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灵手巧》过江莲

3、第三章 老神医出了

　　老神医出了二门转向月亮门那边的通道，他住左面，从前院角门出去比较近。
　　和萃从后面跟了过来：“老神医请留步。”
　　他停步回身看和萃，等她到跟前：“姨太太可有何事？”
　　和萃先打了个眼色让二门外伺候的小子小虎让到远处，留自己跟老神医问话。
　　老神医也没有开口，等她来问，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行走内宅早已经没有什么避讳。
　　和萃轻声细语：“老神医，我们夫人身体可是有什么不好？”
　　老神医凝视于她，和萃昂首与他对视：“老神医也是寨子里的老人了，奴婢对夫人的衷心您也知晓。夫人她最近忧思颇多，不知道这对她的身体可有妨害。”
　　老神医哂然而笑：“姨太太多虑了，老夫未曾诊脉也不好说，只是看夫人面色青白，似乎有心事郁结。不过这我们行医之人对这也不是很有方子啊，心病还须心药医，让我们开方子也就是些祛瘀的，最重要还是得自己想开。”
　　“夫人不想说与老夫，姨太太倒是可以劝劝。”
　　老神医说完没等和萃再问：“老夫得赶回去收丹，姨太太请回吧。现下没什么大碍，夫人的气虚之症只能用养荣丸慢慢调理，多活动一下比吃药好。”
　　匆匆走了。
　　和萃无方，行了礼目送他疾行而去，小虎也急忙跟上送人出门。
　　和萃满腹心事的回了东厢。
　　林香娘已经回了上房，留了紫霞在这伺候，和萃回来后让她还是回上房伺候夫人，她自己留在这里就行。紫霞巴不得赶紧回去跟夫人献献殷勤，告退后就离开了。
　　和萃守在茶茶床边扇扇子照顾到晚上茶茶再度睡下才回了上房。
　　林香娘在灯下看书，和萃过去看了眼，上面正有一阙词——“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原来是《易安词》。
　　和萃剪了烛花，看天色也不早了：“夫人今儿早点歇下吧，午觉也没歇好。”
　　林香娘却没有放下书卷的打算：“茶茶怎么样了？歇了吗？”
　　和萃去铺了床：“晚上进了点鸡丝粥喝了药就睡了。夫人，灯下看书伤眼睛，还是明天再看吧。”
　　林香娘握着书卷顶在胸口没有动，半晌才开口：“你说茶茶是不是该启蒙了。我小时候这时候已经识得不少字了。”
　　和萃又去找林香娘的寝衣：“是该启蒙了，只是老爷也不在家，夫人您身子又不能劳累，还是请示老爷让老爷请个女先生回来吧。现在倒是可以给小姐收拾间书房出来了。”
　　“是，是得把书房先收拾出来。”林香娘起身去了左面捎间。
　　“誒？夫人？”看她跟梦症似得往外走，和萃忙捧了灯盏跟上去。
　　上房的格局更宽大些，五间房，正房中间是客厅，右面第一间是起居室，右捎间布置成了间浴室，用屏风隔开。左面第一间则是一个私密些的小厅，安放着贵妃榻，鎏金炉摆在博古架的中央，另有些奇石宝树，这间屋的功用就是男女主人日常休闲阅读的地方。左捎间却是一间书房。
　　四墙除了门窗的地方都是齐顶的大书架，里面密密的摆放着书籍。诸子百家，杂说游记，琴谱棋谱，他们夫妻能收集到的书都分门别类的摆在这里。
　　靠大窗的位置摆了台紫檀的云龙纹的大书案，一把双挑头的官帽椅。桌上笔架、笔洗、砚台、水滴、镇纸都摆放得紧紧有条，林香娘又仿佛看到他在屋里，坐在椅上提笔向她看来。
　　林香娘怅然若失，慢慢的走回起居室：“明天咱就给茶茶布置书房吧。”
　　没等和萃回话，她又开口：“老爷出去这一趟，多长时间了？”
　　和萃取了寝衣过来伺候：“夫人这是怎么了？老爷不过才出门半月。”
　　利索的拆了发髻钗环，又吩咐换云、紫霞端了水和胰子来伺候净了面，和萃替林香娘换了寝衣也没回自己的西厢。打发换云在屏风外值夜，她自己扶了林香娘躺床上，自己坐脚踏上打扇。
　　“小姐可是有心事？”她换回了旧时的称呼：“奴婢看着小姐最近有些不高兴。”
　　林香娘笑她：“我哪里有不高兴啊？倒是你，刚跟了老爷他就一走半月不归，早先就不该听你的让簌雨和香雾跟着老爷去江夏，该你跟着才是。”
　　和萃才不在乎这个呢：“她们跟着老爷去采买女人用的，奴婢伺候小姐要紧。“她顿了顿：“奴婢伺候小姐十余年了，小姐有心事岂会看不出。只是不知道小姐到底是为哪般烦心而已，只是小姐啊，你懂得那么多，读过那许多书，有些事情您比奴婢通透得许多许多。有什么您放不下呢？”
　　林香娘惆怅：“读那么多书啊！女人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呢，还不如你呢，识得字就行。”
