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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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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离山前夕
龙首山的风光还是有值得一看的,尤其是在山顶俯视怒阿江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一群少年在听涛阁里观涛,这几日上游好似有雨,怒阿江到了龙首山这段就变得尤其激烈——浪涛拍打着两边的山石,发出“砰砰砰”的声音,浪花在石头上拍得稀碎。
少年们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还是刘茂开口道:“寄蜉蝣于天地,渺苍海之一粟。东坡先生诚不欺我!”
“惟见长江天际流!”陈知书也喃喃应和:“不知道长江之水和这怒阿谁更壮阔。”
平冠云一路从京城出发,由东州至徽州,乘船经长江过两湖,之后辗转才到了丽水,自然领略过长江的浩荡:“各有千秋!”
长江之壮阔、怒阿之激荡,两者不是一样的风情。
陈知书感叹:“真的想去看看,不知道我能不能有领略长江风光的时日。”
他家里祖祖辈辈居于丛山,祖辈们连丽水县都没有走出去,也不知道他有不有这机会。
刘茂嬉笑着碰他肩膀:“陈兄赴京赶考自然就见到了。”
几人都在县学就读,陈知书读书刻苦,已经过了童生试,先生说今年可以考乡试了,过的机会极大。
刘茂自己今年也会下场。
陈知书摇头:“哪是这么简单啊,今年我等如都有了秀才的功名,且还要等院试……等我真要入京,还不知道是何时呢。”
不是他少年心灰,没志气。
“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陈知书谈起前程,思及今年就要下场,内心有点惶惶:“多少人皓首穷经一辈子都不得中,我岂敢说自己就有赴京的运道啊。”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多少年纪长于他,读书比他还多的人还没考出秀才来呢。
刘茂见不得他这么沉闷:“我是不想劝了,平兄你快说说他,你平时文章先生都夸好,怎的快下场了倒丧气了。”
到底是少年人,陈知书摆摆手:“无需说了,我知道,只是有点惶然罢了。到下场就好了,倒是平兄你,可是要回乡赴考?”
平冠云从窗边回身,微笑道:“自然是,这月就得起身回乡了,与二位兄台再见只有春闱之时了,愿二位兄台能节节高升,攀枝折桂,到时候与小弟京城再见了。”
陈知书皱眉:“如此之急吗?”
刚结识不久就要分别,他有点伤感,平日里与平冠云颇是投契,此次邀他来丛山也是他开的口。若不是家里姐妹不省事,其实应该是让平兄到他家里住下的。
“路途遥远,再加上我也想边走边看看,所以还是尽早启程的好。”平冠云歉意的道。
刘茂见不得这二人如此情状,打岔笑道:“还是平兄你自信,哪跟陈师兄一样。你看看,京城再见!这肯定是秋闱已过,取得了举人功名啊。”
都是丛山镇上的,年纪又相仿,刘茂与陈知书自小就是一个蒙师教大的,后来去县学也是一起,平日里虽性格不是很合,到底也是多年相识,情分也不一般。他自然是知道刘茂性格的。
倒是平冠云,若是别个听了这话只怕是要疑心刘茂是在讽刺了,他却是平常心来听,闻言也不恼:“忘了告诉两位兄台,在下平冠云,祖籍朝京昌邑,实乃京城人士也。”
昌邑,历代都是皇帝封地,紧靠了皇城边,说是封地,其实就是皇帝的自留地,除了皇庄、别宫,还有大大小小十来个村子。平冠云祖籍就是茂村的,在这真正天子治下的村庄里,茂村算来只是中等,但他平家却算是整个昌邑都拔尖的人家。不为别的,只看他爷爷曾是当今圣上的亲卫头领,他家是御笔亲封的侯府。
若是官场中人自然知道昌邑是个什么地方,也知道历代皇帝亲卫大都由此处选拔。早年间太祖身边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亲卫们大都落籍昌邑,好些个都有爵位。
平家先祖因杀敌有功且救主身亡,给后人留了个世袭罔替的侯位,也落籍在昌邑了。
可眼前两位少年不知道啊。
刘茂还笑:“该是我自罚了,想不到平兄竟是京城人士。”
他性格有些大大咧咧的,不过待人热忱,自己先倒了杯茶:“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倒脖就干了。
平冠云抚掌笑道:“哪有这样自罚的呢?既是以茶代酒那一杯可不够。”
陈知书也点头:“是,一杯哪里能行啊,至少三杯。对吧,平兄?”
