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黑夜的窗边》疯狂的星星

3、D姓小鲜肉热搜

　　苏白坐在回程的出租上，看着飞驰而去的夜景发呆。
　　今晚他应该做好准备的。
　　可他没有，他从来都没有。

　　就像半年前那场饭局，他以为他做好了供人逗乐的准备，可他一头撞了过去。
　　就像第一次进剧组，他以为他准备好了跟着打牌抽烟，可他带了本《牛津词典》，被整个剧组笑了半年。
　　就像四年前高考前夜，父亲给了他300块钱把他踢出了门，好学生苏白以为他准备好了一辈子安于现状，默默还债，可他看见同学们晒出的通知书时，他关闭了所有的社交账号，哭了整整一个月。
　　就像十年前，母亲拖着行李箱出门说要去追寻自己的幸福，乖儿子苏白不拦着她，他以为他做好了没有任何人的准备，可他每天不由自主地望啊望啊，每天都失望，每天都希望。

　　后悔么？
　　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刚才忍耐一下，现在口袋里就有钱了。
　　可再来一次，苏白还是会拒绝。
　　“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陪你去疯，折纸飞机碰到雨天终究会坠落——”
　　出租车里缓缓转着林俊杰的歌，苏白听着听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司机从倒车镜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受老板的气了？”
　　苏白擦擦眼泪，说没有，谢谢。
　　“现在年轻人就是太脆弱，”司机随口道，“在社会混哪儿那么容易，想安逸就回家呗——”
　　苏白鼻子拼命忍着。
　　司机说的对，想安逸就回家。一个大男人，这事儿有什么好哭的，他又没吃亏。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噼里啪啦地在手机上打字给母亲报平安。母亲说欧阳叔叔今天接她回家住，问苏白要不要视频。
　　苏白很久没有见到母亲和继父了，但他怕母亲发现自己的异常：[不啦，今天有点忙，下次再视频。]
　　母亲：[最近有戏拍啦？]
　　苏白已经半年没有正经拍过戏了，母亲总是劝他没戏拍就赶紧回家找别的工作，于是苏白每次都说：[有戏拍。]
　　母亲：[那好吧，有戏拍就好，跟同事关系怎么样？]
　　苏白：[今天和几个老总吃饭，大家都很照顾我。]
　　母亲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苏白点开，那熟悉的、夹杂着上海口音的声音传来：“儿子，侬欧阳叔让你和老板搞好关系，什么事要乖一点哦，脾气不要太倔哦，该讲话就讲话，口袋里带点烟晓得伐，跟老板好肯定不会错的。”
　　苏白回复：[嗯。]
　　他一阵阵地心酸，如果母亲知道今晚的一切会怎么想？
　　母亲：[听讲你爸回江城了。]
　　苏白一惊：[他没来找你吧？]
　　母亲：[没有，有你欧阳叔，他不敢。]
　　苏白心里放下了许多，欧阳叔也许没什么钱，但他是退休的老警察，这个身份能镇住苏白暴力成性的父亲，这一点苏白就感恩戴德了。
　　母亲：[那个女的带着小女孩跟他一起回的。]
　　苏白：[你别管了，他有多少个女的都行。]
　　母亲：[他们条件差，没你欧阳叔这边好。听讲那小女孩中考考砸了，没考去你那个学校，还是你学习好。]
　　苏白知道母亲不自觉地喜欢比，他就静静地听着。
　　母亲：[他们还找你要钱吗？]
　　苏白：[我不理他们。]
　　母亲：[好。妈要睡了，你也早点睡觉。]
　　苏白：[好的妈，你和叔注意身体。]
　　收了手机，苏白靠在玻璃窗边，木木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刚下出租，房山一片寂静。助理果果打电话过来，关心地问：“老大，你今天怎么了，不是吃饭去了么？”
　　“没事，有点累。”苏白道。
　　“没人怎么地你吧？”果果问。
　　“没有。”苏白条件反射地马上道。
　　他往出租屋里走，空荡的街上只有他一个人。
　　果果松了口气，道：“那就好——这档口你可千万别出事。”
　　苏白掩饰地道：“我一个大男人，出什么事？”
　　果果压低声音道：“老大，你还没看微博啊？”
　　“怎么了？”从杨出品那件事以来，苏白的黑通稿很多，偏生他又玻璃心，所以干脆不看。
　　“是董哲。”果果道，“‘劲爆Sir’爆料，说一D姓小鲜肉是gay。”
　　苏白心里一沉。

