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红的摘取，青的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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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亮点是什么？”
高楼围绕着绿色的湖面，柳枝嫋（niǎo）嫋地在微风中摇摆。倒是有点像以往大学城的景色。
假使让当年的竺雪来答，她肯定能说得头头是道：她的基础很牢靠，擅长多门编程语言，也参加过几个有名望的项目和比赛；她在同伴中间很有信誉，不会放弃交给自己组的课题，也能约束住摸鱼的组员……
但是现在，作为姜白华，她的亮点还剩下什么？
一个满脑子计算机知识的模特？
“姜白华小姐你好：
我们很高兴通知你，你已被我公司……”
一阵狂喜溢满了她的胸中。是那种想要突然一跃而起的幸福感。
“……录用。请于X年Y月Y日Z时至W时前往公司（这两个字是蓝的，超链接指向一个地址）完成入职和签约手续。请务必记得……”
喜悦之情像是刚刚咬开了一颗汁水尤为饱满的成熟樱桃，香甜之气此刻渐渐溢满整个口腔。
她反复地上下拉动着并不长的电子邮件，把开头那张应该是例行公事的公司全明星配图看了又看。一时间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原本冰冷的手心都冒汗了。
“白华姐？”
竺雪赶紧装回正经的表情看向Edith，可还是难以掩饰眼神的慌乱。
“你听我说，现在有一个展，非常突然，非常临时，就是今天下午，燕基那边的场子需要个人，我看我们这儿也只有你咖位勉强合适……”
“我什么咖位啊？”竺雪想起她在云衢的大楼里被反复挑刺的时候。她明明只是万千待挑选的量产美人之一。
“因为你走了那个秀，潘天枢，……”
行了行了，好像在潘天枢前面暖个场就好嗨哟人生达到最高点了；一时间云衢也要了，这边也就属她最拿得出手了。可是她哪能既为鸡口又为牛后啊！
“总之你洗个头吧，这两天请假咱这边的例行安排你都没去，你不要以为……哎你怎么都不反应啊！”
“噢噢噢行行行！”竺雪表情僵硬地拿起毛巾和自己的梳子，反手开门进了浴室。
乌云般的黑发散在洗手池里，就好像清水滴入了不会扩散的墨汁。
她不应该踢一步就动一步的。全身都洗个澡多好。
……但是她到底应该怎么说呢？
“谢谢你们这样重视我；但抱歉，我已经被大厂录取了”？
怎么感觉就像对待老实幼驯染的渣女一样？
她知道自己难以面对突然变得需要自己了的、这么多天已经培养出感情的大家；但如果在这一点上难以舍弃，她也知道对己对人都是糟糕。
丰厚的泡沫伴随着芳香扩散开来，好像是在揉捏富有香味的水生植物纤维。“索胡绳之纚纚”，大概也就是这幅场景吧。
……为什么当时舍弃姜白华制造的受精卵时那么果断，而现在仅仅是让人失望都不愿意？果然，还是在以姜白华的身份生活了这么多天以后，和大家的羁绊已经比那时牢靠许多了吗？当时的她，只想斩断一切阻碍她重新生活的桎梏（gù）；而现在，所有即将展开却不得不放弃的情谊的故事，都牵挂着她，阻止她拿出非做不可的勇气。
……朋友们，抱歉。
在她吹干头发的时候她忽然想到：既然明天才会正式报到，她是不是……？
而她就决定这么做了。
重新面对Edith时她比刚才更为紧张了。这姑娘尽心尽力地为她跑前跑后，什么麻烦都尽可能去避免，什么资源都尽量去争取；她可不知道，她正在服务的是一个……
“哎，白华；你怎么了？”
“没什么。”竺雪挤出一丝笑颜，“腰疼。”
“疼也忍着。”Edith看往别处去了；竺雪内心放松了一刻钟。
她行尸走肉一般穿过走廊，来到后场，听安排，化妆。一种与今晚行程无关的紧张感占据着她的心头；冰凉的双手又冒出了冷汗。
还不如我现在就告诉她……
……不行，你到底在指望什么？得到她的谅解和“不也挺好吗”？被主角一通嘴炮说服，然后默默支持她进行以同伴身份的最后一次演出——在亚林留下的最完美的演出，只有少年动漫会有这样的剧情。
她走上了舞台，穿着他们想看的衣服，站在他们想要的位置，摆着他们想要的动作。但她还是感觉那天下午和晚上她什么也没做，来来往往的观众都像是给害怕当众表演的小孩子说的那样，变成了与她无关的萝卜白菜。她的心一直在胸膛中猛跳，热气从两颊和头顶向上蒸腾。
“白华啊，你——今天晚上，表现得可是不好啊。”
她终于从展场上退下的时候，Edith说。
“嗯，我……”竺雪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竟然是红的。这是在害羞吗？惭愧？
“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有什么不对头。”果然什么也瞒不住Edith，“说吧？”
竺雪切实地感觉她的脸更红更烫。她咬住牙试着深呼吸，然后后退一步，努力抬起头面对娇小的Edith：
“我，我被录取了。”
“什么？”
“我，……前两天请假，我到云衢参加了面试。他们……录取了我。”
每吐一个字都变得异常艰难，好像小美人鱼在针尖上踏出的每一步那样。
“你…说…什么？！”
“我……不会来亚林……上班了。”竺雪舔了舔涂抹唇膏的嘴唇，感到异常苦涩，“很……对不起。我本来……上午，就想跟你讲的，但正好来了任务……你，不会怪我吧？”
“你这个……”
“我想要……体面一点。”竺雪强迫自己直视着Edith，“我不想……在我们公司还需要我的时候，临阵脱逃。所以我……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给亚林。我知道这样很无耻……但人，总是想往高处走的。我很抱歉……
“假如时尚界能像足球那样，从一个公司到另一个公司有转会费就好了，那样你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是……这也不是我所决定的。”她低垂着眼，浓厚的睫毛膏挡住了一部分视线，“总之，我很抱歉。”
“白华……”
没有来由地，竺雪抱住了Edith。身高差让对方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也许在化身姜白华的这些日子，她打动人心的技巧也有所增长吧。
虽然算不上道德，但也得好好说个再见吧（？）。
终于，Edith似乎失去了任何表达愤怒的能力。她帮姜白华排过日程，她帮姜白华挑过衣服；她甚至还在对方谋划人生大计时出谋划策，最后计划却被放弃全部偷偷努力都付诸东流。现在，这姑娘要离开十八线小破公司走向更高远的地方；而她被困在了这里，所有心血只换来一点提成，以后也再也不会有了。
但是她感觉，姜白华知道。
这个姑娘——她和亚林里的其他模特有什么不同呢？好像也没有什么；但是仿佛因为只有她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醒的思考和明确的安排，才会一次又一次向“更好”的方向冲击，尽管第一次像开玩笑似的失败了。但这种不断搅浑一潭死水不停挣扎的能量……好像也给了她一种这个世界还有人在追逐梦想，这样美好的侥幸。
她们回到了那座小区的25栋18层。
每个人都表示非常失望，甚至是明确的愤怒。
……但能这么珍贵到让大家舍不得你走，也是好的（？）。竺雪一开始，不，前两天还不相信能做到这一步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红的摘取，青的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