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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将枯的荒木无春的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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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慕和韩玲两人又开始了上学的日子,每天在山间跟随着他人奔跑,节假日去高山林间去做农活。
生活少了些打骂,但多了很多明嘲暗讽,人们总是见风使舵,前三十年望长辈敬子辈,后三十年望子辈敬长辈,韩慕没有如同被扔弃在角落里的小孩儿,母亲丘娟很少来看望,每一年或两年来一次,然后待两天又匆匆离去,外祖父家里的人也对她如同使唤丫头。
而且,韩慕每天都有农活任务需要完成,回去后便是各种指责,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好过的,特别是对上外祖父家这种非一般的人家。
当初,外祖父带走韩慕与韩玲,是要求每年都要给钱的。就如同当初韩慕还是婴孩时,母亲丘娟说好给大姨母每月一些工钱,大姨母想去城里帮忙带领照看姐妹俩,但外祖父要求大姨母负责每年不在家干活等的损失,需要大姨母拿钱来孝敬他,才让姨母出走去城里的一样。
结果,大姨母每个月领取了多少钱,每个月就被外祖父要求按照原数全全拿走,外祖父丝毫没有面对大姨母是他自己亲生女儿的觉悟。
最后,大姨母愤怒地摔打丘娟的家什,撂挑子走人了。大姨母回到乡下后没多久,又开始去城里自己找地方打工。然后,韩慕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后,就和韩玲一起被送到了乡下给还是孩子大小的小姨母代看。
母亲丘娟每年都给了数量不小的金钱给外祖父,可是大人们没说,他们只认为大人的事小孩子什么都不用知道,韩慕姐妹便也一直不知,一直觉得自己是欠着别人的,要好好地寄居篱下,直到多年后。
在来到外祖父家前,韩慕是被家里自己人嘲笑和打击她蠢笨,说她不如姐姐韩玲聪明,也说韩慕脾气古怪,不爱说话,总是低头走路,是个呆子等云云。
可是韩慕却几次无法辩驳,越是辩驳,越是被嘲笑和打击,还会引来姐姐韩玲过后的欺压,于是她更不爱说话,她只是心里赌气,她的成绩每次都比韩玲好的,谁说她笨了。后来的几年中,韩慕的成绩也是一直比韩玲好,直到最后初一那年,韩玲无心念书戳了学。
在来到外祖父家后,韩慕变成了被更多的人嘲笑和打击,而且不止之前的这些,还被韩玲带着同龄的小孩儿们欺负,她们会躲在半路上突然跳出来吓唬她,或者将她丢在上学路上的某处山路上。
不过,韩慕的记性不错,只能仗着胆子,慢慢地走到了隔了几座山远的学校里。虽然路上会有一些不知人家仍在路上的三两具女婴尸体,偶尔侧头过去,便能看到一张浮肿透亮中泛着黑紫的小脸,或者是一张腐朽如黑绿色枯石的小脸,外面身子上被裹着已经辨别不出颜色的襁褓。韩慕每每眼角余光撇过,僵硬地转过头,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慢慢地从旁走过或者绕过。
至于那些女婴的尸体,由于这里是乡下,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根深蒂固,实为严重,所以则是来自于那些想要男孩儿却得了女孩儿后将其狠心抛弃的家庭的。
