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你》夏至生

7、去应酬

　　尤清羽夹菜的动作一顿，一本正经道，“恩，刚见了E国的雷蒙，我们签了五年的合约，我资产快要近亿了，太高兴，所以喝醉了庆祝一下。”
　　高淮，“……”这孩子嘴怎么这么硬呢。
　　“别逗了，你喝醉那时候许思还没给你打电话通知你他们同意合作呢。”
　　尤清羽觉得今天高淮不是来送饭的，是让她吃不下去饭的，她放下筷子，眼睛看着饭盒，低声道，“我今天去相亲了。”
　　高淮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应该去检查检查耳朵，他刚才听见了什么，尤清羽说自己去相亲了，这个做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的人居然去相亲了。
　　尤清羽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道，“我妈逼我去的，”顿了顿，“也不算逼迫，就是每次回家都提这个，我嫌烦，为了寻清净，就随便见了一个人。”
　　高淮还是不太能接受尤清羽居然会去相亲，而且是随便选了一个人见面。
　　尤清羽想了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摆到高淮面前，“这就是我见的那个人。”
　　高淮拿起手机刚准备好好研究研究这个人到底哪里值得尤清羽浪费时间的，就在看到那张照片的一瞬间顿住了。
　　这个人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即使照片上的男人戴着眼镜，也还是无法让高淮忽略这双像极了那个人的眸子。
　　“你……”高淮突然觉得开口尤为艰难，“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尤清羽感到莫名，“我该想起什么，”她指着手机，“这个人注意到了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他说我有一个朋友的眼睛很像他，他说我一定很爱这个人。
　　“可是我的印象里，并没有这么一个朋友。”尤清羽的表情有一丝恍然和一丝不明显的痛苦，“别人说我爱他，可是我却不记得他。”
　　尤清羽沉默了两秒，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天在你酒吧门口，我看见一个人。”说完这句话，她就沉默了，没再继续说。
　　可高淮大概明白了，看来尤清羽喝醉果然又是因为那个人。他很想说，不，你还记得他，不然你又怎么会选择这个眼睛很像他的人见面呢。可是他不能说，他不能确定他这么说出口了会不会给尤清羽带来更大的伤害。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室寂静。
　　尤清羽拿过手机，用两秒钟调整好心情，接起电话，“妈。”
　　“小羽啊，你怎么回事，刚才对方跟我说，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不是很正常，难道您指望我见一个就相中吗。”尤清羽语气淡然，不似电话那端尤母的反应急躁，“然后再随便相处几个月就结婚，结了婚没过几年再两看相厌？”
　　尤母一时语塞。
　　“行了，我也按照您的要求去相亲了，合不合适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还有事要忙，暂时就这样吧。”说完，尤清羽就挂了电话。
　　高淮看了看尤清羽的表情，开口道，“伯母还想让你继续相亲？”
　　“她没来及说，我估计是想让我相到有结婚目标为止。”尤清羽的表情变得很厌烦，冷哼了一声，“你知道我妈一开始给我的相亲对象是什么样子的吗？”
　　高淮摇头。
　　“她想让我见见那几个四十岁的男人。”
　　高淮的表情变得复杂，“伯母对你还是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尤清羽嘴角翘得极为讽刺，“都开始关心我婚姻大事了还能不好？”
　　高淮担忧地看着尤清羽。
　　“别这么看着我，十多年都这么过的，习惯了。”尤清羽低头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你不吃饭就回去吧，菜给我留下，明天还够我再吃一顿的。”
　　高淮看着这样无所谓的尤清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道，“那我回去了，你别睡太晚，也别又把自己灌醉了，有空出去散散心，哥带你野。”
　　哼笑一声，尤清羽送走了高淮。
　　把剩菜放进冰箱，转头看看红酒架，终究是没拿着走回卧室。
　　两个小时后，尤清羽拿出一片安眠泡腾片丢进了装满水的玻璃杯。

