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灵手巧》过江莲

2、第二章 龙口寨建于

　　龙口寨建于龙首山上，后面旖旎向西的整条山脉就是云龙山脉，中间一条怒阿江隔开了龙首和后面的山脉。
　　江这边是汉人，江那边是苗家。在丛山乃至于整个丽水都有少量的苗家人杂居。
　　这一支苗人归附本地多年，人口不多，只有千于，远远不及邻县金关那边的万人大寨。
　　这时节正是花木茂盛的时候，崔宅的花园也没有什么名贵品种，只移种了大片本地特有的毛杜鹃，花时长，开来烈烈如火。尤其其中一株老树，犹如火烧，夺目得很。
　　崔宅人口简单，前院是崔老爷的地盘，通往后园两侧厢房是随侍们的休息处，出了远门回来有些会暂歇在此处，客房也在这里。二进里是账房并崔老爷的书房，再往后三进是个大仓库，崔老爷来回跑商有时候会把货物暂存在此地。说是前院，其实和后院是完全独立的一个院子，前院和后院只能通过院子右侧的一条走廊通往后院，走廊里月亮门旁崔老爷找了两会武的婆子守着。
　　过了月亮门就是另外一番天地了，林木蕤蕤，花朵炫目。除了毛杜鹃还有糖梨以及蔷薇。
　　和萃领了林娘子去针线房送了些细葛布还有素娟，到了内院账房处支了银子才并紫霞一起送林娘子出门。
　　内院在右胡同里开了个小门进出，丫头婆子们为了进出方便都从这里出入，来往的内院采买也都是从这里出入。
　　林娘子不是第一回来崔宅，但是开的这么浓烈的花海也是第一回见：“这园子真好看！平常看其他大户人家摆上几盆牡丹墨菊的觉着是真不错，看着就文雅大气。看了这园子才感觉什么是自然。”
　　“林娘子您可真会夸赞，经您这么一说，我也觉着不错了。”和萃笑：“不过些野花野草，都是原生的，建园子的时候直接圈里的。可不值当您这么夸。”
　　林娘子直摇头：“我可不是图好听特地瞎说，这就是那什么……嗯，合乎道，天道自然嘛，就是这样不经雕琢。崔夫人果真非常人啊。”
　　和萃、紫霞见她说的摇头晃脑都有些莞尔，连她带来的两个女使并几个帮忙把布匹搬回马车的婆子都抿嘴。
　　“我们夫人自然非常人，林娘子您也非常人。能想到老子的话，可见也是有见地的人。”和萃笑着回她，拿帕子扇了扇。
　　蓝雪缎，莹莹有月华，料子名贵不说，上面一簇粉海棠栩栩如生，随着和萃的动作林娘子似乎又嗅到满城的花香。
　　林娘子目光闪了闪：“夫人的谈吐见识自然不说，姨奶奶您也是如此风仪。认识这许久还不知道夫人是哪里人呢。”
　　和萃尚没有回答，一边紫霞已经笑着应了：“我们夫人是京城人士。”
　　“京城啊？”林娘子有些惊喜：“不知道是京城谁家的小姐，别看奴家现在天天待镇子上，早些年也是随东家各地跑过的。京城也是去过的，满城的海棠，望西桥边的三鲜豆饼真是香啊，现在都想。”
　　“夫人娘家也是姓林，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和萃回答：“夫人未出嫁时也时常带我们去那边，三鲜豆饼、王老头卤货、挂炉鸭子这些，现在也时常想念呢。”
　　紫烟她们这些丫鬟都是后来才买进的，关于和萃说的这些自然都不知道，沉默着跟在和萃身后，再没开口。
　　已经到了二门，出去就是客人们暂时停放车马的轿厅了，林娘子拦了和萃：“姨奶奶请回吧，车马都套好了，奴家先告辞。”
　　和萃也不再相送，只指挥婆子们跟好林娘子：“那林娘子慢走不送了。”
　　林娘子挥手跟她们告别，领着女使婆子出了二门。和萃目送她们上了车才回了上房。
