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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和萃辗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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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萃辗转一晚上没怎么睡好,早上去跟林香娘请安的时候吓了她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她拽了和萃的手,凑过去仔细打量她:“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不舒服?”
“换云,去招呼人请老神医来一趟。”
“哎呀,不用”,和萃给制止了:“不过一晚上没睡好,哪里当得他老人家跑一趟。”
和萃又转头看林香娘:“谢夫人关心。一会歇个午觉就好了,下晚您再看,保准好好的。”
林香娘有些不高兴:“没休息好就接着睡呗,巴巴的跑来干什么啊。我是那等要人来立规矩的人嘛。”
抬和萃做姨娘是她商量了老爷做的决定,其实之前她的打算是和萃做个管事娘子比较好。只是她身子不争气,要给老爷开枝散叶才好,从小儿身边长大的就剩了个和萃。
到底是委屈了她。
“夫人说的什么话啊,是奴婢离不开您。这十几年咱们都在一处,这一天不见奴婢也想的慌啊。”看她红了眼圈,和萃忙哄她。
她今天穿了件香妃色的云雁细棉衣,带了套绿翡的头面,绿是杨柳绿,色正水头也好,整个人清爽得很。只眼底有点青黑,她肤白,有点黑就衬得气色不好,粉都盖不住。
“你就哄我。”林香娘拍她,她今儿穿了条石榴裙,戴了红宝的赤金钗,又簪了两枚镶红宝的千层牡丹,气色反倒不错。“怎么没休息好啊?可是西厢闷热?”
“要不把松涛楼收拾出来吧,天热你就挪那边去,天凉了你再回来。”
相伴多年,林香娘自然也知道和萃畏热。
“不用,”和萃不愿意,夫人、老爷都在这边,她搬去园子右后角里,走过来得两刻钟的,再凉快她心里也不痛快。“往年也这么过来了,不当事的。”
林香娘劝她:“可今年特别热些,这才几月啊。我也不强说,热了你可别硬挺。寨子荒僻,买冰吧不好买,自己存也没得存,它不下雪也不结冰。只能去山风口乘凉。”
和萃应好,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夫人先让换云领着安夏去给小姐收拾书房如何,叫上几个婆子,再加上白药,开了库房收拾着,一会儿奴婢再去替夫人把把关。”
换云算的和萃之后林香娘跟前第一得用的人。为人沉稳细心,话不多,办事却利索。
她们落到这荒僻地方后,也没得精神调理丫鬟,林香娘身边这些年这些丫鬟,真真算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换云是第一批采买来的丫鬟里面唯一经住磨砺,成为就算去了京都大宅也能经得住事的大丫鬟。
她身量中等,面容普通,只笑起来的时候温暖宜人。
这会儿她笑着从林香娘身后走出,跟林香娘施了一礼携着安夏退出上房。
她们刚出了门,紫霞笑着又进来了。
林香娘皱了眉头,和萃看她穿身青白的棉裙,心里也有些不喜:“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我在这里呢。”
紫霞倒是笑盈盈的,面色不改:“怎么能劳动姨奶奶呢,伺候的伙计就该是奴婢们来。”她又福身向林香娘:“夫人可要用些茶点?”
林香娘大怒:“怎么的,姨奶奶吩咐不动你是吧!出去!”
看林香娘发怒,紫霞也有些傻眼,经年跟尊佛似得,不是在看书作画就是在赏花看月的夫人可没见这样跟她们丫鬟们生气。
就为了姨娘跟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生气?正头夫人和姨娘不是天生的死敌吗?
和萃扶住林香娘,拍她后背,就跟哄孩子似得:“夫人不生气,不生气,哪里值当的呢。”又冷眼扫紫霞:“还不出去!”
紫霞又羞又臊,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小丫头们都听见她被夫人呵斥,捂脸跑了出去。
端了温茶伺候着林香娘喝了一口,和萃贴着林香娘身后轻声说:“奴婢思量了一晚上,咱院子里还是需要个管事的妈妈。”
由得丫头们一头乱,不合适就撵了再换毕竟只是权益之计,早先小姐身体不好,她又年轻不经事,还是不如上年纪的妈妈们知事干练。
林香娘想起自己的奶娘:“要是婶婶能来就好了。”
这婶婶是林香娘奶娘,姓张,嫁了林家族里的一位叔叔,即是亲戚又奶大了她,情分自然不一般。
林香娘刚出生那会儿,据说是请了好几个奶娘喂奶她都不吃,饿起来只知道哭,正巧族里出了五服的族叔家里刚添了个小子,媳妇有奶,请了来试试,偏巧就吃了,就留了在家照顾林香娘。
这族人和仆人自然不一样,这张妈妈管着林香娘屋里的一应事物,伺候到林香娘十岁上那位叔叔因病过世。
张妈妈辞了差事领着几个孩子回家守孝,老夫人赏赐了些金银并四亩田地才让她归家。
早些年林香娘未嫁之时还时常联系,后来出了这些事就断了联系。她为人端正,最是守礼,和萃也算是她调教出来的,林香娘对她感情颇深。
“张妈妈自然是最好的”,和萃也想她:“以后有机会自然可以接来。只是现下我们却只能先寻个人把夫人屋里管起来。”
这管事妈妈就相当于是内院管事,整个内院都能统管,这样丫鬟们也有个紧箍咒套着,不至于跟那野马似的自由生长。
林香娘迟疑的看和萃:“你可是有人选了?”
