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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狂悖之罪其三 ...


  •   狂悖之罪十五条
      其三 阴阳颠倒,作妇人态。

      ————————————————

      当关幸与东阳郡主在马上疾驰的同时,太子朱立匀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他离开书斋后便回了总督府东院,为他安置的书房里,陈列着诸多经史子集,方才推脱温习,回了书房却不知要温习何书。朱立匀感到有些烦乱,随手取了一本《左传》翻看。

      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他又唤道:“来人。”
      姜林应声走入,答道:“主子何事?”

      “我的‘不忧’呢?”朱立匀问道。
      姜林笑答:“拿去调音了,主子不是常说音不准么?奴才听说关府有一名技艺超群的乐官,便让他调一调。”

      朱立匀想起关幸口中所说的,那位会弹大瑟的乐官,想必就是此人,不耐道:“不必了,取回来吧。”

      姜林愣了愣,“不忧”是太子爷素日喜爱的一把好琴,本想趁机讨好太子爷,没想到反而惹了他的不快,忙作揖道:“是,奴才这就去取回来。”

      不过多时,姜林就捧了一张用苏绣青缎包裹着的琴来,放在书桌上。

      朱立匀轻轻扯开青缎,露出一张墨绿色的七弦琴。
      这是一张宋朝的“仲尼式”古琴,形制四平八稳,从上至下通体方正,只有尾处略带弯弧,正应了“天圆地方”之义,显得典雅庄重,也不免有一丝古板。

      姜林吩咐琴童端来一张紫檀云纹卷边的琴案,自己则服侍太子爷焚香盥手,安排妥当后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朱立匀坐在凳上,轻抚琴弦,心里回忆着方才关幸弹奏的那首北蒙牧歌,时而苍凉,时而哀婉,他想把那琵琶弦下的情绪,用古琴的中正平和之音弹奏出来。

      可他越弹,越发现音色不准,甚至走了调,关幸那灵动翻飞的五指,像每一下都扫在他的心弦上,撩拨得他心烦意乱。
      门外候着的琴童也暗自咋舌,他从小侍奉太子爷,知晓太子天资聪慧,又得高人指点,还从未弹得如此难听过。

      朱立匀按住琴弦,不让难以入耳的杂音继续侵扰自己,他闭上眼,打算闻香静心,可关幸踢毽子的模样,弹琵琶的模样就立即浮了上来,像怎么也按不住的琴弦,袅袅回音不绝。

      “岂有此理!”朱立匀捺不住低喝一声,拂袖而起。
      琴童以为是运输途中,不小心将琴磕着碰着,毁了音色,连忙进屋,瑟缩跪道:“奴才侍奉不周,请太子爷恕罪!”

      朱立匀摇摇头:“不干你事,出去吧。”
      琴童磕头谢恩,忙不迭退了出去。

      过了不一会儿,一个黑衣男子步入书房,单膝跪下,俯首撑地道:“锦衣卫校尉冯永烈,拜见太子殿下。”
      朱立匀也不看他,道:“那封密信如何了?”

      冯永烈道:“回殿下,昨日酉时三刻已交付蓟州巡抚高严山。”
      “他可有说什么?”朱立匀摸着不忧琴,突然间心绪万千。

      冯永烈顿了一下,才恭敬道:“高严山言:谨遵圣旨,不孚上望,请殿下放心。”
      闻言,朱立匀才将眼神投向冯永烈,这个锦衣卫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上下,皮肤黝黑,年轻英武,只是眉间有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平添一分锦衣卫特有的阴森和狠辣。

      朱立匀默然一阵,低声道:“关宁……当真勾结北蒙,意图叛变?”
      底下的锦衣卫不敢作声,他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在询问自己,还是在自言自语。

      情知失态,朱立匀立即调整过来,收回眼神,对锦衣卫道:“对了,之前我只听说关宁有三个儿女,个个声名煊赫,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叫关幸的四子,你可有所耳闻?”

