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夜的窗边》疯狂的星星

9、巨星董哲

　　晚上的时候，董哲拎着饮料找了门。186的董哲靠在门框上，帅气中混着点平日不会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吊儿郎当——

　　“苏小白！”

　　天皇巨星一开口，苏白就笑了：“阿哲你来啦。”
　　“戏拍完了，来蹭饭。房子不赖，多少钱买的？”董哲厚脸皮道。
　　苏白红着脸让他进来：“租的，哪买得起。”
　　董哲突然拉过苏白。
　　“挂彩了？”董哲扳着苏白的脸看了看，“还好，依旧挺帅的。”
　　董哲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格，苏白很久没听到热热闹闹的声音了，还挺开心：“联系你真难啊，大明星。”
　　“拉倒吧，磕碜我，”董哲哈哈笑，“这几天拍写真，在水里泡得我都发了。喏，你摸摸，我这脸是不是跟发馒头似的。”
　　董哲：“唉，可是我还是这么帅，这就叫天生什么——”
　　“天生丽质难自弃？？？”苏白接道，接着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

　　董哲窝在苏白的床上打游戏，苏白就从西厢房的屋里搬了书来看——方总的朋友品味真心不错，苏白简直就像发现了宝藏。
　　眼看天色将黑，董哲早就睡得七仰八叉，苏白揉着眼睛起身去做饭。
　　“你去干嘛？”董哲迷迷糊糊地问。
　　“煮饭。”
　　“……那个，我得减肥。”
　　苏白停了手中的动作：“巧了，我也要减肥。”
　　董哲盯着外卖软件上的小龙虾和火锅咽口水，苏白关了他的软件，拖着他去厨房做了沙拉。两盆草摆在餐桌上，董哲打开吃播，他们一边咽着难吃的蔬菜，一边脑补自己在吃大餐。
　　“以后我要做美食博主。”董哲痛苦地道。
　　苏白：“别看了，换一个。”
　　董哲不同意，又盯了一会儿，眼睁睁地看着博主吞了一大只龙虾。董哲再也受不了了，换了一个游戏直播。
　　“卧槽，好久没玩了，现在都这么厉害的。”董哲盯着屏幕自言自语，游戏直播很快转移了董哲的注意力。

　　“听说陆欣然回江城了。”董哲道。
　　苏白：“听说了。”
　　“你俩就没联系过？”
　　苏白：“她要过我的手机号。”
　　“嗯？有情况？”董哲凑上去看了看苏白，苏白一把推开他。
　　“这陆欣然也是没意思，当初是她拉黑的你，现在又加回来。”董哲摇摇头，“不知道女生在想什么。”
　　苏白：“……”
　　董哲：“她是挺漂亮的，但那大小姐脾气太傲慢了吧……我都替你憋屈，上次她跟老班顶嘴，你逞能——”
　　苏白：“她脾气不好，把老师惹毛了万一被开除怎么办。”
　　董哲：“哼，她怎么可能被开除，她爸可是教育局局长。”
　　苏白静默。
　　确实，他为初恋女友顶撞过老师，为此他被罚了三个月的卫生区。谁年轻的时候不会做蠢事呢？
　　董哲：“听说她现在在机构里做法语老师，开着宝马拉风得很，谈了个新男朋友，是江城医院的副院长吧……到处炫耀，我就看不爽。”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苏白问。
　　董哲耸耸肩：“她去看过沈老师，问了几句你的事，大概是想确认下你过得没她好。”
　　苏白：“……”

　　董哲夹了一大口菜包进嘴里：“哼，不就是985么，牛逼什么？说分手就分手——苏小白，好马不吃回头草，你对她没感觉了吧？”
　　苏白老实地道：“好像没了。”
　　“什么叫好像没了？”
　　“我好久都没想过这事儿了。”苏白抓抓头发。自从四年前他一人来到北京打拼时开始，他每一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填饱肚子，哪有时间去想别的呢？
　　董哲：“那就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争点气，拿个金马奖震震他们……”
　　说到拍电影，苏白终于鼓起勇气——
　　苏白：“阿哲，我……我跟你说个事。”
　　董哲：“说。”

