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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这边母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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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母子三人叙话。
春晖堂里崔大夫人也和儿媳妇闲话。
“娘,三叔怎么突然又回来了?”大房的长子媳娘家姓郑,勇平候的嫡长女,勋贵人家出身,闺名唤作来凤。
崔大夫人淡淡的扫她一眼,看她一脸探究,也没多说:“什么突然,你三叔是你爹的亲弟弟,要回来这不是应该吗?”
崔家男人多喜安定,少有屋里莺莺燕燕一大片的,她公爹就没有妾室,只三个嫡子,她家老爷也没有妾室……就凭这,她也都万事依他。
“我们是长房,凡事大度些。”到底是看不得媳妇这样,崔大夫人还是点了下郑氏。
郑来凤笑道:“是,媳妇不会说话,娘,我的意思是,这三叔这么多年没在家,说中进士就考中了,偏偏独身到现在,老夫人那里……”
崔大夫人摇头笑:“老夫人能不愁嘛,这些年也年年着人送银子送东西回来,前几年光见东西不见人,这几年倒是回来看看,偏偏年节就是不在家里……怕是有人,老夫人不同意吧。”
这简直……
郑来凤瞪大眼:“不能啊,这三叔在外面我们都听不到信,那就不是官宦圈子里的……”
“难道是平民?”
平民女子倒是有抛头露面的,跟三叔认识也有可能:“老夫人肯同意才怪,门不当户不对的。”
崔大夫人摆手:“算了,我也是瞎猜,反正有老夫人在,你三叔的亲事自然有打算。”
郑来凤回了院子还在想这事。
她和崔凯然的儿子崔正英小炮弹一样的冲出来:“不要,不要洗。娘,英儿不想洗澡。”
后面奶妈、丫鬟呼啦啦的跟着撵。
郑来凤让他一头正好撞肚子上。
“要死”,郑来凤一把薅住正英的衣服,左手捂着肚子揉了揉:“你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啊,洗澡有什么怕的。”
又转头训斥奶妈、丫鬟:“他不愿意洗哄哄不行啊,这横冲直撞的磕了碰了算你们的。”
一路提溜着孩子给按浴桶里,亲手给洗了澡换上衣服才让奶娘服侍着抱走。
“可累死了。”郑来凤锤着腰进了卧室。
崔凯然握着本书靠床头,听到她说话转头看她:“今儿怎么这么晚?不是跟娘问安去了吗?”
丫鬟端了羹汤进来,郑来凤坐下喝了一口:“你们男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娘坐着我站着,娘吃着我看着,正经是去尽媳妇本分的。那娘吃过我就走啊,不得再说几句话吗。”
崔老夫人给崔大夫人脸面,毕竟也是有诰命的夫人,养育的孩子也大了,并不让她去立规矩,只初一、十五晨昏定省就可以。
崔大夫人对儿媳妇郑氏却严苛得多,除了有孕生子那段时间,平常是要求儿媳妇日日服侍在侧。
“说来也是替你受过,”郑来凤气苦:“明明是你没考过,娘却怨了我……”
崔凯然这科又没过,十八中举后两次春闱都落榜,崔大夫人就说是郑来凤把着爷们不让上进读书,净拘她身上了,所以日日把儿媳妇放自己身边服侍,把儿子撵书房读书,要不是崔浩盛这几日住回来了,崔凯然还是进不得屋。
崔凯然放下书:“这是说的什么嘛。”
他不爱听这个。
郑来凤擦擦眼角:“你……要不去跟三叔学学?”
人家三叔离家在外,也没有名师指导,那说考春闱那接着就能榜上有名,这是有大本事的。
“自家三叔,去请教一下也是可以的。”
崔凯然也急,他今年都二十有三了,老师常说他勤奋有余、灵气不足,中不中的看运道……他大受打击,接着又两科不中,下一科又得等三年。
不过他跟这三叔实在不熟,就在乡里守孝那三年,也没一起玩过。也不知道这三叔什么脾气。
他有点犹豫:“能行吗?”
郑来凤一屁股坐他边上:“怎么不行,你是他嫡亲的侄子,他指点一下也是应有之义。不光学问,这临考怎么考也问问啊,我是妇道人家,怎么科举是不懂,可是我也是念过书的。”
“夫君的文章不是顶顶好,可是也算的中规中矩,怎的就选不中呢。这三叔平日也不见用功,可是一考就过了,可是有什么法子秘诀啊。”
崔凯然摇头:“妇人愚见,这科举文章有什么秘诀啊。”
“你别看三叔浪荡,那是自小就有才名的。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之后浪迹江湖,那也是有大本事的。”
他悄悄问郑来凤:“你可知道三叔每年孝敬祖母多少银子?”
郑来凤探过身去:“多少啊?”
崔凯然伸开手来一比划,郑来凤:“五千?……五万?!”