      冯永烈略一思忖,摇头:“回殿下,小人从未听闻,是否需要打探一下?”
      朱立匀沉吟了一阵,道:“多方打探一下,此人会北蒙语,说不定有些关联。”

      “是!”冯永烈俯首领命,朱立匀叫他退下,他便如影子一般,消失得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朱立匀坐回琴案前,看着墨绿的不忧琴,他不知道让锦衣卫探查关幸,究竟是自己真的怀疑关家勾结北蒙,还是纯粹对关幸的好奇心在作祟。

      自从十岁起,他便被隆裕皇帝立为太子,入主东宫,至今四年有余,每日在太傅们的教导下研读经史子集,几不知玩乐为何物。

      这个关幸又是踢毽子,又是弹琵琶,还念着师傅们所不屑的诗词歌赋,行为举止更是不知轻重,典型的“富贵闲人”,他最是嗤之以鼻。

      可他偏偏还要向关幸请教唐诗,真不知是他昏了头,还是被关梦阳和关幸牵着鼻子走了。

      随即他命人撤了琴案,换了一副笔墨纸砚上来,提笔写字,是一手挺拔端正的颜体,可谓字如其人。

      朱立匀本可将字练得更漂亮,他甚至想要超越宋徽宗,自创新体。
      可是师傅们认为他身为储君,当以天下为重,书法乃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竟不让他继续练习书法,只许照着师傅们的字迹临摹,而师傅们都是清一色的楷书,根本分不清是谁写的。

      学琴亦是如此,不过初通音律,当他兴趣渐浓时,又不让他学了。

      这么多年来,他身为皇太子,身为燕国储君,不能对任何人、任何事多出哪怕一丝兴致,因为师傅们常告诫他:心有偏倚,政则不正,民则生怨,社稷难安。

      他要做的,就是努力成为一个好皇帝,不能像他父皇那样,处处偏倚——尤其是对他母妃的偏倚。

      所以他一言一行,滴水不漏,像背了百遍的《论语》,找不出一丝错处。

      一边想着,朱立匀一边写完了一幅字,正是《锦瑟》一诗。

      关幸说他总是拘泥于一字一眼,所以才体味不出这首诗的好,朱立匀搁笔,他看着四行诗句,每个字的典故,每个字的来历,他都能如数家珍,可他真不觉得这首诗好。

      他觉得好的,是像《论语》里写的“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这样的文字。
      父母高寿,亦喜亦忧,世间百种孝心,都在这一句话里,足以教化万民。

      不像这无端而来的《锦瑟》,起得没有道理。
      《诗经》讲“起兴”,譬如以“硕鼠”起兴,引出贪官污吏,可“瑟”这种乐器,与庄生望帝又有什么关联?他在书里,找不出这样的典故。

      可《锦瑟》与昨日关幸踢毽子更无一点联系,他又为何会产生联想呢?
      如果他将实话告知,关幸又会告诉他怎样的答案?

      正自想得出神,姜林突然在门外道:“太子爷,明日是校点三军的正礼,奴才已将戎装备好,太子爷可要试试合不合身?”
      朱立匀扯过一张白纸遮住写的诗句,唤姜林进来试衣。

      第二天早晨,旭日东升,光芒就洒在了一片铁甲之上。
      十万蓟州军,鸦雀无声地林立于圆形校场之内,只有战马的鼻息。

      在庞大的仪仗簇拥下,太子朱立匀穿着昨日姜林备好的戎装,骑马踏入校场。
      这身戎装以银白为主漆,抹金凤翅盔,红缨随风飘动,鱼鳞叶明甲,通体遍饰金龙,束黄色腰带,悬挂着弓袋、箭囊,还有一柄长剑。

      太监唱礼,十万蓟州军声势浩荡,齐身叩拜皇太子。
      朱立匀虽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可军士的刚猛之气,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让他的心底也不由得生发出一股豪情,与战栗。

      他突然想起,在学习《成祖实录》时,燕成祖朱棠就曾亲率大军直抵北蒙,并与三军将士高喝“杀”字,英武威猛,天下无双。
      朱立匀按捺住效仿成祖的冲动,按礼数,燕国阅军之礼效仿春秋盟誓,司礼太监姜林宣读完圣旨后,再由他发表誓言。

      望着一片肃穆的军队,朱立匀不免感到喉咙发干,有些紧张。
      他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大规模的场面,尽管由师傅们字斟句酌写好的誓言,早已倒背如流,此刻的皇太子,手心仍微微浸出了汗。

      随着姜林长长的一声“钦此——”,朱立匀握了握腰间名为“不惧”的佩剑,仿佛在以剑之名告诫自己。

      他立马仰头,刚高声说了一句:“三军将士们——”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他只觉嘴里不知是吞了一团泥沙还是飞虫,顿时干痒难忍,他拼命忍住恶心,只是轻轻咳了一下。

