吩咐后面搬东抗西的婆子们:“劳烦各位妈妈先把东西放在廊下阴凉处,拿了物事先把房子清扫一遍。该扫的扫,该擦的擦。白药你看屋里这些搬去哪里合适。”
      左屋里放了些较大的玩具,像风筝、木船楼这些,都需重新安置。
      白药去看了,让人也一并搬到廊下。
      婆子们先去打扫屋里,几个大丫鬟就取了干净的棉巾细细擦拭这些东西。
      一番忙碌。
      茶茶却不知道这些,这会儿她悄悄蹲在一株白茶树下面,捂着小嘴,连大气也不敢喘。松香也躲在她身边,一起探头看杜鹃树上。
      一只美丽的鸟儿飞在花丛间,它小巧有迷人,绚烂又灵活,舞在花丛里的时候,像是爹爹讲的故事里的太阳鸟。
      细长的尖嘴,每一次都能探到花蕊里,它有紫蓝色的头尾,深红的背,腰上是明丽的黄色,侧面看去肚子都是漂亮的朱红条纹,绚丽的像是天边的太阳,光彩但是不刺目。
      茶茶蹲在树丛里,仰望这只不知道哪里飞来的鸟儿,竟是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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