　　此事他是极少数知道董哲是gay的人。董哲从少年时代起一直钟情自己的英语老师沈和，毕业之后便与老师确定了关系。但董哲签的合同要求他五年内保持单身，就算有女星团队与他绑CP，公司也一直非常克制，董哲绝对是个白璧无瑕、没有任何黑历史的品牌代言人。
　　现在要是爆出这种事情……
　　苏白：“……D姓小鲜肉，不一定是阿哲吧……也可能是邓云杉之类的啊。”
　　“肯定是董哲！有鼻子有眼的！他贴了张照片，两个男的一起吃饭，一个人搂着另一个人的腰。有人看出来是江城的火锅店，穿的是董哲以前穿过的衣服。”
　　江城+D姓+小鲜肉+当红=董哲。
　　苏白着急地翻开微博。“D姓小鲜肉是gay”果然冲上了热搜，下面的评论基本都猜是董哲，说“董哲阴沟里翻船”、“恶心死人”、“传染艾滋病”、“娘炮”之类的，叫人看了直窝心。
　　果果：“皇冠那边已经疯了，正在联系他们买断——你知道这事影响多大么？董哲月初已经跟《阿辰》定角了，结果消息一出来，定妆照秒删。唉——这个机会就糟蹋了。公司给所有男艺人出了通告，等下也会发给你。”
　　苏白：“什么通告？”
　　果果：“当然是要求大家洁身自好，适当炒作卖腐可以，但绝对不能真的gay，你懂的吧。”
　　苏白：“……”
　　对于这种既要迎合市场立人设，又不能实锤的操作，苏白简直无语，但是在这个圈子，就必须习惯。
　　果果：“老大你在听么？你可千万千万注意啊，虽然你现在不火，可也要——对了，你今天这个局神神秘秘的，我都没得到通知，我觉得不简单——你和谁吃饭的？”
　　“……方总。”苏白满脸阴郁。
　　“哪个方总？”
　　苏白一愣：“……有很多方总么？”
　　“方氏集团的嘛，这么大的家族企业，当然有很多方总、方董事长、方经理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们一小时前还做过那种事情……
　　“是咱们CEO。”苏白如实道。
　　果果：“哦，那是方中震先生——那还好，那没事，我不担心了。”
　　方中震，他的名字。
　　苏白：“你了解他？”
　　果果在电话那头尖叫：“你没听过？老大，你不会吧？？？我进星耀就是因为方先生去我们学校做了宣讲会，我靠，我们全校女生都疯了，禁欲系霸道总裁啊！钻石王老五哎哈哈哈哈，太帅了，又有钱，又有才，斯坦福的高材生哦哈哈哈。听说他心里珍藏着一个白月光呢……陈影后想倒贴都没成。唉，得多优秀的人才能成为这种人的白月光啊——反正我是没啥指望了——”
　　果果在电话里继续花痴。她是传媒大学毕业的学生，进星耀的时间不久，还不够稳重，一直咋咋呼呼的。
　　苏白听着她的话，没有吭声。

　　人果然是有两面的。
　　方中震。
　　星耀CEO，方氏集团掌门人，斯坦福高材生。
　　能谈“戏如人生”，也能谈百亿大生意。
　　人前是禁欲系霸道总裁，万花丛中过而不沾身。人后却和艺人做这样的事。
　　“老大，你和他握手了么？”果果问。
　　苏白苦笑，握手，岂止握手……
　　“没有，就吃了个饭。”
　　果果好生失望：“哦……唉，等你再火起来机会有的是。哦对了！老大，明天天津的商演你可别忘了。”
　　终于讲到正事了，苏白一边往家中走，一边和她过明天给某品牌站台的事，果果说明天搭伙的明星敲定是许思阳，苏白还挺惊讶。
　　许思阳，香港巨星，十年前就拿下过双料影帝，如今年逾四十却依旧是冻龄男神，各大美妆潮牌的宠儿。他居然愿意到天津这样的城市来站台。
　　果果：“老大，明早五点司机就来了哈，你今晚就早点睡吧……明天要好好表现。”
　　苏白：“嗯。”
　　果果：“不准背单词了啊。”
　　苏白傻乎乎地笑：“知道啦，你快睡吧。”

　　午夜时分，苏白翻来覆去。
　　手机“叮咚”一声，将苏白惊醒了。
　　他睁开眼，突然拥被而起。方才做的梦还依稀在脑海中，方中震的脸、方中震的温度，脖子间的湿热，唇齿间的暧昧，两人交缠的双腿，修长的身材与刚毅的下颌……
　　就连没做到的那一步，苏白都梦到了。
　　一场春梦，心悸不已，背后湿透了大半。
　　他居然梦见了这些……
　　苏白拿起手机，揉着眼睛翻看那条肇祸短信，突然一下愣住了。
　　银行卡有一笔进账，不多不少，正好叁万捌仟元。

　　他以为自己拒绝了方先生，这笔钱就吹了。
　　这是半年以来苏白拿的最大的一笔钱。突然之间，房租有着落了，跑剧组的路费、人情费有着落了，明天还了债也能活下去了。
　　方先生的形象好像又好了些。
　　苏白心头五味杂陈，爬起来，站在窗边往外头看，夜色沉沉，窗边凉飕飕的。房山很荒凉，外头的灯都没有几盏。不远处的理工大学沉浸在黑夜里，悄无声息。
　　电子钟提示，凌晨三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