　　苏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天下无双》的角色换成了他，也承认了他和方中震的来往，交代了方中震为他挺身而出，甚至把他叫他“小白”的事都说了。
　　然后他忐忑不安地等着董哲的回复。
　　董哲笑着说：“哦就这事儿啊。”
　　苏白：“是……”
　　董哲：“嗨，我以为你爸又犯事儿了，一晚上你都心不在焉的——对了，上次那十万块你收到了吧？”
　　苏白：“果然是你转给我的……”
　　害的他收了一顿暴打。
　　但知道真相，心里还是特别温暖。
　　董哲：“我这不是估摸着快到你还钱的日子了么？我是好心啊啊啊啊。”
　　苏白察觉到董哲在转移话题，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那本来是你的角色……机会很——”苏白结结巴巴地道。
　　董哲很认真地道：“我确实是要演阿辰，但你懂的，出了个绯闻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又不缺资源，档期还很满啊。而且反正我演不了了，不如你来演咯！”

　　苏白看着董哲，感慨万千。
　　他就不如董哲洒脱。

　　董哲：“听说你要和奥利弗演对手戏，他是实力派，你可以跟他多学习交流。”
　　苏白：“嗯。”
　　董哲：“跟他联系了没？”
　　苏白：“还没，我想先跟你说一下，然后再联系剧组的人呢。”
　　董哲：“我的天啊，磨磨唧唧的，有戏就上啊，别管这个管那个的。”
　　苏白：“嗯……我怕你生气。”
　　董哲气得撸了一把苏白的头发，凶巴巴地道：“……苏小白！你给我认清楚了，你是非科班出生的，本来就比别人难很多，三年了，你错过那么多机会我都没说你，我知道你不愿做违心的事。但这次呢？你一不偷，二不抢，凭什么不去做？你管他方总陈总，想要立足，就得抓住所有的机会，随时准备饿虎扑食一样扑上去。我看你这怂样就来气！”
　　苏白：“……”
　　董哲：“还有，你出事了——”他顺手怼了下苏白缝针的疤痕，“都不知道联系我，我更生气。”
　　苏白：“你不是忙嘛……”
　　董哲：“操……不行，我生气了，你得补偿我！”

　　补偿？？？
　　这要求提得厚脸皮。
　　董哲往沙发上一摊，他就是这样，上一秒和你吵得面红脖子粗，下一秒又亲昵起来，充满活力，有时候不讲理。但因为英俊，因为孩子气，让人偏偏乐意纵容着他。

　　苏白顺水推舟地哄着：“怎么补偿？”
　　董哲：“你不还有一个月才进组么，帮我回江城看看沈老师呗！”
　　苏白：“……”
　　董哲不讲理地拖着嗓子道：“我不管啊，苏小白你答应我的，帮我去看沈老师，看沈老师，看沈老师……”
　　“好——”苏白无奈地道，他最近确实要回家一趟，每次回江城也一定会去看沈老师，“阿哲，上次‘劲爆Sir’的微博——”
　　董哲突然笑起来：“看了，是我。”

　　苏白被董哲这么直接的回话噎住了。
　　董哲：“我是大意了，但……我觉得挺好的。”
　　“挺好？你都掉了一个角色了，还挺好？”苏白不明白。
　　董哲从沙发上坐起来，很认真地道：“苏小白，我有想过公开。”
　　“公开？”
　　“嗯，”董哲笑得像傻子，“我想向全世界公开，我跟他都快八年了，除了没拿那张证，跟寻常夫妻也没什么区别了。现在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越来越高了，这么多网剧、动漫都是BL，外国也有很多明星出柜啊，我真的想试试。”
　　苏白本应该为他高兴，可他却高兴不起来：“皇冠那边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董哲：“他们目前还没松口。我打算手头这批合约到期了就找机会谈。”
　　苏白：“你现在时候这么好——要再想想么？”
　　董哲翻了个白眼：“你到底站哪边啊，苏小白？”

　　苏白一愣。
　　董哲幽幽地道：“别人不知道，这么劝我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我和沈和是怎么过来的，你亲眼看到了。我嘴上还没长毛的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忍着、忍着，他也忍着。好不容易我高中毕业，他不是我老师了，我又去外头读书。本来读完书我准备回江城搞主持的，没想到过来拍电影了，沈和就一直等啊等啊。”
　　苏白懂。
　　他拍拍董哲的背，一时无言。
　　“去年一整年，我只陪过他两天，”董哲抠着自己的手，大男孩的眼里落寞极了，“我有时候特别想他，看着别人谈恋爱发微博，我就想凭什么我不行，我偏要公开，叫全世界都知道。”
　　苏白：“沈老师愿意么？”
　　董哲一愣。
　　苏白叹了口气，果然啊。大男孩董哲是理想主义者，又有点孩子气。很多事情图一时冲动，图轰轰烈烈，苏白就不一样。
　　“你公开了，沈老师工作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他呢？”苏白坐到董哲身边，“我不是说不行，我只希望你跟他商量好。”
　　“他不会不同意的吧，我这是在给他安全感啊……”董哲迷茫地道。
　　苏白：“你得和他沟通啊。”
　　董哲：“……那就不算惊喜了啊。”
　　“你别给沈老师惊吓就好了。”苏白苦笑。
　　董哲：“……也许你说得对，只是我太想他了。唉，苏小白，你想过一个人吗？”
　　苏白：“我妈离家出走，我想我妈。”
　　董哲摇头：“那不一样，我是说……你特别想一个人，想抱他，想睡他，尤其是晚上，想得睡不着——哎呦呦——”他自己住了嘴，“太酸了，大老爷们儿的……”
　　苏白：“……”
　　这种思念他还真没有体会过。

