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你》夏至生

11、这酒名为过去

　　江陌笙回来了。
　　就在她南宫忆面前站着，淡笑着对自己伸出右手。
　　“南宫？”
　　听到尤清羽轻声呼唤，南宫忆回神，也伸出右手，假装不曾认识他一样，“你好，我叫南宫忆，是这个酒吧的调酒师，清羽很喜欢喝我调的酒。”
　　不曾想到，她南宫忆也会有如此幼稚的时候。像显示现在的她比现在的江陌笙和尤清羽更加亲近一样的强调了她喜欢她调的酒。尤清羽喜欢喝她调的酒又能如何，再怎样也不会超过“朋友”二字。而过去的江陌笙不知比她和尤清羽亲近了多少倍。
　　然后南宫忆就看到江陌笙原本虚放在尤清羽身侧的手变成了实实在在地搭在了尤清羽的腰间。而尤清羽只是侧头看了江陌笙一眼，没躲开。
　　心里苦笑一声，南宫忆别开眼睛假装自己没看到，“今天想喝什么？”
　　“随便吧，今天不是很想喝酒，高淮呢，怎么没看见他？”
　　“他在办公室，需要我去里面叫他出来吗？”南宫忆一边说着，一边晃着调酒器。
　　“不用，我直接给他打个电话就行。”说着，尤清羽就拿出手机，拨通高淮的号码。
　　不过和平常不同的是，高淮没接。
　　“怎么回事？他居然不接我电话。”尤清羽皱着眉把手机收了起来。
　　江陌笙在尤清羽身边坐下，“别着急，他可能有事情没听见吧，要不要进去找他？”
　　话音刚落，尤清羽三人就看到宋祎从吧台后通向办公室的通道快步出来了，他看到尤清羽后只是微微点点头，而看到尤清羽身边的江陌笙时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脚步顿了顿，似在意料之中的表情，而后就要向酒吧外面走去。
　　高淮紧随其后，眼看着就要抓住宋祎的手腕，余光瞥见江陌笙，莫名被空气绊了一下，“卧槽！”等稳住身形，宋祎早已推开酒吧门，不知去向哪里，高淮在自家酒吧门口左右望了又望，也没看到宋祎的身影，暴躁地原地跺了跺脚，回到了酒吧里。
　　他坐在尤清羽身边，直接把南宫忆刚给尤清羽调好的酒一口喝下了肚子，“这什么酒，”高淮五官都皱在一起，“这么辣这么苦的，跟吃了黄连一样，”他又砸吧了一下嘴，“南宫，你调酒的技术是不是变差了。”
　　南宫忆撇了撇嘴，“那又不是给你喝的。”
　　尤清羽看高淮喝口酒喝成这个样子突然产生了好奇，可是本来属于自己的那杯被高淮喝了个干净，于是视线就落在了江陌笙桌前那杯本来和自己那杯一模一样的酒。
　　她看着江陌笙眯着眼睛笑了笑，伸手把那杯海蓝色液体拿到自己嘴边，浅浅酌了一口，口腔里顿时充满了酸甜苦辣四种味道，苦和辛辣为主，酸和甘甜的味道没有那么明显。
　　一口酒精没入喉咙，还有淡淡的苦味在口腔逗留。
　　“这是什么酒，感觉好特别。”尤清羽看着剩余的小半杯酒精问道。
　　“这酒名为过去。”南宫忆这话是回答尤清羽的，可眼睛却是看向江陌笙的。
　　江陌笙垂下眼眸，从尤清羽手中拿走剩余的小半杯酒，喝了下去。
　　——过去的记忆永远是痛苦更加让人难以忽视，而那些甜蜜若不仔细寻味，实在容易被人遗忘。
　　南宫忆是在借这杯酒告诉他，不要让尤清羽想起过去，那曾经失去过江陌笙的过去。

