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崔浩盛常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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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盛常年不在家，对底下子侄们都不甚熟悉。对崔凯然他还有些印象，那也就只记得他老学究样的天天手不释卷。
其他几个侄儿、侄女那是——他离家的时候小的小，没出生的没出生。
自然对他们的脾气秉性不了解，可是照凯然这么说……那也太……
见崔浩文侧目，他就有些震惊：“大哥，真的……”
崔浩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代代都出读书种子。”
“我也是盼着你能长成，我老了你能支应几十年，再就看往下一辈了。正英启蒙后倒看着比他爹灵性点。”
被他老子这么说崔凯然也不恼，他读书没灵性这都不是一个人说了，奈何天赋这回事，他说了也不算。倒是勤能补拙这回事，他深有心得。
崔浩盛也沉默了，事关家族兴衰，要是光只他和香娘的事，了不起他娘告他忤逆把他除族，他是千万不能带累家里。可是这代代相承的事情，他要是中间掉了一环，再有个十来年崔家就得败落……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那么还是再考吧。”
庶吉士的考试三月就结束了，他是二月里回京参加春闱，那么等庶吉士选拔结束，他再去见见林大人，安排她们母女进京后的住处……这些事情结束，怎么也能在八月请假去接了她们来。
这一决定，短时间他是出不了京了，幸而他早就安排晗光带着商队走了另一条线，他只身带着侍剑入京。
第二天一早他又安排侍剑出京，一是商队的事情，他和漕帮的主事商量走货通过他们的船，这事得敲定；二是当年击杀山匪的兄弟们，他得找齐了……
他这边事情一定，同年们的邀约喝酒自然都拒了。那些至交好友他回京就和他们聚了聚，有事他们也可上门，无事一身轻，自然就在家专心读书。
崔凯然怕打扰他备考，说的请教学问也不来了，倒是崔浩盛时不时说是松泛松泛，主动找他聊聊文章时事。
这不聊也就算了，一聊才发现崔凯然那句“天分一般”真的不是自谦。
诗赋这真看天分，乍一看有声有韵，读来干巴巴，意境那是真没有；经义但是功底扎实，可往往行文破题又显得太中规中矩；策论吧，对实事好像还真……
崔浩盛写文章写的心累了就去找崔凯然说话，每次去都带了一篇文章去。
“百姓足,孰与不足。这出自《论语·颜渊，民既富于下,君自富于上。
盖君之富,藏于民者也,民既富矣,君岂有独贫之理哉有若深言君民一体之意,以告哀公。……”崔凯然拿了文章在自己手里，读到精彩处还击掌赞叹。
他自己作来平平，但是欣赏眼光还是有的。
崔浩盛等他看完才跟他说话：“这三年你是怎么打算？”
崔凯然沉默了一瞬，摇头道：“说实话，侄儿也不知道。再在家里这么闭门读书……一个人读了这么些年，四书也好，五经也好，集注也好，不说倒背如流，那是真下了苦力的，可我下笔就是这样……看人写的怎么都好，到自己动笔就跟脑子锈住了一样。”
“侄儿还是见识少，下笔空泛了。”
崔浩盛点头：“我也是如此看法。你别在家苦读了，出去走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去看看。”
“也不瞎走，就往岳麗书院去，唐山长你是知道的，比起国子监来，那里文风更盛，风气也更自由。去那里看看，不说要与人比个高低，至少也去见识一下同辈英才的风采。”
岳麗书院虽不算是最好，但山长唐盛臣却绝对算的本朝的学问大家，先帝时壬午年间的状元，为人诙谐大气，讲究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四十年间桃李满天下，朝中不少大臣都出自他门下。
他这个侄儿，文采确实欠缺，心性倒还不错，出去走走，往务实了发展也是不错的。
崔凯然也是有决断的，之前一力要科举除了跟着他爹那几年外放出过京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一路上车船轮换的也没长见识，丫鬟婆子跟了一大溜伺候着，路上脚都没沾地的。
他是该出去走走。
“三叔此次考试必是十拿九稳，侄儿先提前恭贺三叔，祝三叔此后鹏程万里，大展宏图。”
他禀明父母，第二天就领了个书童一个长随往东去了。
崔浩盛倒是没料到他如此干脆，早上来辞行才知道他这侄子要出门游历。
