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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崔浩盛考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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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盛考庶吉士入选。
定了三月末去翰林院报道,学习三月后新进进士可轮番使用一月假期回乡祭祖。
崔浩盛的事情格外多一点,除了祭祖,他还得去丽水接了林香娘母女进京。
在翰林院的学习还算顺利,此次庶吉士选取了十二人,他和刘海平、曹爽、徐平随翟编修整理书目。
翰林院的书楼藏书千万,其中经史子集、医药农学、天工奇巧、兵书杂记等等俱有收藏,楼中藏书定期检查,看看有不有虫鼠噬啃,如有损毁,须上报找新书填补或是再抄录一本。
他们照着分类整理书籍,再把新入的书籍编入书目。
这个差使说无聊是真无聊,说有趣也是真有趣。
有好些书崔浩盛都没见过,他看到之前没有见过的孤本也会待楼里看书看到下衙。
如此这般又过了五日就轮到他休沐,早几日他就打听过了,林尚书抱病在家,他也打了世交之子的名头投了拜贴。
近日朝廷对于废显王的谥号争论不休。身居礼部尚书位的林尚书提了好几个,什么“冲”、“殇”、“愍”、“哀”、“悼”、“思”,都让永平帝否决了。
皇帝心里不痛快,底下臣子只能受着呗。林尚书又呈了几个——“献”、“质”、“惠”,也都被一一否决。
这下林尚书是真的受不住了,难不成要用“明、睿、康、景、庄、宣”这些吗?一个谋逆身败的废王,他敢呈上去下一刻就得被其他人的唾沫星子喷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
他先病倒了,是真病了。
家里急请了太医院的花太医,一番诊治说是上了年纪,血不和经,气冲百汇,得好好调调,修养修养。
干脆告假了。
接了崔浩盛的拜贴,他还疑问呢,八百年前的那点子交情,这时候作甚上门。
他也有他的顾虑,这都有病在身了,出来待客总是有些不合时宜,想了想,既然打的是世交的名头,人来探病拒绝也不好——干脆也没在外书房见人,直接引到内院他与老妻共居的立身堂。
身边是侍病的老妻并老仆,儿子、儿媳都没让过来,该干嘛干嘛去吧。
崔浩盛进来,如此这般的说了两个时辰,临出来林尚书也没留饭,托病让老仆送了送。
屋里,林老夫人眼睛有些发红:“老爷,这事……”
林尚书神色冷肃:“噤声!此事你跟谁也不要提,现下不是时候。”
林老夫人久经风浪不是不知事的闺阁妇人,闻言摁下激荡的心情,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再抬头除了眼珠子有点发红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出了林府,崔浩盛又装扮了一番悄悄的出了城。
离京往西百十来里的小镇,名叫下河镇,再往西去三里地有座小山,崔浩盛此次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了。
早两月他定了要考庶吉士就让侍剑出京的时候找个隐秘点的地方置办宅子。
找来找去找了这里,离着京畿要道好几十里地,除了一条本镇人才知道名字的小胶河,什么特色也没有。这座山也是,说是山其实也是名不副实,其实就是一座名叫珠山的小土丘。
七月里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崔浩盛一路打马过来,到了山脚沿着一条小径到了一座只两进的院子前。
这一路也没个遮挡,一路都光秃秃的看不到点绿色,想着林香娘那爱花爱风雅的性子就先对此处有些不是很满意。到了宅子跟前就更不愿意了,茶茶爱逛园子松散松散,只两进的地方如何住的。
只这一路也没有歇息,到了门口了崔浩盛还是决定喝杯茶再回去。
“砰砰砰——”
崔浩盛站青石的台阶上扣门。
门里很快就传来个老妪的声音:“来了,谁啊?”
怎的安排个婆子守门?
崔浩盛皱眉:“我,崔季,一月前买下了此处,可是左管事安排的照料此处?”
侍剑姓左,名字就叫作左侍剑。
门“啪”的从里面打开,却不见人影,崔浩盛眉头皱的更深了。
也不牵马,自己整了整衣襟进去了。
进门去,老妪没看到,门前院中空地上站了个一身青衣白裙的妙龄少女。一头乌发斜斜挽了个繤儿,插了只赤金丹凤衔珠的步摇,长眉如月横挂在鬓边,一管葱鼻,下挨着鲜红的蜜桃唇……活色生香,比林香娘还美艳几分。
崔浩盛赶紧低头,目不斜视,疑惑道:“你是?”
他的宅子,无故出现这么一个女子……
那少女开口,声音魅人:“崔老爷,不是您找了奴家来的吗?”
崔浩盛心怀犹疑:“我找来的?”
“哎,”少女娇笑:“奴家施妙妙,崔老爷难道找的不是我吗?”
