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意阑珊（清穿）》宛若飞烟

5、家变

　　阿玛这几天很是忙碌，进进出出的。不过眉头倒不似前几日的紧锁。府中的仆役被派出去一半救治灾民，所以府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转眼中秋已至。

　　湘儿去厨房帮杨婶婶做月饼，我也跟着去，而我不是去帮忙的却是去添乱的。一会把馅儿打翻，一会弄的面粉到处都是。杨婶婶和湘儿都无奈的看着我，欢闹的场景一扫这几日的沉闷。

　　阿玛早早的就回到府中，吃过一顿丰盛的晚饭。召集了所有下人，说这些时日，大家很是辛苦，难得过节，每人发了一两银子红包。不用他们在跟前伺候，明儿也不用早起，给大家算是放假一晚。让他们自己去找点乐子。只留下了林管家一家和湘儿。

　　我们齐坐在亭子里，石桌上摆着水果和月饼。阿玛和林管家说起了当年的趣事，我傻呵呵的听着。席间，阿玛还考问了宝儿哥哥学问，宝儿哥哥对答如流，并背诵了很多和月亮有关的诗句。阿玛一脸的赞赏，林管家和杨婶婶眼中闪着泪花骄傲的看着他。

　　月上中天，阿玛看我不住在打着瞌睡才悻悻而散。

　　许多年后想起这个画面还不胜唏嘘。倘若时光能够定格那该多好。

　　八月十六清晨，我被噩梦惊醒。一身中衣被汗水浸湿。湘儿打水给我泡澡。洗过后，仍是烦闷的不能安寝。见我烦躁不安她提议去后花园凉快凉快。一路走至后花园，到处都静悄悄的，昨晚大家都闹腾很晚，这个时辰很多人都在梦乡。花园中的荷塘，荷花开得正艳。我蜷在塘边的石磴上，任由湘儿用帕子擦拭着我的头发，又在我的头顶，结了几个冲天小辫。

　　我兀自对着水面发呆，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容貌。

　　“湘儿姐姐，我是不是很丑啊？”
　　“怎么会啊，格格刚出生那时别提多漂亮了，粉雕玉琢的。”
　　“你也说是我刚出生那时候啊，你看看我现在。”我嘟着嘴，难过的看着她。
　　“格格是身体不好，一直都生病啊。”湘儿连忙安慰着“看看这2个月，格格精神好多了呢，也比以前胖了点了，格格就是太瘦了。等再过几个月，格格肯定就象夫人一样漂亮呢，不对，奴婢看啊，格格肯定会比夫人还漂亮呢。”
　　“真的嘛？”我嘻嘻的傻乐。我可看见过阿玛画中的额娘，那真是个美人啊，能有她一半漂亮就满足了
　　“是啊，奴婢保证。”湘儿郑重冲我点头。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惊得我和湘儿不由自主的一阵哆嗦。
　　“是宝儿”湘儿紧张的说道。

　　我们匆忙站起来向前院跑去。跑到门口看见阿玛和林管家正与俩个黑衣蒙面人打斗。林管家左肩已经受伤，鲜血浸湿了半个袍子。宝儿哥哥仰面倒在地上，头上一条长长的伤口兀自的往外冒着鲜血。不远处还匍伏倒着两个护院模样的人，看不清楚是谁。我被这一场景吓呆了，不停的尖叫。

　　“婉儿”阿玛被我的叫声分神回头望我一眼，被那黑衣人在前胸砍了一刀。黑衣人回手一刀砍在林管家脖子上。大量的鲜血象喷泉一样汩汩倾泻。

　　“湘儿，快带婉儿走”阿玛厉声说道。

　　湘儿抱起我往前门奔去。我看着阿玛拦着2个黑衣人缠斗防止他们追来，那2人同时使力同时砍向阿玛，阿玛用力一架，躲过一人，被另外一个一刀当胸穿过。2个黑衣人微一点头，一人向后院，一人向我们快速奔来。几步追上，挥刀砍在湘儿背上。湘儿抱着我的头往前一扑，滚了几滚，黑衣人又大踏步前来。湘儿撇下我，回手抓住黑衣人握刀的胳膊大叫着“格格快跑”。

