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的故事》忽然小冷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因为担心找工作的事情，明秀这几天上课一直心不在焉。庆敏见她这样子也很着急，就主动提出帮她联系。庆敏的人缘极广，认识一个在学校勤工俭学部做副部的师姐，拜托了她来帮着留意。那师姐碰巧是个很讲究的人，隔了几天就告诉明秀，说有一个六年级的小姑娘要请英语家教，她把明秀的高考成绩都告诉那家长了，家长好像很感兴趣，说周六就带孩子过来，试讲一下。谁能知道，明秀和那个叫夏芮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就很投缘。当下就说好了，每周上两次课，按每小时二十算。
　　明秀的第一份家教就这么开始了。夏芮的妈妈程阿姨在一家银行工作，夏叔叔在医院，他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说话办事有条有理。明秀也不担心报酬的问题，程阿姨总是提前钱给她。看得出来，他们家境很好，并不在乎这点家教费。这样，明秀每个月就有了大约三百块的收入，基本上就够她的生活费了。明秀因为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讲的很卖力，每堂课都认真地备课，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战战兢兢。等他们熟悉了，有一次程阿姨打笑似的说起来：“真没想到，明秀你能跟我们夏芮处这么久，上半年我们一共找了五个家教，都被这小家伙给气跑了。我刚见你时看你人挺老实的，还怕你降不了我们这位呢！”
　　明秀很吃惊地说：“啊，真的吗？我看她也就是上课有些小动作，但是一直都很听话的啊。真没看出来。”
　　小夏芮冲着她妈妈撒娇道：“就是啊，你看妈妈，老师都说了不是我不好，是因为过去那些人太笨了，都教不了我。还是小薛老师好。妈妈，看来我把那些笨蛋气跑了是应该的。”
　　明秀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样子，真是好生羡慕。，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跟家里打电话了，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开始秋收，爸爸从打工的地方回家了吧？弟弟的成绩怎么样呢？他刚上高一，不知道有没有适应高中的生活，住宿会不会习惯……妈妈的皱纹更多了，她才四十多岁，但是看上去皱纹已经比夏芮那个姥姥还多。爸爸背井离乡去城市打工，干着最苦的瓦工活，拿着微薄的工资，住宿只能住在那种帐篷里，夏天热得要蒸熟了，冬天冷得要结冰，明秀一阵心疼。什么时候，她能让父母过上舒服的日子，再也不用紧缩眉头地过日子，再也不用背井离乡。
　　明秀教的那个孩子夏芮，期中考试，英语上了及格线。一家人高兴地什么似的，也是，这孩子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也不敢高要求，直到现在上小学六年级，英语还一次都没及格过。恰好过几天就是夏芮的生日，夏芮的父母为了表示感谢，一定邀请明秀也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明秀本来不想来的，她想既然是夏芮的生日，他们家的亲戚肯定都得来了。过生日就得准备礼物，明秀不知道能送什么，贵的她买不起，太廉价的拿不出手，更何况她有点怕生，又不会说场面话，怎么应付都不知道。所以，她找了几个借口推脱。结果他们全家死活都不答应。尤其是夏芮。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让这两个相差近十岁的人已经亲密如姐妹了，夏芮捏着明秀的胳膊，明秀说一句不好意思，夏芮就捏一下，但是当着家长的面，明秀也不好发作，疼得她咬牙切齿。但是小夏芮还死活不放手。明秀看这局面再推脱下去，恐怕这条胳膊再也拉不回来了。于是只好答应来了。
　　那天是在一家生态园菜馆吃的，果然如同明秀猜的，除了夏芮和她父母，她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来了。明秀一见到生人就莫名其妙地紧张，再加上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很多没见过的菜也吃不习惯，所以，席间她一直情绪不高，沉默地吃一点菜，小口抿着雪碧，听着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明秀很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家，她过生日的时候，从来只是一个鸡蛋一碗面就过去了。有时候，甚至连这个都没有。妈妈一忙就忘了，连她自己都会忘记。明秀看着夏芮的幸福样子，真是为她高兴。
　　大人们都在聊天，她拉过旁边的夏芮，低声对她说道：“夏芮，我真羡慕你啊，这么多疼你的人。”
　　小夏芮咯咯笑着，也不说话。
　　夏芮的姥爷注意到了外孙女在跟老师说悄悄话，老爷子喝了一点酒，兴致不错，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亲家，咱们这次可不是纯粹为夏芮过生日来的，还是为她的成绩来的。夏芮，你自己说你该感谢谁啊？”
　　夏芮的嘴巴正在忙碌地咀嚼着，听到姥爷说话，噌地一声站了起来，睁大了眼睛，抚着胸口，环视了大家一圈。大家都被她搞得吓了一跳。只听见小姑娘开始用极夸张的语气说道：“我，我，真的很开心。没想到，没想到我会及格，六年了，我参加考试六年了，终于有一次及格了。嗯，嗯，此时此刻，我想说的有很多，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小舅小舅妈……”
　　明秀一口雪碧没喝好，全都喷了出来。整个桌子上的人前仰后合，爆出一阵大笑。夏芮还是一脸认真地站着，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时从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还没有小舅妈呢！夏芮同学。”说着走了过来，对着夏芮的脑袋啪地拍了一下：“不是说了让你不要胡说八道的嘛，怎么又来这一套。”
　　很陌生的声音。明秀来到这个大家庭几个月里，只偶尔见过夏芮的姥爷姥姥爷爷奶奶几次，她还不知道还有别的成员。明秀有点纳闷地抬头看过去，雪白的日光灯下站着一个眉眼明朗的男子，身着洁净的休闲衫，浅色的裤子，很年轻，几乎跟明秀自己同龄的样子。那人见有人看自己，循着目光看过来，正好迎上明秀的视线。明秀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却莫名地有点脸红。天，那人长得可真好看。
　　夏芮的妈妈说道：“你怎么才来啊？哎，明秀，你还没见过我弟弟程普吧，他也是S大的，学计算机的，比你大两级，说不定你们在学校见过呢！程普，这是夏芮的英语老师明秀。”
　　程普本来已经坐下了，又站了起来，很客套地说道：“你好。”
　　明秀也只好站了起来说道：“你好。”她站起来时，椅子弄出很大的动静，于是就更有些不自在，脸上似乎更是热了。
　　许久之后，明秀回忆起第一次跟程普见面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记忆犹新的感觉，仿佛就在昨天。然而，那时候的程普跟后来认识的程普是不一样的。到底哪里不一样，明秀也说不大清楚。日光灯的原因？明秀的怕生？也许吧。第一次见到的程普，是柔和的，晴朗的，明秀常常会想起蓝天白云。很高很美好，但是很远很远。明秀喜欢看着它们的存在，但是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拥有那些蓝天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