不过这是好事，他取了枚印信交给崔凯然，告诉他有事可去各地的“盛记”商号找人，不难找，招牌上刻了枚茶叶的就是。
送走崔凯然，崔浩盛就彻底闲下来了。府里倒是还有个肃然，崔浩盛找他闲话了一回再然后见他就只能掉头避走了。
无他——他大哥这名字实在起的太好，见他这个三叔板着脸先行礼问好，然后之乎者也人伦孝道……
崔浩盛是这几年年纪大了才格外稳重些，要是他十五六鲜衣怒马、聚啸江湖的时候，早把他揍成猪头了。
他是当叔的人，惹不起躲得起。
只是这小子听说都是定亲了的人，谁家这么不长眼啊……
你说这到底是招了个女婿还是又请了个老丈人啊，板着脸……
说是不跟这侄子打照面，但是当叔的关心一下侄子学问还是要的——崔肃然靠他爹的恩萌就学于国子监，平日习作也是多在他书房里。这难不倒崔浩盛——他直接请了他大哥取了崔肃然最近作的一篇制艺。两兄弟轮番看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言难尽。
这是个比崔凯然还要一板一眼的孩子，“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生以成仁。夫天下之德，盖乎自守。”这是要自夸吗？
崔浩盛自此绝了要指点崔肃然的心思。
他这一屁股屎，自己都洗白不完呢，哪有心理会这青葱少年，且过几年他再说吧。
崔浩文却发了狠，但凡下衙后有事没事就让崔肃然服侍在侧，端茶递水……和门客清谈也让崔肃然服侍，端茶倒水不说，还不准说话，就让听着。
如此折腾半月，崔浩盛庶吉士考试都出结果了还是没放过他。
崔大夫人倒是心疼小儿子了，趁崔浩文得了喜讯喝一杯的时候笑着问他：“老爷这天天拘着肃儿，又不指点指点，光打发了他干些小厮活计，能有什么长进啊。”
崔浩文大好心情荡然无存，很是有些复杂的看崔陈氏。
他们崔家且不说，一门都是进士，他岳父也是翰林出身，都是顶顶的读书人家，怎的他和夫人生的这两个儿子都愚笨至此啊。
老大尚且说是不够有灵气，往务实了走也能有份出息，这小的怎么又蠢又自大啊……
“他，小厮都比他强几分，”说来都没个好气：“人家小厮还有个眉高眼低的，他倒好，泡茶泡得不好也就算了，眼色那是一点没有。”
前日礼部平博文找他闲话，说起群臣上书立后一事。
其实这后位空悬已经二十余年了，自庚子年先皇后大行，永平帝再没立后。
每过个几年大臣们都会上书请立皇后，这都成了个惯例了。反正龙座上这位主意正得很，他们也就是起起哄，万一……万一哪天请立后，谁家还没有闺女、孙女的。
他没跟风，刚升吏部侍郎，他闺女都成亲了，他去折腾这一趟没个好处不说，万一正好龙心不悦……可看这意思是，皇上松口了？！
他这斟酌着没开口，崔肃然在那击掌：“大善！国不可一日无君，自不可一日无后，皇后者，国母也，主妇也，敦肃华庭、教养女子……”
崔浩文当时的绝望啊，真是拉都没拉住……
不可一日无后？都没了二十几年了，你个黄口小子敢乱置喙皇帝。
“住口！黄口小儿，陛下家事岂有你置喙，还不跟你平伯伯请罪。长辈们说话，你插的什么嘴。”
亏得永平帝对此事不甚在意，二十年间无数大臣上书奏意，民间也议论纷纷，但最严重也就是吃通挂落，倒是没有因此获罪的，所以这上书请立皇后总是一波接一波，没有平息的时候。
平侍郎笑道：“年轻人意向鲜明嘛，哪里像你我这些老朽，前怕狼后怕虎。”
二人算的至交，时常来往，对于崔家这二位公子自然认得。
崔浩文摇头：“不成器啊，老弟也是被办法了，带身边学学实务。也是我教子无方，一个两个都不通俗礼，读书都读傻了。”
没好气的先撵了他出去。
事关人家家事，平侍郎也不好应：“大家闲话嘛，要是这次陛下同意立后，继后人选真远贤弟可有猜测。”
这个话题大家都在聊，并不是什么忌讳，崔浩文也比较放松，不过嘛——此次他并未跟风上书，原因也有：“我怕是不会同意立后的，后位空悬二十余年，早年立也就罢了，现而今太子名分既定，再立新后……太子当如何自处。”
要知道，太子不是中宫所出，若有新后，就算没有子嗣，到时候抱养个皇子养育宫中，太子就尴尬了。
皇帝陛下一辈子决断干净，怎会在这时候立后，事关国本，可不是由得他人起言兴立的事儿。
他看的准，也不是别人就是傻子，平侍郎此次也没有上书：“兴国公府此次很是积极啊。”
崔浩文摇头道：“张家的爵位至此是最后一代，下一辈就要除爵，能不积极嘛。”
反正请立皇后又没什么风险，一旦成功好处确是实实在在的——先皇后娘家兄弟身上至今还有永昌侯的爵位呢，虽只一代而终，但是对于将要除爵的兴国公府来说这不亚于驴子头前挂着的萝卜——总是有个奋起的目标嘛。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