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你》夏至生

10、与你一生

　　嘴唇上又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冰凉感，让尤清羽冷静了下来。
　　尤清羽无力地靠在江陌笙的肩膀上，腰上还被对方的两条手臂圈着，尤清羽抬眼，刚想说话，却无意间看见刚才两个人坐的位置的左侧沙滩上好像画着什么。
　　尤清羽眯了眯眼睛，仔细辨别了一下，终于看清了。
　　虽是画在沙滩上，画不是很清晰，但尤清羽还是看清了。那里画了一个圆，圆里写了Y和S两个字母，圆的周围画着不是很好认出来的羽毛。这是与生的logo。
　　“公司叫羽笙？”尤清羽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她的大学教室。
　　“恩，你觉得如何？”坐在尤清羽身边的人轻声回答。
　　“羽毛的羽，笙歌的笙？”
　　“不是，是与你一生的与生。”
　　尤清羽愣住，与生是这个意思吗，她要与谁一生？
　　那人伸出右手，与她的左手五指交叉相握，尤清羽只能看清他的眼睛，那眼神极为认真，“与你一生，余生有你。”那人又探身过来，于是尤清羽感觉到耳尖被碰了一下，似还能听到那人呼吸声，“如何？”
　　尤清羽觉得脸上的温度有点高，点点头道，“很好。”
　　那人退开，“那我们再想想公司的标识？”
　　尤清羽愣愣地点头，看向桌子上的本子。
　　本子上先是被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羽和笙二字，“看，我们被圈在一起了。”
　　尤清羽还是愣愣地点头，不过耳朵红了红。
　　“这个标识笔画太多，还是换回与生二字吧。”
　　“不如直接用首字母吧，既是我们的名字，又是公司的名字。”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凑过来搂住尤清羽的腰，“还是我的小羽机智。”
　　“然后呢？”
　　“恩……画点羽毛吧。”说着，本子上的那个圆就被围上了一圈羽毛。
　　“为什么是羽毛，你怎么不再画个笙那个乐器？”
　　“羽毛寓意好啊，鸟类是有羽毛的，咱们公司的logo画上了羽毛，意味着我们飞得高，发展得好，加个乐器就没必要了。”
　　尤清羽点头。
　　“小羽，小羽？”江陌笙看尤清羽安静许久，又看她眼神空洞，晃了晃她的肩膀。
　　尤清羽一晃神，自己又回到了海边。
　　小羽？听到这个称呼微微蹙了蹙眉，除了父母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
　　不，刚刚那人这样叫过自己，刚刚那人是江陌笙吗？
　　“恩，怎么？”尤清羽看向江陌笙，好看的眉头依旧蹙着，“我和你很熟吗，干嘛这样叫我？”
　　“我们接过吻的，你也没有反抗过。按理说，我们应是情侣。”
　　“不就是接了个吻，大家都是成年人。”尤清羽说完愣住，这句话似曾相识。
　　——不就是嘴唇碰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
　　而眼前的江陌笙没有理所当然的震惊或愤怒，有的只是唇角那稍稍的勾起的苦笑。
　　可这抹苦笑让尤清羽心疼了，她试图解释，“不，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虽然接了吻，但未必
　　一定要是情侣，”这解释还没说完，她却看到江陌笙那如深潭般的眼睛更加黯淡，“不对，我是说，我们才刚认识，确认这样的关系稍稍快了些。”
　　尤清羽顿住，她好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若为情侣没有问题，而有问题只是时间？
　　江陌笙看着这样拼命解释的尤清羽笑了笑，他还记得九年多前眼前的人说完刚刚那句相似的话只是清傲地走开了而已，“我知道，你还不了解我，不够信任我，不足以把你的爱交付与我。”
　　“没关系，这些只是时间问题。”江陌笙按住尤清羽的双肩，稍稍弯下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尤清羽轻声说道。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你的事情了吗？”
　　“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我们去你的车上吧这里太冷。”
　　金属阻挡了外面的冷风，尤清羽坐在驾驶座，把暖风打开，听江陌笙用她喜欢的嗓音说话。
　　江陌笙背景并不复杂，从上大学之后和尤清羽的经历基本重合，可是他却不能说全部的实话，他不可能告诉尤清羽他是她谈了七年的恋人，也不可能告诉尤清羽她现在住的别墅是他们六年前一起买的，一起装修的，她的公司是六年前他们一起创立的，他更不可能告诉尤清羽他在两年前出国谈生意遭遇坠机身亡。
　　江陌笙不想让尤清羽想起过去，不想让她想起他，过去虽有甜蜜，但两年前的生死离别实在太痛彻心扉，他知道尤清羽当年面对他的死讯是什么样子的，他不想再让她第二次经历那种痛苦。
　　于是，尤清羽听到江陌笙这样对她说，“我是B市人，今年28岁。我的过去很简单，在B市上学，在B市工作，大学是B大的金融系，大学毕业后直接开了一家公司，没有读研，是一家小公司，如果你愿意改天可以带你去看看。”
　　“你是B大金融系的？你是哪届的？”尤清羽听到对方居然和自己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表示很惊讶。
　　“XX届。”
　　“哦，我比你小一级，怪不得没有见过你。”尤清羽点头没有怀疑。
　　而实际上，江陌笙与尤清羽同班，研究生也是一起读的。而他口中的小公司，是他家里在国内的一个小产业，这两年一直是江陌笙生前的助理吕南监管。
　　江陌笙背景不复杂，但家境很好。他是家中的独生子，父母常年在国外，他们经营着自己的企业集团，在国内鲜有涉及。