崔凯然撇嘴:“当然是五万,五千两值当什么啊。”
“五万啊,”郑来凤咋舌:“确实不少,咱府里一年的嚼用都有剩的。”
她嫁妆也不算少了,但除了陪送的庄子、铺子,现银也就两万两。五万,还年年五万……
这么一算……
郑来凤真是震惊:“那,那老夫人手里,得多少银子啊。”
“怎么的也有个二十万吧。”崔凯然说:“早两年可能没这么多,后来就慢慢越来越多了。”
“祖母也拿着银子置了不少铺子、庄子,她老人家私房也多。”崔凯然看着郑来凤笑:“我说你天天跟娘跟前还不如去讨好祖母她老人家,漏漏手就够你一件首饰了。”
郑来凤白他一眼:“我才没这呢浅的眼皮子……三叔那你还得去,我听娘说他不想考庶吉士,估计很快会外放吧。”
“真的?”崔凯然对这真是毫不知情:“不应该啊,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
读书人有谁不想入阁掌天下权柄呢?这三叔……
”谁知道呢,听娘说是求了个下县县令的实缺,爹去找老夫人去了,好像是不同意三叔的去处吧。”郑来凤对这个倒是不在意,考不考庶吉士的跟她关系不大,她相公且还有三年等下科呢。
崔凯然站起身来穿衣服,郑来凤忙拦住他:“这是干什么?去哪啊?”
“我找三叔说说话去。”崔凯然往外走:“你先歇着吧。”
他媳妇妇道人家不懂,他可得劝劝三叔去。
这家族兴旺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三叔这科位列二甲第二,考庶吉士是十拿九稳,入翰林才是文人所求,到地方上作县令那是下下策……不是男人所求。三年后,他考也不能考的更好了,他到时候也就罢了,三叔可不能这么蹉跎。
郑来凤拉住他:“哎呀,这时候去也是白去啊。老夫人、爹都在,估计都会去劝的。你这时候去,你个晚辈,还是明日再去吧。”
郑来凤让他个二愣子气死,他们都多长时间没在一块过了。
“那我也可以一块劝劝啊。”崔凯然拉开她手:“家族兴衰,我也有话语权,我是长子长孙,哪能知道装不知道啊。”
郑来凤没办法,话都说到这里,她也是按照长媳教养长大的,理了理崔凯然衣服:“那去吧,都在福寿堂里,让婆子点了灯笼。”
崔凯然转身出去了。
到福寿堂里的时候崔老夫人正哭完了,兄弟二人服侍他们娘净面完了又坐下说话。
听了崔老夫人的话,崔浩文越发觉得愧对他弟弟:“三弟啊,丽水你真是不能去啊。地处偏远,多是苗蛮,不好治理啊。三年一考评,就算是得了上上……”
“从底下升上来这苦处看你二哥就知道了,十多年了还在外任上,什么时候能进京啊,你也想去白费十多年?”
崔浩盛沉吟,崔老夫人看他一眼:“要我说也是,想早日报效皇上还是入翰林更好。”
她特地在“早日”和“皇上”这里微微一停。
崔浩盛岂会听不出来,只是——
他之前确实有点鲁莽了,他想着去丽水任县令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带着那母女一起生活,也可以在地方上把她们的户籍想办法入了。
可是这免不了出门应酬,香娘的长相……认识她的女眷也不少。
娘那里自然可以要来婚书,入籍也可以,可是要是有心人去查探。
崔浩文看出他的松动:“你的官书大哥压下了,三弟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崔浩盛领情:“谢大哥,弟弟这次莽撞了,还好有大哥转圜。“
“你我兄弟。”崔浩文伤感:“你这多年未回的,年年年节里大哥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崔浩盛心里也是乱遭,他也想家里,只是,到底也不能负了香娘扔下她独自一人过节。
“还是要多谢大哥的。弟弟不懂事,好些事情都要烦请哥哥、嫂嫂们担待。”
他也不好事事都说了,他和香娘的事情现下也只能瞒着兄嫂们了。
崔凯然就是这时候来的。
进来自然是一通请安问好。
崔老夫人对这个长孙是真疼爱,问他:“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饭了?饿不饿啊,我让厨房给你上叠奶香米饼子?”
平日崔凯然最爱这道点心。
当着就大了三岁的三叔被祖母跟小孩子似的对待,崔凯然有点羞涩:“不用了,祖母,孙儿刚用过了,听得三叔想外放,过来找您们说说话……”
崔浩文就笑:“是我崔家的长孙,都劝你三叔呢,你也说说。”
崔凯然想了想:“三叔,侄儿这一辈,侄儿也好、肃然也好,甚至是二叔家的赢然,于读书上天分都一般,往后二三十年,还得看三叔哇。”
此话一出,崔浩盛是失笑,崔浩文却是侧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