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的故事》忽然小冷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明秀的学校是个典型的北方大学，放眼望去全是绿色，大片的树和草坪，九月份很干净的阳光，偶尔经过身边的人讲着略带方言的普通话……明秀在那条中央马路上走了很久，等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望见了那个高大的拱形大门，水泥白的墙体已经显得陈旧，遥远地望起来，更加古朴自然，仿佛把街道上的喧嚣都隔绝了。明秀的心里有些满满的，是阳光太多了，还是太安静了？她不知道，只是过了那道门，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简单的军训过后，明秀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寝室里共四个人，刘荣是本地的，万宁是东北人，孙庆敏是江苏人。刚开始，大家对彼此都很好奇也很坦诚，天天夜谈，从晚上十点上床开始，一直扯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钟，上厕所时照照镜子，常常会发现自己的嘴巴上有一层白沫。一开始，明秀觉得这很有意思，大家都是来自大江南北，互相聊自己的童年，经常会发现很多相似的地方，感觉很神奇。但是时间一长，问题就出来了。除了明秀，寝室另几位早上都没有早起的习惯，常常是第二节课都下课了，他们才慢悠悠地起来，因此很多重要的课都上不了。明秀不同，她每节课都要求自己去，而且上课精神很集中，这样一节课下来，既要听课又要记笔记，还是很累的。明秀一连在课堂上打了两周的哈欠后，就忍不住了，她把自己的意思透露了一下，劝他们晚上早点睡，要是想聊的话就小声点。可是，寝室其他几位都没有要改的意思，反而七嘴八舌地怪明秀脱离群体，不跟她们一致。明秀心里有气，却也不再说什么。后来，她在楼下小卖部买到一副耳塞，一到晚上就塞上，倒也睡得安安稳稳的。
　　慢慢的，大家的热情冷下来，大部分的话题都讲了一遍了，晚上就不再夜聊。作息时间也正常起来。彼此对每个人的性格也都摸得差不多了，四个人很快就分成了两对。明秀和孙庆敏经常在一起，而刘荣和万宁在一起。跟另外两个相比，孙庆敏更大方一些，明秀跟她更谈得来。
　　明秀当初入学是通过绿色通道进来的，这样学费就暂时不用交了，等着以后贷款就可以。但是生活费还没着落。她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六百多块钱。几个星期过去，转眼到了十一。这里花点那里花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因此，明秀心里很焦急。但是，她不能跟妈妈张口。上大学前，明秀就已经决定大学期间一定要自己养活自己。现在她只能期待能早点找到兼职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很自然地，目前来说只能做家教。一个有经验的学姐告诉她，其实在大学里还是做家教挣钱多，而且也轻松。明秀暂时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就打定主意，先做家教看看。学姐建议她先到重庆路上百货大楼前面去碰碰运气。本城的大学生找家教一般都是去那里，一人拿着一个小牌子，大概标明自己能教什么有过什么经历，就等着家长来找就行了。明秀一开始觉得这么容易，她还在犯愁没有个平台，这下觉得事情就简单多了，于是按照学姐说的，做了个纸牌，满怀希望地到了重庆路。看了一眼就傻眼了。不大的一个地方，散乱地站着几十个人，都是一手一只纸牌，大太阳底下站着，个个一脸的萎靡。明秀往左边一瞅，地上蹲着几个卖狗的，一个中年人还指责旁边一个男生：“喂，你往那点儿站，都挤着我生意了！”明秀突然觉得有点滑稽，这是什么世道啊，狗都要跟大学生竞争了。然而，明秀看到这么多人都执著地等着，她也不能示弱，拿出牌子来，很自然地往队伍里一站。明秀觉得自己就差没有吆喝了。
　　百货大楼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没几个人来找家教的，八成像是看热闹的样子，指指点点的。好不容易过来一个人，所有人一哄而上，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明秀也慌忙跟着往前冲，但是她个子不高，嘴巴也不快，每次都是很有礼貌地不敢打断别人讲话。那些来找家教的家长自然谁也没留意到明秀。几番下来，明秀已经是虽然已经是夏末了，太阳还是那么耀眼，耳边嘈杂的人声让明秀觉得恍惚。明秀低头看了看人家的狗，不到一个小时，就卖掉了三只，最后一只了正准备收摊了。她再也不觉得滑稽，突然有了一点儿凄凉的感觉。
　　队伍里有个男生一天下来已经接到四个试讲资格了。面对人家的伶牙俐齿，明秀突然就胆怯自卑了。她后悔怎么长成这么笨嘴拙舌的样子，连个家教都不好找到。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明秀的滑稽感渐渐消失了，只剩下了焦躁和不安。她明显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难度。百货大楼的影子越拉越长，空气开始凉下来了，学生们渐渐三三两两地散了。明秀收起了纸牌，迈着已经有点酸痛的小腿，无精打采地回了学校。
　　一连几天，明秀都去百货大楼等待，虽然知道机会渺茫，却因为看到了那一丁点儿希望，而不肯放弃。许是她命好，第四天上，终于有一个阿姨看中了她。她直接奔明秀过来，任凭其他人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话也不理。而明秀自己紧张地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她忙不迭地说：“我现在就有时间去试讲。”她要教的是个上初二的小姑娘，试讲的内容是几何。明秀的基础很好，讲起来毫不费力。她口干舌燥地讲了两个多小时，看那小姑娘的样子听得很认真，完了以后，那阿姨告诉她晚上等消息。看这家人的脸色，事情是十有八九就成了。明秀出来了，深吸一口气，突然有一种很充实的感觉。
　　那时候，她还没有手机，联系电话只能打到寝室的座机上。回到学校，她一刻也不敢离电话机，生怕自己把机会错过了。然而，直到晚上十一点了，电话仍然没有打来。明秀开始急躁起来，她跟寝室人商量要不要自己打个电话过去，又怕时间太晚了，人家已经睡了。时间已经越来越晚，她也不能再打了。明秀翻来覆去，一个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起八点她爬起来给那家人打电话，电话接通了，是那个阿姨。阿姨仍然很和气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极令人伤心：“哦，不好意思，我忘了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了，我们家宝宝说你讲的挺好，但是她不怎么适应……”底下的话，明秀没怎么听清楚了，她脑子里蒙地一响，自己被拒了。她突然很厌恶自己，觉得一事无成，连个初二的小姑娘都教不了。心里一堵，眼泪哗哗地就流了下来。
　　明秀厌倦了这样的感觉了。她发誓也不想去找家教。然而在寝室里闲了两天，她又翻出了那张已经抛到一边的纸牌，因为实在缺钱了。这次，她又看到那个阿姨在询问别人，然而她周围已经没有人围上去了。明秀听见旁边的女生低声说道：“这个人就是来找免费家教的。利用咱们试讲的条件给她女儿免费补课。真是可恶。”明秀心里突然有一种痛快的感觉，原来不是因为她不够好，是因为这个人本来就别有用心。
　　然而，不管她心情好不好，运气还是一样的背，这一整天还是没有收获。第二天就开学了更没有机会来找工作。明秀心情郁闷地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