　　“宋祎怎么了？”尤清羽看到刚才两人的状况，随口问道。
　　“没什么事，就是小祎闹了点小情绪。”高淮又让南宫忆调了一杯酒。
　　尤清羽听见高淮这样称呼宋祎皱了皱眉，刚要张口问清楚，就被高淮打断了，“你还没介绍这位是谁？”
　　“哦，这是我的……”尤清羽顿了一下，似乎在找措辞，“新交的朋友，江陌笙。”
　　高淮闻言挑了挑眉，摸着下巴道，“喔哟，新朋友就可以把手放在你腰上的？”他又看了南宫忆一眼，“清羽，我记得你不是这么随便的人啊。”
　　江陌笙笑得别有深意，不过手依旧没变位置，“我不知道小羽是不是随便的人，但是我知道宋祎再不追，恐怕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高淮吃瘪，皱眉低声道，“夫妻俩可真是一个德性。”说完，离开了酒吧。
　　尤清羽耳力一般，不过刚才的那句话即便是高淮小声说的，那也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她看向南宫忆，“高淮刚才说什么，什么‘夫妻’？”
　　南宫忆笑了笑，“没什么，你大概听错了吧。”
　　于是尤清羽转头看向江陌笙，一脸“我听错了吗”的表情。
　　江陌笙笑笑，摸了摸尤清羽的发顶没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腕上手表，已经保持身体一个多小时了，“你还要在这里坐会吗，我公司还有事，可能要先回去了。”
　　尤清羽垂下眼眸，语气平常，“那你先走吧，我再在这儿待会。”
　　“好，我们下次海边见。”江陌笙笑着亲了亲她的头发，又对南宫忆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出了酒吧。
　　刚才离开的高淮并没有走远，就在马路对面站着，确认出来的只有江陌笙一个人便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啊，‘新’朋友。”高淮摆出了九年前饰演尤清羽男朋友时的表情。
　　江陌笙无奈一笑，“你好久不见我而已，这两年你几乎天天在小羽身边，我还是魂魄时，可没少见你。”
　　高淮变回了正经的样子，问道，“你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死而复生？”
　　“魂修罢了。”说这话时，江陌笙没有看向对方，但高淮仍然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落寞。
　　“我们去喝咖啡吧？”
　　江陌笙点头。

　　二人转过一个街角便到达咖啡厅，江陌笙向服务生要了一个小包间，高淮虽觉得这样有些多此一举，但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现在魂修才刚刚开始，保持不了□□多长时间，如果在外面直接消失不见，影响就不好了。”
　　“所以你一会儿可能和我说着话就消失不见吗？”
　　江陌笙点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高淮顿了两三秒，似乎是在想象面前这个看似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男人突然不见的场景，看上去做好了心理准备，开口道，“你是怎么知道魂修的，这两年你一直都在吗，还有你怎么跟清羽介绍你自己的，你应该知道她失忆了吧，你要帮她恢复记忆吗？”
　　江陌笙低头笑，“你问的问题也太多了，你可真是关心小羽，我猜宋祎就是因为这个吃醋的吧。”
　　高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陌笙开玩笑道，“因为我是魂魄时，一直在偷窥你们啊。”
　　高淮无语。
　　“我知道魂修是因为我碰到一个少年，他教我的。这两年我一直在小羽身边，”江陌笙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知道她失忆了，我跟小羽说我是她的学长，现在经营我父亲名下的一家小公司，她没有怀疑。我不打算让小羽想起以前的事。”
　　江陌笙看向窗外，“那样太痛苦。”
　　高淮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你们两个现在算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并不只是刚认识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她似乎对我的亲近并不反感，可是却也不愿意承认我们的情侣关系。”江陌笙苦笑，“她一直强调刚认识我，只知道我的名字而已。”
　　高淮想了想，道，“刚认识你是一方面，恐怕更多的原因还是像十年前那样吧。”
　　尤清羽大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让高淮假扮自己男朋友，在这之后没多久，江陌笙变同高淮也熟悉起来，因为医学生课程很多，所以即便江陌笙一直跟在尤清羽左右，也从来没见过高淮。不过现在既然认识了，江陌笙自然要从侧面下手，也就是向认识了尤清羽十多年的高淮请教。
　　他们二人约在某一个周末的餐厅，高淮知道江陌笙找他的目的，一上来便拿着菜单递给江陌笙，让他说说菜单上有哪些菜是尤清羽不吃的。
　　谁知江陌笙连菜单都没接直接说出十来道烧菜，“哦，对了，清羽还不怎么喜欢吃西餐。”
　　高淮错愕，“她不吃西餐吗，没有吧，我之前订过西餐厅，她还是去了啊。”
　　江陌笙点头，“她是不喜欢吃，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我之前想邀请她去西餐厅，被她一句‘我不爱吃外国菜’给拒绝了。”
　　高淮挑眉，“这难道不是拒绝你的借口？”
　　江陌笙苦笑，“我当时也以为是借口。后来有一次她室友过生日在教室讨论去哪里聚餐，说到去吃牛排自助的时候，被清羽一票否决了，我才知道她是真的不爱吃。”
　　高淮皱着脸，“我请她吃饭那天，她那明明吃的不少。”
　　高淮大概不甘心自己作为尤清羽十多年的朋友竟然比一个才认识尤清羽一年的人了解她得少，于是拿出手机，直接给尤清羽打过去，“我先问清楚咱俩再吃饭。”
　　“什么事。”电话那边传来的女声丝毫不像个二十岁的女生——无波无澜，无悲无喜。
　　因为高淮开了扩音，所以江陌笙也能听到尤清羽的声音，于是高淮就看到江陌笙用像看到稀世珍宝一样的眼神盯着他那个能打通尤清羽手机号的黑色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