和萃摆摆手:“奴婢哪里知道合适的去,不过是给夫人个参考罢了。昨天见的那个郝事深家的,听谈吐感觉做个花木上的粗使有些屈才。夫人要不要试试她呢?”
郝事深家的?
昨天她刚醒,迷迷蒙蒙的只听见说茶茶摔了,又有紫霞掐尖冒头,对于这个人,她只大约有点印象。
林香娘想了想,招呼门外伺候的临湘:“临湘,去二门上派人去请了墨管事来。”
临湘在门外冲林香娘笑着福了一礼:“是,奴婢这就去。”
这小丫头不过九岁,当差已经很有样了,算的临字四个里面的头。林香娘平常也多使唤她些。
和萃陪着林香娘唠了会侍墨就来了。
他身量不高,有些娃娃脸,穿了身青色的直缀,进来先笑嘻嘻的行礼:“侍墨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有何吩咐?”
如果和萃是林香娘的心腹,那么侍墨和侍剑就是崔老爷浩胜兄的肚里蛔虫,崔老爷的心肝脾肺肾他们都了解。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侍墨和侍剑都是伴着崔老爷一起长大,又一起出来闯荡,中间一些腥风血雨才有了龙口寨,他们自然也是功臣。
如今侍剑还是随身保护崔老爷,侍墨就留在寨子里。他除了收纳寨丁,安排勇士执勤护寨,寨里田地租佣,他还管着内院的仆妇采买。
“可是夫人身边人手不够?”
侍墨低头站于堂中。
怪到他这么问,这崔家内院人手其实就一直没有够过。
照以往他所见来说,厨房、针线这些用人比较多的地方不说,正房夫人院子里管事妈妈两人,一等的大丫鬟四人,二等的四人,粗使的小丫鬟六人,粗使婆子四个。姨娘身边减半。
可现在呢,管事的一个没有,大丫鬟勉强凑了四个,二等一个没有,小丫鬟也只得四个,婆子倒是够了,可婆子不能进房伺候啊。
还有小姐,除了管事妈妈只一个,小姐身边伺候的应同夫人。可实际上只有一个大丫鬟并一个小丫鬟。
姨奶奶也是,身边就得两个。
崔家内院实在太缺人了。
可他也没什么太好办法,只能跟各地人牙打了招呼,有合适的先留下。可是调教好的正顶用的谁家会无故发卖出来呢,总是有各种不足,像换云这样的主家搬迁她又只得二等没来得及混成一等就地发卖了的实在太少。
林香娘摆摆手:“不是,我想问郝事深两口子什么来历?”
“郝事深?”侍墨疑问:“可是这家子有什么不妥?”
如果真是有什么不妥就有点麻烦啊。
无他,郝事深他婆娘只在园中花木上,儿女也没有什么正经差事,只各处帮忙,但这郝事深他要紧啊。
侍墨心中电转,嘴里恭恭敬敬的把郝家的来龙去脉都交代了个清楚:“买来的是他一家子,他原是成王府里方侧妃身边的小管事,丁卯年间成王府里一个侍妾掉了胎,最后查说是由方侧妃主使。成王妃护住了方侧妃,但是手底下的使唤们就没怎么保住,郝家被发卖还算的好的,还有两家直接处置了。正巧那年老爷领着奴才们在成王领地密州碰上发卖,就买了一家来。郝事深现在账房里帮着理账,他家的在园子里伺候花木,儿子郝成梁十四岁在马房照料骡马,女儿郝成双十一岁再厨下打杂。”
大成立国三个甲子有于,现今高踞于宝座上的是第六代国主。
“丁卯年,那就是来了两年多了,可稳妥?”
这样算来正是她生茶茶的第二年,寨子正是百废待兴万分忙碌之时,人丁缺口也最大。
“看着尚可,也没有与外界再联系,办事也算的勤恳。”侍墨想了想,他也不能打包票,人心隔肚皮,时日也不长,他可辨不得人心。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们寨子又不是要做什么抄家灭族的大事,也没什么大秘密需要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去守护。
他们当时在这里建寨子,不过是因为无处可去,走到这里见风光秀丽才决定留下来而已。
至于那些依附而来的人也无非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