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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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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清羽来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她找到他了。她终于见到他了。她终于触碰到他了。
他叫江陌笙。江湖的江,陌生人的陌,笙歌的笙。
尤清羽把这三个字写在纸上,忍不住笑了笑。她自己都不敢想象会有一天,她会因为一个人的名字而忍不住发笑。
高淮从门外进来就看到尤清羽一个人对着一张纸在傻兮兮的发笑,忍不住惊叹道,“我的天,你这是遇上什么好事了,笑成这副蠢样子。”
高淮自觉地坐在尤清羽对面,想了想这两年眼前人的笑容,冷笑、嘲笑、讥笑、嗤笑,偶尔会有单纯的微笑,次数也实在是少得可怜。
他很久没看过这种类似于恋爱中的人犯蠢的表情出现在尤清羽脸上了。
等等……恋爱?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高淮震惊的看着尤清羽。
而后者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旁边一堆文件中拿出一份,打开在自己面前,盖住那张写了三个字的纸,语气高冷,仿佛和刚才完全不是一个人,“怎么有空来我公司了,酒吧倒闭了?”尤清羽翻了一页纸,“不应该啊,我问问许思,让她问问财务部,有没有报销员工在你酒吧消费的支出。”
高淮,“……”刚才说她蠢的人是谁,反正不是他。
他看着尤清羽慢悠悠的拿起内部座机,准备拨打许思的号码,急忙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又这么狠心期盼我酒吧倒闭。”
尤清羽把电话放下,作惊奇状道,“你酒吧都开了六年了,还怕会倒闭?你终于知道你客人都是我员工了?”
高淮,“……”这个话题还能不能过去了。
他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工作忙不忙吗,说好的带你出去野的。”
尤清羽签好字,合上那本文件,放到一边,而原本在这本文件底下的那张纸同时被带起,飞落到高淮面前。
高淮漫不经心的拿起,准备放到那一堆文件里,却无意瞥到那纸上写的三个字,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试图拿回这张A4纸的人。
尤清羽难得有些不自在,“咳,这个可能是那个文件里不小心夹带的吧。”
“哦,”高淮点头,“可这字迹是你的。”
“我不就是写了个名字,你干嘛这样盯着我看,”尤清羽越说声音越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背着你出轨了呢。”
高淮表示他很羡慕尤清羽这种转移话题的能力。
“你别胡扯,你今天遇见什么人了?”高淮继续用审犯人的目光盯着她。
尤清羽被看得不自在,于是又拿了一本文件摊开在自己面前,顺便伸长手快速的拿回了那张纸,并且收进了抽屉里,“你回去盯着你的酒吧吧,别像个批评孩子的老父亲一样。”
她一直避而不答,高淮也没有办法,只得站起身,“本来想带你还有宋祎南宫忆几个人一起去泡温泉的,没想到你心情这么好,不用我带你散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祝你一直保持好心情。”
高淮出了尤清羽公司的大门,便拿出手机打电话,“南宫,他真的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听见电话那边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但久久没有听到回话。高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确认了尚在通话中,“喂?”
“恩,我知道了。”
然后高淮就被挂断了通话。
而站在吧台后面的南宫忆,一直盯着杯中的那片薄荷叶出神,久久没有变动姿势。
站在不远处的宋祎看到吧台后那副单薄的身体轻微颤抖。
片刻后,南宫忆仰起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又把那杯莫吉托饮尽。
微凉又微咸。
南宫忆喜欢尤清羽。
高淮和宋祎都知道。
南宫忆自己从来没说过,可她的眼神,她的举止实在太显而易见。
她会在她走进酒吧的第一刻起就将视线转向门口;她会在听见她说她调的酒好喝的时候而面带笑意;她会在她对她笑的时候狼狈的转开视线;她会调出最符合她口味的酒。
可是尤清羽爱的是江陌笙,南宫忆一直都知道。甚至她第一次见到尤清羽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
后来,江陌笙出事了,尤清羽失忆了。也许在某一刻时,南宫忆会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自己终于可以不再畏首畏尾的隐藏自己的感情了,但是当太阳西落第二天重新升起的时候,南宫忆望着窗外的阳光,清楚地知道,尤清羽会失忆,是因为爱至深。
南宫忆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自己比江陌笙先遇到尤清羽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只不过这个念头刚存在于她的脑海中不出两秒,就被她自己苦笑着晃着头赶出脑海。
她和她是同性。
是这个社会不接受的爱情。
所以,她和尤清羽永远只能是朋友。
仅此而已。
她爱她,她不会拉她下水,这世道太浑浊,这人心太难测,她会尽她所能给她一份世俗接受的爱情——一份她不参与的爱情。
现在,如她所愿,他回来了,尤清羽爱的江陌笙回来了,可是她为什么要流泪呢,她该高兴啊,她爱的人终于等回来能光明正大无所顾忌地爱她的人了。
她该高兴的。
她为什么还是流泪了。
尤清羽签下当天最后一份文件后,把办公椅转向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伸直胳膊伸了个懒腰。
今天距离上一次去海边已经过去十九天了。这十九天,自己虽只往返于家与公司之间,但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尤清羽还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在海边的场景。
那样南柯一梦。
不过现在尤清羽还能回想起当时嘴唇上的触感——冰凉的,没有温度的。
她接吻了。尤清羽摸着自己的嘴唇想,这是爱情吗?