　　刚回了上房喝了杯凉茶，看林香娘睡得正沉，和萃正准备去后厢给换云帮把手，看后园的婆子来了，过来就跪在廊下。
　　和萃心里一沉，进内室小心的请林香娘起身。
　　林香娘睡得正沉，醒来看和萃脸色焦急：“怎么了？”
　　“看后园的婆子来了，奴婢怕是小姐出事，请夫人赶紧问话示下。”
　　和萃扶了林香娘起身，林香娘一边整衣服一边高声问话：“外面的是谁？出什么事了？”
　　“老奴是郝事深家的，平日在后园伺候花木，小姐刚在蕉下池摔了。老奴刚刚送了小姐回房，不敢耽误，特地禀告夫人。”
　　林香娘听到回话条理清楚，正待再问，外头紫烟已经尖声喊话：“小姐摔了？摔得怎么样啊？有没有伤到哪里？”
　　不等郝事深家的回话，已经厉斥：“你这老货，怎么不及时报告，要是耽误了小姐要你老命。”
　　林香娘皱起眉头，和萃也有些沉了脸。这紫烟是和萃抬姨娘后补上来的大丫鬟，林香娘生茶茶后体虚，屋里又没有管事的妈妈，调理小丫鬟之前一直是和萃的事，抬姨娘后林香娘一门心思让和萃养身子，这紫烟是墨管事直接采买回来的调教过的，放院子里三个月方调进屋里使唤。
　　“回紫烟姑娘话，老奴送了小姐立马来禀告夫人，不敢耽误，”郝事深家的不卑不亢：“小姐无大碍，只是碰了下额头，不头晕也无呕吐之感，只是可能有点受惊吓，又掉进池子，怕会受凉。”
　　小儿受惊又着凉怕会发热，这才是郝事深家的担心的地方。
　　林香娘已经收拾齐整转出内室：“妈妈请起，赏十两银子。”
　　和萃取了银子来：“谢妈妈的衷心。以后园子里还请妈妈多费费心。”
　　郝事深家的又跪下磕了个头：“谢太太赏。”
　　领了银子躬身退出去了。
　　林香娘这才看向紫烟，目光淡漠，紫烟咬了咬嘴唇：“是奴婢孟浪了，只是奴婢是真担心小姐，奴婢不是有意放肆。”
　　“行了，”林香娘没打算听她解释：“去二门让小子们速去请老神医过府替小姐诊诊脉。”
　　紫烟还待解释几句，和萃已经不耐的瞪她，这才有些不忿的去了。
　　林香娘招呼和萃一起去东厢，临湘、临水两个小丫鬟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又两个小丫鬟守在廊下没有跟来。
　　“这丫头心大了。”林香娘步履匆匆却很稳，身上环佩无声，连头发丝都没打晃。
　　和萃落在她身后半步：“任谁也越不过夫人，看着不经用就发卖了再换一个，夫人不必为她费心。”
　　林香娘眼波流转，已经到了东厢门口：“是，且在看看吧，山远水远，挑个合适的也是麻烦，我再看看。”
　　进的屋里，转进内室，茶茶已经捂着头看过来了。
　　这小丫头已经换过衣服，现穿了身粉丝薄锦的衣裙，用同色稍浅的丝线绣了一朵朵的海棠。远看看不出什么，近看就能看到一朵朵姿态各异的花朵跟飘在衣裙上一样。领子上缝了条月白丝带，在胸前打了个大蝴蝶结，看来可爱又俏皮。只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放下。”林香娘看她这样子有些动怒了。“我先看看伤得怎么样再教训你，不是答应不去玩水了吗。”
　　茶茶嘟着嘴放下小手，额头磕着的地方已经青紫的鼓起一个大包，她争辩：“我没去玩水，我只是贪那边凉快，想在芭蕉树下乘凉，不小心脚滑才跌进池子的。”
　　那片池子本身就是崔老爷为他宝贝爱女建的，茶茶站池子里也就到了她腰上。为怕茶茶在池子里滑倒，里面特地密密的镶了许多鹅卵石，引了山泉水来，池子满了就延八条水道引到听涛阁下。园子里的婆子定时清理池底，免得生了苔藓。
　　“撒谎。”林香娘不信，特地嘱咐不让玩水，接着就摔进池子里了，哪里有这么巧。