乡下的学校坐落在几座山底的一条河旁,这里也有一个村落,学校没有大门,只是两条瓦房构成。吃的饭是每个学生家里背去得几口袋玉米面后,按每个人家里给的量兑换成换成粮票后得来的玉米饭,菜是十年如一日的土豆,洗去泥后连皮切片煮成汤,每顿饭能分的四五块儿。
2002年,韩慕十一岁,在山间这所小学已经念到了五年级。这时,中国爆发了非典传染病症,国家救济措施下,每个学校都被发放有一种中药,每所学校被要求按时给学生们服用。
学校在院中架起了一口大铁锅,却要求每个学生再次交钱后才能服用那锅中药,一些六年级即将毕业的学生私下打听到,其他出有的学校没有要求学生交钱,于是就抬着碗排着队领取了药后拒不缴费,学校也没办法,悄悄压下了此事。
学校还有一个类似的的事件,此处因为时贫困山区,属于国家帮扶范畴,于是曾经发放补贴过一些儿童节用的服装道具和资金等物资。可是,有很多学生们都曾看到,学校遮遮掩掩地把东西卖给了别处,贪墨了这些本属于国家给予孩子们的东西。
韩慕因为常常被欺负,被欺负后难免会哭,嗓门很大,越发地惹得同龄的小孩儿们不喜欢和她呆在一处,人越发的沉默寡言和怯弱,也因此恶性循环,在学校里时,同学也都不和她亲近,老师也不太喜欢,常常投几个白眼给韩慕了事。
刚来到外祖父家时的一段时间里,韩慕不敢一个人住阁楼上,楼上黑漆漆一片不说,晚上还有老鼠从她蒙着被子的头脸上跑过。于是,她央求着继外祖母陪她睡,因贪恋温暖的感觉,也从未感受过被人拥抱过的感觉,所以,韩慕不由自主地亲昵地紧挨着继外祖母,小小的身子缩在其怀里睡。
然而,第二天早上起床后,被继外祖母冷眼嘲笑道:“睡觉还钻到别人怀里来,就像没断奶的一样。”韩慕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不再对任何人抱有任何幻想。
之后,韩慕自己学会了独立,每天晚上都咬牙一个人去睡觉,越怕老鼠就越是半夜起来去打;之后的日子里也一个人去山上做农活,然后会在遇到蛇后狂奔,再一个人抓起石头和棍棒兜在衣兜里,朝追来的蛇打去,将其吓退。就算经过山顶森林里的一片坟地,她也会壮着胆子快速从旁走过。
大山里的生活并不像书里那么的美好,现实不尽理想。你爬树会遇到充满毒素的各种毛毛虫,或许还有蚂蚁群;你下河里洗澡玩耍会窜出来一条水蛇;还有无处不在的毒虫公害……
韩慕一开始不适应乡村的生活,因为到处是泥土脏污,也到处是不知名的虫子躲在角落,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它们总会从任何地方爬到或者跳到你的衣服里,在你身上狠狠地咬上几口,每天喝你的血。
韩慕和韩玲一开始都被虫子叮咬过,后来相继接踵而来的又是皮毒感染,身上到处不是扁平的大包。姐妹俩被痒得狠了,就总是到外祖父和继外祖母面前龇牙咧嘴的问怎么办,他们也只是说用盐消消毒,慢慢会好的,然后便不再管她们。
可是并不见好,韩慕和韩玲被痒的哭了,向家里大人询问锦娘妙计,换来的却是不耐烦的训斥,丝毫没有舍得为她们买药的意思。
后来,韩慕便用针尖将皮肤上的红肿中心扎破,用盐、酒和洗衣粉做成混合液,一遍遍地涂抹在身上,将刺痒变成辣疼,然后,是用蓝色的圆珠笔画个圈圈诅咒每个红肿的包。再然后,韩慕会经常带着裙子和姐姐韩玲去常去的河里洗澡,两人相互放风。
脱去衣服后,看着皮肤上的一个个滑稽的诅咒的圈圈,可以看得出,当时有多么的刺痒,以至于圈圈有是抖着手画出来的痕迹,很是歪斜,不忍直视。看着身上的诅咒圈,韩慕觉得滑稽极可笑极了,又委屈悲凉极了。
在乡下上学期间,村里的小孩儿们有两个孩子王,两方成立了帮派,韩慕被迫加入其中,否则会被两方人马欺负和打压。但加入了这方便会在落单时被另一方围堵恐吓,虽然不至于暴打一顿,但是轻伤和污秽不堪的凌辱的语言总是难免。有机会时,还会夜里装鬼或丢石头吓唬她时,若是她躲避的不灵敏及时被打伤也认为韩慕是活该,韩慕只能自认倒霉。