　　闹哄哄了很久，董哲要回去了。
　　苏白送他到门口。
　　董哲走到一半突然折回来，苏白差点撞上董哲。
　　董哲比他高一点，有那么一瞬间，苏白恍惚地想起那天方中震走的时候。
　　“苏小白，”董哲突然正经起来，“我差点忘了问了，你和他，怎么回事？”
　　“没事。”苏白立刻道。
　　董哲：“我还没说是谁呢！”
　　苏白：“……”
　　董哲：“……方总要包养你？”
　　“没有！”苏白立刻摇头。
　　“那他对你这样，图你什么？”

　　方中震那样的人，能图他什么呢？
　　苏白真诚地道：“我也想知道。”

　　“阿哲，你跟方先生熟么？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苏白忍不住问。
　　提起这个，董哲双眼发光。
　　“方总很有想法很厉害，你知道么？他一顿饭的时间就把我十年的收入流水算好了，我见钱眼开，想着赚一笔钱带沈和过逍遥日子去——后来在公司几次碰见他，总是低调得不行，对新人老人都很好，很会做人。皇冠那边没有人不喜欢他的。”
　　苏白盯着董哲一眨不眨。
　　“我跟人打听过他，传奇！你知道他从小在哪里长大的么？”
　　苏白愣愣的：“……少，少林寺？”
　　董哲神秘地靠在苏白耳边道：“我听说他是方家的私生子，母亲是□□教徒，他从小在卡萨布兰卡的清真寺里长大，十多岁才被接回国。”
　　卡萨布兰卡，清真寺，听起来既遥远又浪漫。
　　但苏白也深知，娱乐圈密辛向来是所有人的下饭菜，在一次又一次的道听途说中逐渐变得神乎其神。
　　“老方先生人比较混，欠下一屁股债，方家就把这个私生子接回来顶债——”董哲讲到兴起，干脆拉着苏白坐在门槛上，“他当过兵，留过学，被暗杀过很多次，在华尔街搞过金融，他跟那谁梅老板的妹妹——梅安之相恋得死去活来，他俩都是斯坦福的校友啊！梅老板瞧不起方总，他们俩吹了，但人道是‘莫欺少年穷’！方总拼了十年把方氏拉起来，到现在梅家已经巴结不上了！”
　　苏白性子冷，不容易被逆袭的故事打动。
　　他只是疑惑：“最近做空星耀的掌门人……就是梅安之？”
　　董哲：“对啊！这就叫相爱相杀！”
　　苏白：“……”
　　这上亿的生意，背后无数利益输送，资本操纵，岂能用“相爱相杀”儿戏？
　　董哲一拍苏白的肩：“方总很传奇，很传奇——看见他现在烟瘾这么大么？据说——”他压低声音凑近苏白，“他还碰过毒品。”
　　苏白立刻道：“我不信。”

　　方中震烟瘾确实大。除了带Eric那一次，他都是烟不离手。
　　可他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苏白的脑海里只剩下他弯腰一颗一颗地洗车厘子，抱着Eric站在人群中冲他比心的样子。
　　“你爱信不信，反正就是很传奇，很低调，大佬。”董哲总结。

　　这个苏白赞同。

　　董哲叹了口气：“不过这也和咱没大关系。就算他想包养你，也没可能。”
　　苏白看了董哲一眼。
　　董哲：“我还不知道你是钢铁直男么？我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但凡你有点弯的可能，我早给你掰弯了——”
　　苏白：“……”
　　董哲：“他要是强迫你，依你的性子肯定是誓死不从——”
　　苏白：“……”
　　董哲：“苏小白，你这个性格就不讨喜。不，你就是个大奇葩，活别扭！都毕业四年了谁还刷题，谁还想回去高考？贞洁烈妇和三好学生现在已经不吃香了，你得靠这个——”
　　他伸手去捏苏白的脸蛋。
　　苏白懒得搭理他，将他一脚踹出门。
　　“你明天回江城，记得给沈和带一包稻香村啊！”董哲在外头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