　　两年前，江父江母得知江陌笙死讯回过一次国，便再也没回来过。而江陌笙“死而复生”这种离奇的事情，他们二老并不知晓，江陌笙也并不打算再次出现在二老面前，一是这种事情有违常理，解释起来相当复杂，二是江陌笙不知自己何时会因何事魂飞魄散，就算不会如此，他现在这样也会吓到江父江母。
　　而那个小公司里的员工也都不知他们老板的事情，并不用担心会吓坏他们。
　　“你住在哪里？”尤清羽又问。
　　这个问题江陌笙之前并没有想过，他现在大部分时间还是魂魄形态，不怕冷也不需要睡眠，所以忘记考虑这个问题，他想了两秒钟，才开口道，“我自己一个人住，在M小区。”
　　他说的是一个比一般公寓环境稍好的小区，比较符合他现在是小公司老板的形象。距离这片海有十五分钟的车程。
　　尤清羽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道，“你公司忙吗，要不要见见我的朋友？”
　　九年前的尤清羽可没有像今天这么主动介绍朋友给江陌笙，他还记得当初他追求她已经将近一年，尤清羽大概是烦透了他这么个大活人在她身边转悠，于是带着高淮走到他面前，指着高淮，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高淮。”
　　而高淮则是一脸拽炸天的表情对他说，“你就是江陌笙？没事离我女朋友远点。”
　　尤清羽侧了侧头，对着空气翻了翻白眼，凑到高淮耳边道，“戏过了，你正常点。”
　　于是这一幕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眼前和别的男人说悄悄话的场景映在了江陌笙眼中，他笑了笑，“高淮你好，我是正在追求清羽的江陌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高淮瞪大了眼睛，“搞错没有，我们俩是一对儿，你算哪头蒜，让我关照你。”
　　“你们两人眼中根本没有对对方的爱情，走到我面前时连手都没牵在一起，我要是信了，那也太对不起我对清羽的感情了。”
　　闻言，高淮苦着脸对尤清羽说道，“你这追求者太聪明了，这就看出来了，”然后他转头向江陌笙伸出右手，“我是清羽的发小，请多关照。”
　　江陌笙也伸出手，“彼此彼此。”
　　尤清羽眼角抽搐的看着两人握手自我介绍的样子，忍无可忍地对高淮大声道，“滚。”
　　“当然好啊。”江陌笙很开心地接受二十八岁的尤清羽的邀请。

　　到达M.A.F.L.的时候也才刚刚下午三点钟不到，今天又不是周末，所以这个时候的酒吧人还少的可怜。
　　尤清羽从驾驶座上下车，带着江陌笙走到门口，“这是我朋友开的酒吧，平时生意不错，这里的酒也蛮好喝的，你要是有空以后可以常来。”
　　江陌笙点点头，右手虚搂着尤清羽的腰肢，为尤清羽打开酒吧的玻璃门。
　　尤清羽依旧径直走向吧台前，坐在吧椅上，对着微微有些呆愣住的南宫忆笑了笑，“南宫，我介绍个人给你。”
　　江陌笙向前一步，站在尤清羽旁边，对南宫忆伸出右手，微笑道，“你好，我叫江陌笙。”
　　然而南宫忆却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江陌笙，像是要把眼前的这个男人盯出一个洞。
　　——这个男人，这个名叫江陌笙的男人，这个和自己爱着同一个人的男人。
　　他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