崔浩盛仔细看她,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妙娘子?好手段。”
找的就是她了,他只是没想到侍剑先安排妙娘子住到了此处而已。
门房苍老头匆匆从后罩房那边过来:“哎呀,施家大妹子,有谁来了。”
他中午饭食用的不大好,有点闹肚子,刚进了恭房就听到敲门声,也不知道是谁来了。
施妙妙纤腰半回:“好像是崔老爷呢。”
苍老头忙跑了几步:“哎呀,老爷,对不住,我有点……”
他是这宅子原主雇来看宅子的,侍剑买下这又接着让他看宅子。孤寡老头子,有心解释吧又怕污了贵人耳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办。
崔浩盛点头,问:“有茶吗?跑了一路有点渴。”
苍老头刚想说门房就有,施妙妙已经开口:“奴家有好茶,还是奴家为老爷沏盏茶来吧。待老爷喝过茶,咱们再好好逛逛……这宅子。”
她说话就像是念诗,怩咙软语,听起来都香艳诱人。
崔浩盛在七月的天里打了个寒战。
茶也喝过,宅子也逛过,崔浩盛打马回府。
他骑马跑出去半里,勒马又回头看了看这座光秃秃的小山。
山头可以种梨树,山腰可以种梅花,山脚必定要是大片大片的桃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这里,将是他妻女暂居的家。
丛山楼里,茶茶还不知道她爹早几日刚为她们母女选定了新家。
她正做东准备宴请几位少年男女,之前的饭菜都招呼了小二撤下去,又重新点了些新菜。
柳大家的招呼着陈诗诗、陈兰兰的四个丫鬟跟她们去一边又开了一桌,又指挥个婆子下楼安排了几位少爷身边跟来的长随的饭食。
团团忙过,安排妥当。
茶茶待菜品上全了,她才笑道:“不知道各位兄长酒量,只小妹年幼不胜酒力,两位姐姐陪我喝杯梅子酒如何?三位兄长嘛不妨喝杯金菊酒,此时金菊正当时。”
刘茂笑道:“金菊酒好,淡酒还香,我酒量也一般,叨扰崔家妹妹这一顿,不如由我们护送妹妹游河送灯。”
茶茶顿首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酒菜都齐备,杯子也斟好了酒,茶茶先看向阿朵:“先跟各位兄长、姐姐介绍一下,这是阿朵,我的好朋友。”
阿朵大大方方的站起来举杯:“见过各位!我是摘星坪上勐卡苗寨的,今天跟各位同桌喝上一杯,不甚荣幸。我先干了。”
阿朵的汉话很是流利,同桌几个少年都很惊讶。
还是刘茂先举杯:“阿朵小姐客气,我也干了。”
元州这里风气开放,少年男女在家人仆妇的眼下一桌喝酒吃饭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情。
一桌子酒到半中,茶茶先起身:“小妹不胜酒力,先去梳洗整理一下,各位兄长、姐姐请担待了。”
临了离座又挽了陈兰兰的手:“第一次来这酒楼,有点不熟悉地方。姐姐陪陪我吧。”
看她离座,松香、榕香迅速从另一桌跟了上来。
四人下了楼。
陈诗诗不屑的哼了哼,那个下贱坯子一年门都出不了两回,怎么会跟这里熟悉。看来那崔小姐也不是什么高贵人,跟个贱人亲亲热热……
桌上少年们只当没听见,陈知书也不好在外面说他大姐,干脆不搭理她,三个少年热热闹闹说着县学里的些趣闻。
倒是阿朵,神色微变,不过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自己喝尽了杯里酸甜的梅子酒。
这边四人请掌柜给安排了一间没人的净室,又请了招待女客的媳妇给送了盆水来。
茶茶在松香的伺候下净了面,又重新上了妆,榕香先去了陈兰兰眼前施了一礼:“陈小姐,由奴婢伺候着您也梳洗一下吧。”
陈兰兰有些羞窘,慌忙摆手:“不、不用,崔小姐自便就好。”
茶茶怎会由她拒绝,一个眼色递给松香,松香也上前围了陈兰兰。
先取水净了面,然后取了掌心大小的小罐子来,挑了黄豆粒大小的绿膏子匀了满脸。
陈兰兰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感觉脸上原本木木的地方也有了知觉——凉凉的,舒服极了。
崔家的两个丫鬟又从袖子里取了巴掌大小袖珍极了的妆盒,为她细细描画了一通。
最后才取了半掌长短的一枚铜镜——镜子里的她眉儿弯弯、脸色绯红,显得气色尚好,满满都是豆蔻少女的芳华,彻底看不出她惨白的神色和脸上深红的掌印。
陈兰兰红了眼:“多谢崔小姐!”
这么美这么贴心的女孩儿。
“多谢你,多谢!”
茶茶携了她的手:“姐姐客气,可不要哭,妆花了还得再补,楼上可别等得急了。”
挽着她手往外走:“咱们回去吧,劳姐姐陪我。”
这样的女孩儿,恣意又明媚,自信又洒脱,仿佛没有什么是可让她为难的。
陈兰兰轻轻开口:“崔小姐……家里可有姐妹?“
“没有的,”茶茶摇头:“我爹娘只得我一个。”
“其实我倒是羡慕姐姐这样的,有哥哥有姐姐,平日里在一起多热闹。我总是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一起玩的。今天热热闹闹这么一桌,这是以前我从来没有过的。”
陈兰兰摇头:“崔小姐……有姐妹……不好,不好的,总是吵闹。”
茶茶没有姐妹,也不知道这是种什么心情,不知道怎么劝慰:“姐妹间争执是有的,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实在太过分,不如禀明父母。”
沉默了好几步,陈兰兰才又摇头:“嫡庶有别,内外有别,母亲……”
母亲怎么会舍得责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还她公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