韩慕告诉外祖父希望能寻求到帮助,可是外祖父只说:“你们小孩子家的事儿都是今日红花,明日百花,我每天这么多正事儿要忙,哪管得过来,人家打你骂你也应该是你自己有错,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后别和我说这些,自己处理去。”
韩慕一时被噎住,说不出话来,觉得这话好像对又好像哪里不对,但目前心里憋屈,暗暗嘀咕不稀罕,自己应对就自己应对,要是没办法,那宁愿硬气地强忍着也行。
十岁出头的韩慕觉得好像外祖父说的有些道理,但好像又有些不对,低头乖顺地答应后,回去又自己想了半天才弄明白。自己虽然是有时红花有时百花,但那是和朋友相处时的情景,这不是一回事儿呀,不愿意了解具体情况就定了韩慕的罪,韩慕愤懑不已。
韩慕一开始倔强地和他们对峙,因有不成文的规定和默契,大家都不会用太伤残的武器。
所以,韩慕就地取材,或是拔起路边的玉米杆带着大团的土块儿对打,或者抓过早早藏在多处路边的一串枝桠的木棍等武器对抗,又或者拔起路边的萝卜白菜甩打过去,甩的对方几个一脸一嘴泥,又不会打伤对方太多,不会招来更大的什么祸端。之后,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趁机快速逃开。
但是时间久了,总有一方赏识地发出邀请,韩慕就坡下驴,便就此加入,上了贼船。
在这样迂腐落后的环境下,韩慕受到的教育也就好不到哪里去,注定她以后要走很多的弯路。但是,只要努力,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器晚成。
有一次,由于韩慕被嘲笑脚长得难看,于是自己盯着自己的脚丫子研究了好多天后,韩慕问继外祖母道:“外祖母,为什么我的大脚趾是最长的呢?韩玲和其他的小朋友们都说我的脚和她们不一样,长得很难看,真的很难看吗?为什么我和她们不一样,不是扁平的脚趾头?或者为什么不是一样长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呢?”
韩慕的继外祖母说到:“哪儿来的这么多为什么?当然难看,谁都不像你,就属大脚趾最长。至于为为什么,应该就是你爹死得早呗,爹死的早的大脚趾就长了,你就是个克爹的命。”
韩慕瘪了瘪嘴,想哭,却忍住了哭声,她看得出继外祖母不喜欢她,于是把肚子里的疑问也忍了回去,只是心里说到:为什么姐姐韩玲也和我一个爹,怎么就不这样呢?
直到十多年后,韩慕有一次因病住院,住在医院时穿着黑色带粉色小花装饰的夹脚拖鞋,在电梯里遇到一名举止优雅亲和、穿着上层的贵妇。
贵妇看着走进电梯的韩慕,不着痕迹地随眼打量间,在垂眼时看到韩慕楼在外面的脚时,转过头仔细地看了看。韩慕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妇人笑着说:“你的脚真漂亮,白中带粉,脚掌健康而有肉,是一双难得一见的脚,真是有福气。”韩慕一时有些诧异和感动,愣怔了一秒后,腼腆地微笑着感谢对方。
之后,韩慕回去上网查询了一番,大脚趾长的人代表聪明非常,于是瞬间内心难得地有些臭屁起来,心里无比开心。从那后,韩慕再也不怕别人看自己的脚趾,自信而轻松自在地想穿什么鞋就穿什么鞋。
人生就是这样,难免每个人都喜欢你,总会有人冷漠和刻薄,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无须介怀,当作拦路的蛛丝网般伸手轻轻拂去即可,前路漫漫,也许别人的嘲笑只是说明你和嘲笑你的那些人不一样,不代表你真的很差劲,至少他们不是权威,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