      这时的停顿,反而显得更庄重,校场内一片肃静,只闻风过刀尖的吟啸。
      可停顿了片刻,太子仍未继续说话,原本的此时无声胜有声,慢慢显得尴尬起来。

      姜林见太子爷憋得一脸通红,还以为是他忘了词儿,赶忙低声提醒道:“《左传》有云……”

      朱立匀眉头紧皱,他只觉喉管里如有千百只蚂蚁在爬,恨不得放声大咳几下才舒服,可几万双眼睛正盯着他,在军队面前,他就是憋死也不能失了皇太子的身份。

      就在这尴尬诡异的气氛,达到不得不破裂的边缘之际,同样身披盔甲的关总督,捧着一碗酒走到太子马下,俯首递给了他。

      朱立匀无暇多虑,接过来一饮而尽,入口顿觉清冽舒爽,一扫干涩,哪里是酒?分明只是一碗甘甜的清水罢了。

      关总督又递上第二碗,朱立匀接过,却没有喝,而是往地上洒了一个“心”字,举起酒碗,代表以酒敬天。

      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庄重的嗓音,朗声道:“《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当今之事,其可虑者,莫重于边防;庙堂之上,所当日夜图画者,亦莫急于边防。迩年以来,虏患日深,然吾之所患,独患中国无奋发励激之志,因循怠玩,姑务偷安,则虽有兵食良将,亦恐不能有为耳!”

      一席话振聋发聩,原本对年轻太子不以为然的老将们,遽然敛容,心中拜服,尤其是那一句“独患中国无奋发励激之志”,令全军为之一振。

      “及吾燕国祖上,俱有大阅之礼,以细武事而戒不虞。今日校阅,一以试将官之能否,一以观军士之勇怯,惟能勇者,方可伐狂虏之谋,销未萌之患。因此,吾以酒先敬人而后祭天,非不敬也,当吾燕国众志成城之日,乃转弱为强之机,更乃席卷天下、重振我大燕不朽功绩之时!”

      此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扬起皇太子朱红色的披风,与头盔顶端的红缨。
      关总督迎风高声道:“众志成城,重振大燕!”

      “众志成城!——重振大燕!——”
      十万将士齐声山呼,声势壮大,连狂风都略逊一筹。

      朱立匀跨马检阅三军,每个将士望向他的眼神中,都带了一份崇敬和向往,仿佛都在期盼这位年轻的太子,带领他们浴血奋战,共赴死生。

      检阅一周后,礼成,剩下的就是军队整列,皇太子圆满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只需坐着欣赏军阵了。

      校场内砌了一座砖石的梯形高台,底座约有三丈之高,上面又以木架搭了一个方台,四周悬挂朱红描金帷帐。

      帐内主位,端坐着身披盔甲的皇太子,面前是一方木桌,摆着一张燕蒙两国交界处的地图,用朱笔圈出了北京、蓟州、乌里雅苏台的位置。

      旁边姜林站立侍奉,右边帐下坐着蓟辽总督关宁,左边坐着蓟州巡抚高严山。

      高巡抚年过花甲,正斯条慢理地捋着一把灰白长须,他身形不如关宁魁梧,但即使年老驼背,也看得出他身量颀长。在纵横的皱纹下,藏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年轻时想必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公子。

      此时,高巡抚正口称颂词,赞扬皇太子威风凛凛,举行的盟誓大典士气激昂,颇有成祖遗风。

      朱立匀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想起方才的窘态仍心有余悸,不由像右边的关宁投去感激的眼神。

      关宁却像浑然不知似的,跟着高巡抚一道称赞起太子的持重大度来,朱立匀也不便说什么,敷衍地应了两声。

      三人交谈着京畿军备,与北蒙近年的突变。

      自从铁穆尔王朝衰落后,北蒙各部族分崩离析,已不复往日帝国雄壮,与燕国签订的各项条约也逐年失效,尤其近十年,只剩下寥寥十数个小部族还在遵守《瀚海十条》,而北蒙目前最大的鞑靼部屡次试图兼并这些小部,还在两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做。

      都城北迁本就是为了以天子守国门,而蓟州又处于京城与北蒙边境的中间,位置险要。这次皇太子亲临蓟州检阅军备,一是为两国开战做好准备,二是为了震慑鞑靼部,让其余小部族得以喘息。