　　不分昼夜的忙了一个星期，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尤清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这一个礼拜以来，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不停的浮现在她的眼前，搅得她心神不宁，只有不停地看文件签合同才能让她暂时忘记那压抑的感觉。
　　而那天在路灯下向她招手的身影，她也时常梦见，在梦里她还是看不清那人相貌，可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拥有的这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那个看向她的眼神，极致温柔缱绻。
　　别人说，她爱他。可她却不记得他。
　　尤清羽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无措感，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办公室门口敲门声响起，尤清羽睁开眼睛，又是那副清冷的模样，“进。”
　　许思推门进来，“尤总，这是策划部刚刚上交的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慕桦的张总想和您吃顿晚饭，谈谈合同。”
　　尤清羽接过文件，签好字，递还给许思，“张总？”
　　“是的，是张铭杭张总。”许思提醒道。
　　尤清羽这才想起这个人。慕桦集团是B市涉猎范围最广的公司，三天前，主要负责酒店经营的张铭杭表示有意合作，尤清羽颇觉意外。而今天，对方的助理打电话表示要详谈细节。
　　尤清羽皱眉，她向来不喜应酬，从来都觉得谈工作就要在公司，她不喜欢那种硬撑着自己的笑脸给别人看，举着酒杯为了表示诚意而一饮而尽的样子。这两年公司越做越大，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有需要她本人出面谈的生意。她仔细想了想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却是想不出那时候是谁在给公司谈生意。而现在，一个大case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不接着似乎就太不识好歹了。
　　“问问对方什么时候有空，我按着对方的时间来。”
　　“是的，尤总。”说完，许思就欠身离开了。
　　尤清羽捏了捏眉心，静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什么事情都不做的感觉很不好。抬眼看到墙边的落地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八，尤清羽吸了一口气，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关了灯，走出办公室便看到许思还没走，挑眉道，“都八点半了，还不回家？”
　　许思笑了笑，“这就回去了，我刚才联系了张总的助理，对方说张总周五晚上有时间。”
　　尤清羽点点头表示知道，走出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许思，道，“走吧，天这么冷，我开车送你回去。”
　　许思有点受宠若惊，她跟了尤清羽三年，加过的班不少，甚至还有几次到了晚上十点钟才回家，可尤清羽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提出要送她回家。她连忙摆手道，“不了，尤总，我家您也不顺路，而且我男朋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说完，尤清羽迈腿离开。

　　开着车行驶在路上，尤清羽觉得有点失落，她本想和谁聊两句让自己忘记那不想记起的无措感，哪怕是许思和她谈谈琐事也好，然而却事与愿违。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尤清羽突然不懂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要住这么大一栋别墅。
　　异常冷清。
　　她突然想养一只宠物，猫啊狗啊的都好，至少不会一丝生气都没有。但是她又很快否决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她没那么大的耐心与善心。
　　就像在父母家楼下见到的那两只猫一样，她还是会置之不理。她有点不明白当时她眼前浮现出的幻影——她和一个人在喂流浪狗。那场景很真实，幻影中的自己和另一个人侧对着当时的自己，那是自己二十岁的模样。而另一个人，她只能看清伸出狗粮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手腕有力。
　　幻影中的自己微微翘着两边嘴角，盯着那只流浪狗吃东西，仿佛对动物如何进食充满好奇。
　　而当时的自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驱车离去。
　　尤清羽疲惫的倒在沙发上，手背压在眼睛上，心想，这房子空荡荡就空荡荡吧，反正心里也是空的。

　　两天后便是同张总谈生意的星期五，这天的尤清羽和往常一样，处理好事情就带着许思来到会所。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包间，尤清羽突然感觉到紧张。
　　她好像从来没有像这样应酬过，她怕自己失去这笔生意，她怕自己的表现让对方不满意。
　　尤清羽蓦地愣住了，随即感到不安。
　　这一刻，她不安的是她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过。从前的尤清羽大概都是自信的，或是无所谓的，她对现在的自己很不满。
　　静了静心神，尤清羽花了两分钟调整状态，在包间门打开前一刻站起身并露出标准的商业式笑容，“您好，张总。”

　　吃饭的气氛是融洽的，谈合作的细节是顺利的。
　　双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尤清羽莫名感觉到一种怅然。这大概是她自己谈成的第一个项目，而有了第一次就必然会有第二次。
　　还会有第二次商业笑容挂在嘴角，还会有第二次饮尽此杯的诚意。
　　尤清羽想，从前的自己大概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不需要这样的。
　　至于为什么不需要，尤清羽没再去想。
　　尤清羽想的是，要不自己听听高淮的，去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