　　“真的？”和萃逗她：“小姐这么想就简单了，哪里需要请女先生上门啊，教成奴婢这样只须认得几个大字，老账房就可以做小小姐的蒙师。”
　　她作势要起身：“那奴婢现在就去收拾条腊肉再备上一坛酒，明儿一早就去请账房先生。”
　　“不许去，”林香娘拽她：“启蒙而已，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我思来想去，丽水到底偏僻，这边要寻摸到好的女先生怕是不行。随便请个吧还耽误了茶茶。”
　　她秉性有些柔弱，平日管家理事到底受了母亲李氏老夫人的教导看不出来，可有些事情上就有些犹豫不决：“你说我来给茶茶启蒙如何？”
　　相伴这多年，和萃最是了解她：“有什么不可以啊？小姐才情学识，要不是女儿身，状元都考得。只是您这身子？”
　　状元当然是玩笑话，不过林香娘的学识在女子里面确实出色，少来便有才女之称。
　　“只是气虚体弱罢了，”林香娘挥挥手不在意：“每日里时间短点就行。每日巳时起半个时辰怎么样？”
　　“时间上倒是可以，”和萃还是忧心她的身体，自从生茶茶难产后，林香娘的身体一直没有调养过来，现下天气渐热，尤其怕她难挨。“只是怕老爷回来心疼您身体。”
　　“女儿的教养在于母亲，我已经让茶茶生在这乡野，绝不能让她再有让人说嘴的地方了。”林香娘却越发坚决：“明儿就让人收拾地方，我给茶茶开蒙。”
　　和萃也不劝了：“是，小姐先歇吧，奴婢明儿就收拾利索了，后儿就能让您和小小姐用上书房。”
　　林香娘这才闭眼准备安睡：“回吧，你也回去休息，累这一天，也不让安春、安夏伺候。”
　　和萃轻轻应她：“嗯嗯，小姐睡吧，奴婢这就回去让她们伺候。”
　　到底看林香娘睡沉了才退开身，看换云躺外面的窄榻上，又叮嘱了几句才走。
　　她抬姨娘后林香娘安排她住西厢，和茶茶的房间隔着院子，回西厢前到底有些放心不下茶茶，又过去探看她。
　　到了东厢看茶茶睡得正香，她房里管事的大丫鬟白药正隔着屏风在灯下缝件如意云纹大裳，松香在里面对着纱帐里的茶茶扇扇子。和萃掀起遍地福的帐子看她，她睡得正香，粉嘟嘟的小脸测对着外面，微微的打着小呼噜，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幸福模样，自然也不知道她的幸福日子就快到头了。
　　和萃轻轻摸了摸她脑袋，回了西厢。
　　回去的时候安春、安夏正忙着抬了顶瓜叶绵迭的帐子往床里套。
　　她抬姨娘的时候还是春天，不知道为什么丽水这个春天特别短，这几天就一天热过一天，锦帐需得换成纱帐了。
　　没等她们过来问安伺候，和萃一屁股坐到靠窗边的玫瑰榻上，感觉凉丝丝的正舒服。
　　垫子也换成本地特有的香茅草编成的的凉垫。
　　安春、安夏忙了一天把屋里的东西置换一遍。
　　看和萃回来忙放了手里活端了茶盏过来：“姨奶奶回来了，先喝茶歇歇脚。可要沐浴？”
　　和萃抬袖子闻了闻：“是得沐浴一番，这天有些热。”
　　她体质有些湿热，尤其爱出汗，今年天气格外热，有些不大好过。
　　安春过来伺候她更衣：“明天不若换了冰丝纱的裙子吧，上面套了月锦的长衫，这样凉快。”
　　和萃皱眉：“不大好，冰丝纱也太透了。”
　　“不妨碍呀，上面衫子长些就可以了。院里又没有别的男人，姨奶奶明天还去太太跟前？”安春有些不以为然，这天高水远的，小门小户的土著人家，学些什么高门大院的规矩呢。
　　她是林香娘吩咐外院墨管事采买进来的，原来在正房门外伺候，后来和萃抬姨娘林香娘就想把安字排的四个一起给她，和萃只要了两个，安秋还有安冬让分派到针线上了。
　　她原是江南大户人家正房奶奶跟前伺候的，跟奶奶出门嘴快犯了主人家忌讳，让发卖了出来。被崔家买来老实了一阵子又想冒头了。
　　不过对于被发卖的原因她肯定没说实话。要不然就她瞧不上的崔家也不能用她。
　　“不了，还是准备那条挑线的翠纹裙吧。”和萃什么人呢，没有顺她话来：“先去找婆子给我备水吧，天色不早了。明天安夏跟着我就行，你明儿接着收拾，争取明天就整利索。”
　　看和萃都端起茶盏，安春也没敢再说，低眉顺眼的退下去了。
　　看她扭着腰肢退出房门，和萃重重的放下茶盏，正收拾床榻的安夏吓一哆嗦，转头看她。
　　和萃看她倒是不错，抬手跟她挥挥：“没事，手滑了，接着忙吧。”
　　倚在靠背上，她有些气闷。一个紫霞，一个安春都不怎么老实，不是从小儿教出来的就是不经用。侍墨做着外院管事，采买丫头到底有些不精明。
　　还是需要个积年的妈妈。
　　她一晚上都在想这个事，安春拿眼瞄了她好几次都没注意，洗着澡也是心不在焉。
　　安春却以为自己惹了她不高兴，一晚上没有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