      朝廷上下为此提出了各种方略,总结起来归为两派:一派主张“先战”,强调燕国先发制人,趁鞑靼部实力还未到强盛之际,倾举国之兵,一举歼灭,以绝后患。

      另一派主张“绥靖”,燕国除了北面大敌以外,还有东南的倭寇、西南的匪患,若倾举国之兵,匪寇必乱。
      倘若北战不胜,两面夹击,燕国必亡。因此,要先解决内患,再安定外忧,方可两全。

      比较尴尬的是,此时帐内关宁主张“先战”,高严山主张“绥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刀枪舌剑,硝烟弥漫。

      高严山讲了一通两面夹击,燕国必亡的道理,关宁冷笑一声,话如坚船利炮:“高抚台只知倭寇匪患,却不知我大燕唯一的威胁,只有北蒙。匪寇势力再强,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所图不过钱粮罢了。要等到鞑靼统一北蒙,联合了东北的东真部落,他们想要的,可不止钱粮,而是我大燕的国土和万民!”

      关宁身为将领,本就气势逼人,这番话更是说得高严山心惊肉跳,连太子朱立匀也不禁暗自点头。

      但高严山身为隆裕皇帝亲点的状元,又历经宦海沉浮,很快就平复过来,回到那副慢条斯理的态度上,道:“呵呵,关部堂此言差矣,狂风起于青萍之末,不可不察也。蝼蚁尚能倾大厦于一隅,况匪寇哉?而且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说罢,望向太子朱立匀,请求他的首肯。

      朱立匀点点头:“巡抚但说无妨。”

      高严山沟壑交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刻毒,道:“臣听说,铁穆尔汗王之死,正是鞑靼部所为。关部堂如此憎恶鞑靼,恨不能杀之而后快,恐怕……不止为了我大燕的江山和百姓吧?”

      关宁脸色一僵,双拳紧握,仿佛是被高严山的问话戳到了痛处。

      铁穆尔汗王名兀必烈,是大月儿与小月儿两位北蒙公主的父亲,这么说起来,也算是当今皇上与他关宁的岳父。

      这位汗王待人宽厚,雄才伟略。燕蒙关系,在燕国衰弱后急剧恶化,兀必烈汗王却力排众议,主动与燕国修好,甚至将最宠爱的两个女儿分别嫁与燕国皇帝和将军,这才使得两国和平得以延续,千万百姓得以安生。

      而他的弟弟——也先,算是北蒙的“先战”派,不满兄长对燕国的柔和态度,暗中刺杀了兀必烈,但很快事情败露,便连夜逃离乌里雅苏台。

      三年后,他成为了鞑靼部族的首领,卷土重来。

      关宁对妻子小月儿的疼爱,妇孺皆知。因此,高严山所言“不止为了大燕江山和百姓”,暗指的就是他对鞑靼用兵,其实是为了帮爱妻报杀父之仇。

      对这句字字诛心的话,关宁是恨得咬牙,可他却没有反驳,反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回道:“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若高抚台认定我包藏私心,我也无话可说。”说着,一双眼睛投向帐外,似乎不愿多言。

      高严山见占了上风,不由呵呵笑着接了几句客套话,朱立匀却没有心思多听,而是顺着关宁的目光,向帐外看了过去。

      帐外日头高照,明晃晃得叫人头晕,只见帐外一人穿着浅红绸缎直身,正是关幸,他被晒得小脸连着脖子耳朵,一片通红,仍自指着校场内的军阵连连叫好。

      为显皇室尊荣,除了皇太子坐的帐篷,外面没有任何遮挡之物。关山月身着盔甲,拉起胭脂色披风为小弟遮阳,关幸却嫌她挡了视线,不愿躲在披风里。

      看着关幸红得不正常的肤色,关宁微微捏起拳头,眼中露出一丝忧虑,他正欲向太子请罪,出去看看关幸,太子却突然起身,率先走出了帐篷。

      姜林见状,立即命两个太监打起伞盖,跟着太子后头出去。

      朱立匀走到台前,仰首挺胸,一副临阵视察的严肃态势。
      关山月拉着小弟退到一旁,俯首行礼,关幸担心昨天惹太子不高兴,便十分乖巧,再也不敢乱瞅太子殿下。

      咳了一声,朱立匀往关山月那边挪了几步,太监撑着的伞盖也影子似的,跟着太子挪了几步。

      关山月心领神会地抬了抬眉毛,故意把关幸往太子身边一推,低声笑道:“太子爷赏你阴凉呢!还不快谢恩?”