　　茶茶有些委屈：“没有，茶茶没有撒谎。要是茶茶去会带着衣裳去的，还会让姐姐们一起去伺候，我就带了松香，我没打算下水。”
　　林香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和萃已经从后面扶住她手，暗暗的捏了捏：“夫人，小姐不撒谎的。老神医也快来了，让小姐收拾一下让老神医给把把脉开个方子，免得着凉。”
　　“姨娘我不用”，茶茶倔强的回答：“我没事，就是碰了一下，不用让向爷爷来。”
　　龙口寨的格局有点接近四方形，两座哨楼夹着大寨门，就堵在上下山唯一的路口上，往上山尖部分并山顶建的一溜的民居。
　　山顶是个平平的接近正方的四方形，左右各有一座浅峰，之所以叫龙首山就是因此而来，左右像是龙角。
　　当年崔老爷崔浩胜携夫人并一些朋友来到此地，相定了龙首山定居，花费了大量的时间、金钱建起了龙口寨。
　　山顶全部青石铺就，崔宅雄踞正中，左右则各有六排房舍。寨里的大夫——人称向神医的向熙来就住在崔宅最左后方的那座宅子里。
　　住的近，来的也快，和萃正温声劝慰茶茶的时候，临湘就进来通禀说向神医来了。
　　请了人向神医进来。
　　林香娘亲去迎了进来：“又要劳烦老神医您了，茶茶不小心摔蕉下池里了，看着不打紧，我只是忧心怕别有其他什么看不出来的症状，所以劳烦您跑一趟。”
　　叫他“老神医”不是没有缘由的，只见来人须发皆白，着一身灰白的道袍，自己背了个药匣子，看着得有个围杖之年的模样，偏偏又面色红润，行动健朗，一副得道仙人的模样。
　　也不需人扶，老神医摆摆手笑道：“夫人无需跟我老人家客气，先待我看看茶茶小姐，再给夫人你请个脉。”
　　他往屋里去，边走边问：“夫人最近可还夜不能寐？”
　　林香娘回答：“已是好多了。”
　　老神医没再言语，先进了东厢房。
　　茶茶已经收拾妥当在正屋侯着了，连头发也已经重新挽了，插了两根蝴蝶簪子。
　　她这东厢三间大屋，正屋里中间挂了幅戏猫图，正中置了把红枣木插兰屏的长椅，左右各有座高几，上面各一盆建兰，正是花期，满室幽香。中间一条凤穿牡丹的大几，两边各两把玫瑰圈椅。左侧先空置着，只放了些零碎的东西，右侧的是她起居之室，一把湘妃竹帘隔开里外。
　　看老神医进门，她起身上前见礼：“向爷爷大安，劳烦您来看茶茶了。”
　　老神医笑着摸了摸她额头上的大包，牵了她手到右侧的玫瑰椅上坐下。
　　探了探脉，老神医从匣子里掏出两个瓶子来，一大一小，都用软木塞密封了瓶口。
　　先从大瓶的高颈口里倒出些淡绿色的油脂来，在掌心搓热了盖到茶茶额头上缓慢揉搓。
　　茶茶只闻到宜人的花香，香味殊奇，都盖过兰草的香味却并不刺鼻，额头上热烘烘的却并不觉得疼，她有些倦意了。
　　老神医停手看她低垂着头大眼迷蒙，招手让松香先抱她去安歇。看她们两进了内室才洗手：“大瓶舒经活血，一日一次，揉开了，小瓶一日一丸，温水化开睡前服用。没什么大碍，夫人且放开心。”
　　林香娘上前深福道谢：“谢老神医，这下我是没什么担心的了。”
　　老神医擦干净手上的水滴：“夫人也请个平安脉吧，老夫看夫人气色好像不大好。”
　　林香娘摸了自己的脸，笑着回绝了：“可能是午睡到一半被吵醒惊了觉，没什么的，我觉得精神头还好。”
　　老神医看她，不再劝，收拾了药匣子：“那可能是老夫看错了，夫人事忙老夫就不打搅了，丹炉里正制药，老夫先回了。”
　　林香娘亲自送到二门门口，再三道谢：“谢谢老神医了，劳烦您跑一趟。”
　　老神医挥挥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