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丛山是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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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山是丽水辖下的一个大镇。
七月初七的傍晚丛山镇上一处三进的宅子里驶进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也没有个徽记，普普通通的青梨木，窗口、门上都覆了青绸的帘子。
马车在院子里稳稳停住，车夫利落的翻身下来摆上马凳，侍墨上前小心的掀开帘子。
松香、榕香先探身出来，半跪在车辕上扶了茶茶出来。
茶茶半躬身从车厢里探身出来，直摆手：“不用扶了，你们下去吧。我自己下来。”
两个香先踩了凳子下了车，茶茶待她们都让出地了才自己踩着车辕边跳了下去。
没等两个香惊呼出来吧，坐最里面的阿朵从里面闪身就跳了下来。
“真憋闷，“阿朵落地就跟茶茶说：“要知道这样我就跟墨阿叔骑马了。”
侍墨正吩咐跟来的人先把车马安置到后院，闻声回头：“阿朵小姐想骑马，下次去百丈坪吧，那里平整，走山路骑马可是苦活。”
阿朵甩了甩头上辫子，摇头：“我才不信有坐车苦，这一路颠死了，茶茶还不许我抱怨。”
留在宅子里看房子的两房家人已经迎上来了，柳大家的领着她家的小女儿柳慧儿上前请安：“请小姐的安，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小姐先去洗漱用点点心。”
茶茶不理会阿朵的嘴上官司，转身招呼了一声就跟着柳慧儿走了。
阿朵看茶茶都不搭理她的话头，跺跺脚，一溜烟跟上来。
“茶茶，”阿朵扭着茶茶胳膊问：“你不想骑马吗？”
茶茶步履稳稳的，缓步跟在引路的柳慧儿身后：“想。”
阿朵疑惑：“那为什么你不跟墨阿叔提呢？”
这个宅子里茶茶的房间还是在上房的东厢，两房家人时常打扫。天气晴好的时候也会开窗通通风，茶茶进屋先满意的点了点头。
挥手先让柳慧儿退下，榕香跟出去给了把赏钱，松香留下先给她两沏了清茶。
简单洗漱了下，看天色尚早，茶茶就了清茶吃了一块莲子酥就停下了，阿朵倒是捡着吃了好几样。
“原因有二，一嘛就是学骑马在山道上可不是好地方，”茶茶放了茶盏擦干净手才慢慢悠悠的说：“二嘛就是，得等我爹回来才好开口。我娘不会同意的。”
阿朵取了快花生酥，点头道：“是嘛，我阿娘就不会管这个。要我阿娘说的话：本事学到了手才是好事。”
不过她们山寨里马很少，只有她阿大家里有匹矮脚马，皮毛青黑光滑，阿大等闲不让人碰。
“等我爹回来，我要是学骑马，就请木叔叔给你捎信去，你下山来住几天吧。”茶茶笑眯眯的提议。
阿朵自然答应，两人又如此这般的商议了一番。
茶茶坐那陪着阿朵又吃过些点心，才由松香服侍着去换衣裳。
等茶茶换了身荷粉的裙子出来，阿朵也已经盛装等着她了。
阿朵也就比茶茶大了一岁，今年九岁多的阿朵身量高挑，比茶茶高了大半头，加上今天她头上戴的银树叶头冠，显得比平时格外高些。
阿朵走来绕着茶茶走了一圈，茶茶笑着配合她，阿朵走到哪里茶茶就看到哪里，把阿朵臭美的不行。
她头上的树叶子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淅沥淅沥的动听的声音，她走了两步，干脆唱起来：“goutgoub-mol,
（蜘蛛蚊子）goutgoub-gieas,
（蜘蛛网络）heut boub liob jol blud ghobseat;（帮助我们舂臼 簸糠）
goutgoub-gieas,（蜘蛛网络）goutgoub-mol,（蜘蛛蚊子）bul janx bul nghat nghud boub lol.（背钱背价行我们来）……”
她声音清越，一屋子人都没听懂她唱了什么，但是这都不妨碍大家听出她歌声里的欢快。
时间到了酉时，院子里、长街上都燃起了一盏盏的灯。镇上的商铺掌柜们不约而同的延长了开门的时辰，以往早就打烊的布匹、衣裳还有香粉铺子今日被装扮得格外亮丽些——都挂了新式样的灯，铺子里也是照的明晃晃的。
茶茶和阿朵出了院子，身后松香、榕香、柳慧儿并柳大家的还有几个婆子跟了上来。
茶茶和阿朵一人提了盏花灯，茶茶是兰花，阿朵则提了盏山茶的——阿朵一贯爱浓艳热烈些的。松香提了盏兔子灯，榕香提了盏南瓜灯，柳慧儿临出门也挑了盏小莹灯提在手上。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仿佛整个镇子上的人都挤到这条街上。
少女们都提了灯，布衣荆钗也好、盛装华服也好，今日里都由家人陪伴走上这条并不繁华的长街。