不,她向来不相信爱情,爱情迟早会耗尽,就像她父母一样。
可是现在的感觉好像很不错?
要不要再去海边找找那个人试试看?
尤清羽向来是行动派,第二天趁着公司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再一次来到海边。
尤清羽出门前难得在衣帽间里翻了翻,可惜她的衣服从来只有黑白灰三个颜色,虽款式不同,但终究是太单调来了些。
拿出白色高领白衣时,尤清羽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在打扮自己。
不过可惜,自己的衣服要不是工作穿的正装,要不是在家穿的睡衣,极少数能穿出去见非合作伙伴的衣服也没有适合约会的风格。
尤清羽到达海边的时候是正午,太阳虽然高照,冷风却依旧刺骨。她先是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转了一圈,等到转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坐在海边。那个身影看到尤清羽过来,便抬起手向她招了招。
就像那天在大雾中的样子。
今天的江陌笙依旧是一身白色休闲衣,不过款式变了一套,他抬起头看向尤清羽,“介意和我一起坐在沙滩上吗?”
尤清羽笑了笑没说话,直接挨着江陌笙坐在他的右边,连人与人之间的舒适距离也忽略了,仿佛是最理所当然的位置——她就该挨着他坐着。
江陌笙眼底温柔,果然如他所料。
如他所料,她没有忘记他;如他所料,她还记得以前那些小习惯;如他所料,她不会嫌弃沙子脏;如他所料,他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这十九天过得还好吗?”
尤清羽听到这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心里猛地一颤,他也是记得距离上次见面相隔多少天的。
“公司挺忙的。”尤清羽低头浅笑。
“与生在你手里经营的不错吧。”
尤清羽一顿,转过头看向江陌笙,“你知道我的公司叫‘与生’,还知道我不只是一个员工?”
“我怎么会不知道,再怎么说与生也是B市排名前三的公司,我还知道它的logo中的Y字母是你名字中的‘羽’字,”江陌笙声音突然降低音量,仿佛蛊惑一般问道,“能跟我说说S是指的谁吗?”
“是指……”尤清羽愣住了,她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仿佛公司的名字和logo在她准备创业之前就存在一样。
尤清羽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像被踩到痛处一样,突然气急败坏起来,“我的公司我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标志愿意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说完她便站起来,打算离开。
江陌笙不知道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连忙也站起身抓住尤清羽的手,试图挽留住她,谁知第一次见面异常和谐的氛围在这一次不复存在,尤清羽甩开江陌笙的手,转身大声对他说道,“你别碰我,我都不认识你,你干嘛要追我!”
“怎么不认识,你知道的,我叫江陌笙。”江陌笙一只手抓紧尤清羽的手腕,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让她跑不掉。他的声音依旧柔和,哪怕是眼前人像只炸了毛的猫咪也能如此温柔。
尤清羽挣扎,然而男人力气太大,手腕都被拽疼了也没丝毫能逃离的迹象,“你放开我,你是流氓吗!我根本不认识你,除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什么,不知道你家住哪,不知道你是哪儿的人,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工作,甚至连你的年纪都不知道!”尤清羽越说声音越大,似乎在让自己确信她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江陌笙看着她临近崩溃的情绪,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直接捏着尤清羽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