平冠云笑道:“是,至少三杯,干了吧。”
天热,喝起凉茶来还解渴,若是在家里三杯自然不成问题。可崔家这凉茶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方子,喝来微苦,入口又一片清凉。刘茂这会正觉得从头凉到脚呢,听到再喝两杯不由的有些苦脸。
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说是自罚,自然是认罚的,咬牙:“三杯就三杯,干了,干了。”
匆匆两杯凉茶灌了进去。
三人正笑闹,茶茶、阿朵由松香、松香并张妈妈陪着一起来了。
出了潇湘馆就有婆子禀告说三位少爷去了听涛楼上听涛,茶茶她们就往这来了。路上碰上张妈妈,却是林香娘指派过来的。
年轻的小女孩家见外男,就算在自己家里,身边没有长者陪着也是不妥,林香娘一是怕孩子们不自在,再者也是她多年不见外客,有心惫懒,只好指派了老成知事的张妈妈来。
进了楼,待客的丫鬟却都站在楼下。
领头的是林香娘身边的二等临江,见了茶茶来忙禀告:“请小姐安,三位少爷吩咐奴婢等在楼下伺候就好,三位少爷上楼有半个时辰了,奴婢们刚刚送了新茶上去。”
茶茶点了点头,提步上了楼。
三人正坐着喝茶,临江她们换下解暑的凉茶,送了解郁的龙首山特产的赤珠茶。
三人都没有喝过,端着杯子打量了半天,还是平冠云先尝了一口。
刘茂问:“怎么样?”
平冠云又品了品:“芳香,微涩,苦淳。”
听了着一串,刘茂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只能凑近杯口泯了泯:“嗯,有点涩。”
茶茶正好听到这句:“刘兄实在,赤珠口感微涩,要是喝不惯,家里还有龙井,不若换盏?”
刘茂摇头:“挺好,听说喝了延年益寿,我可得多喝点。”
陈知书笑他:“刘茂你才这点年纪就想着延年益寿了?”
“这你可是不知了,”刘茂说:“镇上保和堂、真安堂的大夫都说这个清热、祛暑、解毒、健脾胃,化痰顺气,天热人不安,有病治病,无病当然是健身了。”
一席话说的阿朵都笑了:“照你这么说,有病都不用看大夫,直接喝茶就好了。”
刘茂摇头:“大缪、大缪,各人各样,大夫开方还要把脉调方剂呢,怎么可能一药治百病呢。强身嘛,强身。”
平冠云忍笑附和:“是极,是极,刘兄你那一盏可够?不若我这盏也端给你?”
“不用了,”刘茂苦脸摇头:“刚刚三杯茶下去,哪里还有肚子。”
听了这话,连老成端肃的陈知书都笑了,摇头直笑:“你啊,你啊,你让我说你怎么好啊。”
茶茶还有阿朵还不知道前面那段,听他们笑也不打听,阿朵第一次上来,看这里四面轩窗,此时窗户大开,七月的天里屋里也是凉风习习,忍不住四下里溜达起来。
这座听涛阁临江而建,专为消暑听涛而建,站在楼上往下看正能看见山下奔涌的怒阿江,连着两边的狰狞突出的山石也能看得分明。如果探出身去,隐约还能看见小半截索桥,在山风里晃悠。
阿朵收回身来,向身边的茶茶递去个担忧的眼神。
这座索桥可是龙首寨和他们苗寨的命脉,让山外的人看见……
茶茶摇了摇头,把她拉回来。
他们三人上来这些时间,要看见也早就看见咯,一座索桥而已。两边都有看守,他们龙口寨也有寨丁护卫,再者,陈家还有刘家都只是镇上的富户,平兄是外来的,跟他们也扯不上利害关系。就算看见索桥,应当也不打紧。
不过,一会还是跟墨叔叔说说吧。
两人又踱步回身坐下,陈知书敛神冲阿朵长辑:“对不住阿朵小姐了。还劳你跑这一趟。”
这句对不住不光是劳累她跑一趟,还有之前对她的误解。
阿朵摆摆手:“哪里,陈兄客气了。”
“我们刚才去潇湘馆探望过陈小姐了,看她睡着了也没有说话,不过我看她神色还好,应该很快就好了。”
“劳烦二位了。”陈知书又冲她们两个作辑行礼。
阿朵倒是坦然受了。
茶茶有些不好意思,又低身福了福,权当还礼:“陈兄客气。”
陈知书早在向老爷子诊治后就派了个家丁下山回家禀告父母,带着也想刘家捎了信,几人就在崔家留宿了,阿朵也没有回山。
一群人半天里游园闲话,夜里却都早早歇下。
他们几人上山虽说骑了马,但是随从大多步行,一路上来走了得两个时辰,身体疲累,像是刘茂、陈知书这样甚少骑马的只感觉腰疼腿也疼,白天不好显露,关了门在小厮跟前都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喊疼。
阿朵由着她阿打带下山来,心脏砰砰跳,脑袋里那根弦也是崩得疼,入夜都没跟茶茶闲话,洗漱后就爬上床睡了,留茶茶如鲠在喉,想说话还找不到人,憋闷了一夜。
第二日早起先去探看陈诗诗,她已经好了不少,面上红疹淡了不少,精神倒是大好。看了茶茶还有阿朵前去,有点不自在,尤其是看了阿朵,似乎还有些惧怕。还没用早膳就催着陈知书下山。
陈知书拿这个姐姐也是没办法,到底是用了早膳就跟林香娘辞行了。
茶茶和阿朵送他们到山口,看他们一路向山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