错身而过的每一个人眼里都是笑盈盈的。
街边早有小贩沿街摆了些摊子，卖的无非是些廉价的小首饰，还有几家卖些小吃食的。
对于那些鎏金、鎏银的小花钗或是小串的绒花茶茶都不感兴趣，只小吃食她想着尝一尝。看边上有家卖米糕的，她走了过去。
热气腾腾的蒸笼，泛着米粉发酵后的甜香，茶茶在摊前站定，脆声问：“请问大娘，这个怎么卖啊？”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她带着儿子、媳妇一起摆的摊，看来客人忙起身招呼：“十文三个，放了雪糖的，又香又甜，小姐来几个尝尝？”
茶茶隔着四五步看她衣服补丁虽然打的有点多，但是浆洗的还挺干净，交握在身前的手虽然粗糙，指甲却剪的禿禿的，想了想：“给我九个吧。”
榕香上前取了三十文递给她，打斜里伸出双手一把撸了过去。
榕香有点被弄痛了，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身后的茶茶没有看到，身前的摊主却看到了。
她连声道歉：“哎呦，小姐，小姐您没伤着吧，真是对不住，我家媳妇粗手粗脚的。”
侧身又说：“老大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啊，快跟人家小姐道歉。”
她那媳妇横眼看过来，一双三角眼里都是铜子，扫了婆子一眼又满不在乎的低头数钱。
婆子只能回身来不停道歉，茶茶往前走了一步：“榕香，怎么了？”
松香拦在茶茶身前，她几步走过去跟榕香问了几句，其实榕香也没怎么样，油皮都没破点，只是手上略微有点发红，有点被吓着了。
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忙摆手：“大娘，不碍事的。我可不是小姐，只是伺候小姐的丫鬟罢了。劳烦大娘包了米糕给我吧，小姐想尝尝你家的米糕呢。”
那婆子惊讶，手上却不停：“哎呀，这通身的气派，您都这样了，您家小姐怕不是天仙吧。”
乡下婆子也没个见识，光看了榕香身上天水碧的湘缎裙子就以为她是哪家小姐领着妹妹出来走灯的。
这婆子麻利的用洗净的新鲜荷叶三个一包的包了米糕，榕香接了两包，松香上前接过最后一包。
婆子打眼看了松香一眼，看她也是一身天水碧的裙子，头上两只雏菊绢花，耳上一对银葡萄，还想感叹感叹镇上的大户就是有钱，丫鬟都这么气派。
她越看松香越觉得眼熟，手上动作就慢了些。
感觉她神情不对，松香借了路边挂着的灯笼细细的打量她一遍，拿了她手里的糕快步跟上前面的榕香。
“三丫，你是三丫？！”牛氏惊呼，越过身边的蒸笼跟了过去：“三丫，是娘啊，三丫。”
看她跑着过去拽松香，跟去的婆子们自觉围拢来护着茶茶，柳大家的上前拦着牛氏。
牛氏，就是松香她娘，扯着松香袖子不撒手：“三丫，是娘啊，你这是恨你娘吗？”
松香把手上的米糕递给柳大家的，伸手拦着她娘：“您别吓到我们家小姐！”
“我是签了死契的奴婢，娘得了十五两银子，算是还了您的生恩了。再见面，您还是装作不认识比较好。”
这就是石河子村的那个三丫的娘了，牛氏撮了撮嘴，喃喃开口：“三丫，不是……不是娘……”
松香打断她的话：“大姐、二姐都卖了，大姐卖了八两银子在宋老爷家作丫鬟，二姐卖了十两银子去毛屠夫家作童养媳，娘，我卖了十五两，凭什么人家给您十五两呢。”
牛氏白了张脸不说话，松香面无表情的看她：“其实我今天来镇子上也想过也许会碰到您，然后我们两谁也不认识谁的就这么走过去。您为什么要出来呢，为什么还叫三丫呢？”
“三丫早就死了，”松香冷冷看她：“三丫五年前就死了。”
她大嫂也追了出来，一把拽住牛氏：“娘，这是妹妹啊？”
她也没听全，只听婆婆喊着三妹的名字，又看松香穿戴富贵才撵上来的。
又伸手来够松香的衣服，让松香一把拍开了：“这位大嫂，认错人了，我不认识这位。”
“哎，”这媳妇子横惯了，对她婆婆也不客气，跟小姑子自然也不客气，她上前撸松香手上的细银镯子：“什么认错了，你就是三丫，怎么的，富贵了就忘本啊。”
松香挣了几下没挣开，柳大家的忙上前拖开牛氏的大儿媳李王氏，看她不依不饶的还要去扯松香，柳大家的皮笑肉不笑的：“我说这位媳妇子，你娘都没说出个一二三的你就上前硬抢，别败了我们小姐的兴致，惹恼了我们老爷到时候有你们苦头吃。”
看柳大家的一身细绸，头上手上插戴的都不是便宜货，她身后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李王氏也有点胆怯，忙拽了自己婆婆：“娘，你说句话啊，是三丫吗？”
牛氏看松香身上鲜亮的衣裳，又看了看她细白的脸，摇了摇头：“不，不是……不是，我认错了，认错了。”
蹒跚着自己走回摊子里。
李王氏看了看她，又转身不舍的看了看松香，跺了跺脚也走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