      关幸一脸惊喜地望着朱立匀,笑道:“谢过太子爷!”
      朱立匀只觉身上发热,又咳了一声,关幸忙道:“太子爷是不是喉咙干痒,似有虫蚁钻咬?”

      这一问,朱立匀不由诧异道:“你如何知道?”
      关幸道:“校场四周种了许多杨树,每到春天,杨絮漫天飞舞。今早起床,娘给我备了一块纱,一袋水,叫我受不住时,沾了水掩住口鼻。”

      朱立匀心下一动,想起关宁递给他的那碗清水,道:“是你发现我……”话说到一半,他却停住,打消了重提此事的念头。

      站在他身边的关幸,突然激动起来,拉着他的手道:“太子爷快看!关宁铁骑来了!”

      如果说蓟州军是燕国之精锐,那么关宁铁骑,就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随着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这支闻名天下骑兵部队进入了朱立匀的视野。

      关宁铁骑一共只有三万骑,却足以令北蒙百万骑兵闻风丧胆。如今在校场上的只有一万人,个个披坚执锐,铁甲寒光闪动,就连太阳也难以与之争辉。

      每一匹战马都是粗壮有力,个头均为一人高,周身覆盖与士兵同样的明叶铁甲,远远望去,一片银光闪烁,骑士与战马浑然一体,仿佛神兵天降,震撼人心。

      更为奇特的是,骑兵们手里端着一支六尺有余的长-枪,但仔细一看,才知并非长-枪,而是一柄火铳,顶上有三根呈“品”字型的铁管。

      朱立匀听说过,这是关宁铁骑特有的“三眼火铳”,骑兵冲锋时点燃引绳,火铳的威力足以射穿重铠,三发弹药打完,“品”字型的铳头便是杀伤力极强的铁锤,抡转如飞。

      在与北蒙骑兵交锋时,关宁铁骑一边冲锋,一边先以火铳射杀,待到短兵相接时,北蒙骑兵早已受到重创,哪还有余力反扑?关宁铁骑的重型铠甲便如入无人之境,肆意冲杀,战无不胜。

      朱立匀手心发热,不禁握住腰间的“不惧”,一瞬间,真希望这柄宝剑变成三眼神铳,让他也体会一把关宁铁骑战所向披靡的神勇。

      当先一名骑兵点燃了三眼火铳,他一手提缰,一手端着长长的铳柄,从高台下飞驰而过,只见他举起火铳,对准十丈开外,分散的三个人形草靶。

      只听得“嘭”的一声,一个草人应声翻倒在地,燃烧起来——紧接着又是“嘭嘭”两声,另外两个草人也被精准击倒,火光熊熊。

      军队里爆发出一片叫好声,朱立匀也不由击掌称赞,那个骑兵驾马来到高台下,对太子行了一礼。
      朱立匀以为他是在炫耀讨赏,刚说了一个“赏”字,突然一阵风刮来,扬起了骑士胭脂色的披风。

      这披风朱立匀只觉眼熟,仔细一看,才发现此人明眸皓齿,纵使一身铁甲,也掩盖不住那张艳丽的面庞——不是东阳郡主关山月会是谁?

      再看身边,除了欢呼叫好的关幸,哪里还有关山月的影子?朱立匀暗自称奇,他早就听闻这位“镇关东娘娘”的厉害,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关山月下马,拾级而上回到高台处,她摘下头盔,汗湿的鬓发缠绕在额头与脸颊边,显得既英姿飒爽,又妩媚动人。
      她对着太子,笑道:“太子爷方才说要赏,末将不才,斗胆请太子爷赏赐一件东西。”

      朱立匀听见她自称“末将”,不由笑道:“好,关将军所要何物?”
      凤眼微微一眨,带着眉梢的一颗黑痣也风情万种起来,关山月看了小弟关幸一眼,俯首道:“请太子爷赏赐一段姻缘。”

      关幸这才想起昨天与姐姐说的玩笑话,连忙转头看向太子爷,只见他一脸愕然,还有些尴尬,恐怕是以为关山月强行要当太子妃,想到这,关幸不禁咯咯笑了起来。

      朱立匀听见关幸的笑声,瞥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关幸咳了几声,还是忍不住笑道:“太子爷,我问你个问题,你可不许生气。”

      被他这么一笑,反而化解了尴尬的场面,朱立匀神色缓和下来,道:“什么问题?”
      关幸指着自己,道:“我若是女儿身,你可愿意娶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狂悖之罪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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