　　我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黑衣人见湘儿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一脚踢在湘儿的肚子上，随着“撕拉”一声湘儿扯下那人的半个袖子向旁边滚去。黑衣人的小臂上，纹着一条盘曲的眼镜蛇，眼镜蛇的全身是深青色的，蛇的眼睛和舌头是血红色的，蛇身挺立，昂首吐着芯子，极是恐怖。我恐惧着看着那纹身，忘记了逃命。黑衣人一步步向我走来，举起了手中的刀，随即挥下。蓦地，我被一股大力一推，摔至旁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湘儿。她再一次的挡在我的身前，刀锋再一次的砍向湘儿，锋利的刀锋滑过头顶，削去了我头顶的冲天发辫。长长短短的头发瞬间滑落，一阵风吹过，吹起了我额前的头发，我抬起头对上黑衣人一双冰冷阴狠的双眸和泛着青光的刀锋。眼角隐约看见几个黑衣人从不同的方向走出来，每人手中一把滴血的刀。

　　一丝释然浮于脑海，好像他的刀锋轻轻挥下，我就会得到解脱与救赎。不经意间，嘴角挂上淡淡的笑。我竟对他挥刀的动作存着企盼。黑衣人定定的注视我，眼角不禁一抖，眼中滑过疑惑，眉头微微皱起。高举的手迟迟不落。他好像给自己增加了决心，狠狠砍向我的面门，我向上扬起嘴角，依稀仿佛看见一个极其温柔的女子对我张开双手，温柔的叫做“心儿。。。。”。

　　“嗖”两根羽箭飞过，噗的一声全穿在黑衣人的右肩。力道很大震的黑衣人后退数步。

　　“全部抓起来，爷要活的”冰冷的声音，透着干练和毋庸置疑的威严。黑衣人转头看向来人，又扫了我一眼，迅速向后院奔去。

　　侧头，大门进来一群兵丁，当头一个俊朗少年，清冷的面容，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腰间一根明晃晃的黄色带子。左手一张大弓。弓弦还在兀自的颤抖。我凝望着他正注视着我的眼睛，浑然忘记了周遭环境。

　　少年快步向我走来，蹲下身，关切的问“你伤在哪儿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血？，我低头，今儿，湘儿给我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旗装。前大襟上沾的到处都是血。应该是湘儿的血。看见血，我立刻回想起刚才的惊心动魄。我连忙找着湘儿，她匍匐在我脚前2步外的地上，后背一片血色。2条长长的伤口翻卷着，一条从左肩直至腰部，一条从左肋到腰部。我手脚并用爬过去，伸开两只手，举在空中，想推她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我望向那少年只是反复的说着“湘儿，湘儿。”

　　那少年摸了摸湘儿的胳膊，“还有脉搏，传太医。”转过头对手下人说。

　　“爷。隆德大人还活着。”远处一兵丁喊道。

　　阿玛，我竟然忘记了还有阿玛。我爬起来，环顾四周。机械的转着头，阿玛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他，那少年拉着我跑到阿玛面前。

　　“阿玛”，我扑过去，跪在阿玛身前。泪水夺眶而出。

　　阿玛缓缓地举起手，擦拭着我的泪水。

　　“婉儿不要哭，也不要想着给阿玛报仇，阿玛和额娘只想婉儿好好的活下去，无忧无虑的活着。婉儿是阿玛和额娘最坚强的宝贝，是伊尔觉罗根家的骄傲，是不是？”阿玛深情的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不舍和担忧。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异常艰难。“要记住阿玛以前说过的话。”

　　我伏在阿玛身上，用力的点头。喉咙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很困难。

　　阿玛看着那少年，疑惑的问“您是，四阿哥？”

　　那少年微一颌首。

　　“四阿哥，婉，，，婉儿” 阿玛满眼的企盼，定定的望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

　　四阿哥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里，对阿玛点了点头，强而有力的说“放心吧。一切有我，定护她周全。”

　　“好。好好。。”阿玛欣慰的笑着，蓦然垂下了抚摸我脸颊的手。

　　“爷，隆德大人去了”四阿哥的随从一旁说着。

　　泪水模糊了双眼，模糊了阿玛的轮廓。

　　我把眼泪逼回去，一动不动的伏在阿玛身上，喃喃地自言自语“婉儿不哭，婉儿不哭，阿玛起来，阿玛起来啊。”

　　那一年我5岁，感受了阿玛2个月的父爱却象享受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