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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狂悖之罪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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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悖之罪十五条
其二 御前唱胡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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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关幸就领略到了太子爷的奇怪之处。
其一:起得太早!
本来前些天,太子还未驾临时,二哥关梦阳就告诉他,太子殿下要听他讲诗,按礼数,关家必须得有人侍读,而最佳侍读人选,非同岁的表弟关幸莫属。
但关幸死活不干,说陪吃陪玩陪-睡觉都可以,陪读免谈。关总督利诱再三,答应陪读一天可以让他出门玩一个时辰。
关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我还要加一个条件。”
听到小祖宗松口愿意陪读,关总督只差跪地叩谢,哄道:“说吧,什么条件?”
“我要银子,可以随便花的那种。”关幸手一摊,一副钱货两清的架势。
关总督抽了抽嘴角,道:“明天讲完了诗就给你。”
关幸低头思虑,否决道:“不行,你得立个字据。”说着,提笔写了一份契约,上书:
“某年某月某日,关幸与父约法三章,其一,陪太子读一日书,可出门玩一个时辰;其二,需给银子十两;其三……”
关幸咬着笔杆,想了半天其三应该写什么,关总督大手一挥,道:“就这些吧!你赶紧跟梦阳准备准备。”
之后,就跟二哥突击念了几本《全唐诗》,本以为陪读很轻松,就是坐在太子爷旁边,跟着摇头晃脑念几句诗就完了。
结果他正睡得香甜之际,房门就被“啪”一声推开,一干丫头侍童鱼贯而入,大丫鬟输梅一把掀了小少爷的被窝,喊道:“哥儿,该起床给太子爷伴读了!”
关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喃喃说了声:“伴读是不可能伴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伴读的……只伴睡这样子……”
“伴睡也不成,太子爷已经梳洗完毕,马上就到书房了!”输梅把关幸拎起来,其余丫头侍童开始脱衣的脱衣,换裳的换裳。
关幸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道:“输梅姐姐……太阳晒到我屁股了吗?”
“没呢,来,先吃口包子。”说着拿了个小的豆腐皮包子,塞进关幸嘴里。
“那怎么就叫我起床了?现在什么时辰?”关幸眯着眼,一脸幸福地嚼着肉包,如坠云端。
输梅边给他梳头边道:“卯时了,快些,太子爷马上就到!”
关幸好像听到一个不属于十二时辰的名称,顿时抖擞了精神,怪叫一声:“卯时?!”然后再也不肯起床,抱着决明子软缎蓝枕,哭着喊着要睡觉。
眼看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屋内丫头侍童乱作一团,突然门被一把推开,进来一个簪着金步摇的红衫女子,边走边道:“幸儿,快些起床吃了早饭,娘教你弹琵琶。”
关幸登时从锦绣堆里抬起头:“当真!”
姿色绝代的关夫人盈盈笑道:“娘何时骗过你?”
……
娘于某年某月某日骗了我。
关幸白纸黑字记在小册子上,此刻他的右手边,正坐着“罪魁祸首”朱立匀。
二少爷关梦阳看见弟弟一脸乌云密布,咳了一声:“今日,我们就来讲一讲唐诗。”然后转向太子,恭敬道:”不知东宫师傅们教了哪些?”
太子道:“只张先生教了杜工部,但他认为诗词歌赋总不离风花雪月,少学为好,只以《诗》为上。”
关梦阳点了点头,问道:“那依殿下之见,杜工部若比之于《诗经》,可比于哪一篇?”
太子即刻答道:“《硕鼠》。”
关幸连忙举手抢白:“这个我知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关梦阳咳了一声,关幸想起事先约定以咳嗽为号,咳一声是闭嘴,咳两声是马上闭嘴。
见弟弟垂头丧气地安分下来,关梦阳才继续说:“《三吏》《三别》等作确有讽刺之风,毛诗言《硕鼠》乃‘刺重敛’,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想了片刻,道:“毛诗认为国人以硕鼠比君王,而朱子则认为不过以硕鼠假托官吏,未必直指其君。董仲舒言‘诗无达诂’,毛诗与朱子之论各有所长,不可固守一也。”
关梦阳点了点头,感到太子学有所得,又问道:“那依殿下看来,以硕鼠比胥吏,或比其君,二者有何区别?”
太子道:“若指官吏,硕鼠正合其贪婪且畏人的形象,且怨刺其政,更贴合《诗》哀而不伤的传统;若指君王,”说着他顿了一顿,继续道:“那便是德政不修,但说其畏惧民众的话……似有不妥。”
二人“之乎者也”半晌,关幸已经快睡着了,听到太子说的这番话,便随口嘟哝了一句:“我倒觉得挺妥当的……”
关梦阳连咳两声,关幸立即闭了嘴,太子却转头向他,道:“妥当在何处?”
看着一脸认真的太子,又看了看一脸黑线的二哥,关幸只得硬着头皮道:“君王也是人嘛……他做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儿,肯定也会害怕吧?”
太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关幸心底有些发毛,关梦阳忙道:“话且岔远了,今日讲的是唐诗,方才殿下说的‘诗无达诂’四字,正适合欣赏唐诗的韵味。”
一番打断,太子却仍盯着关幸,似乎不肯轻易放过,关梦阳只得卖了个关子,说道:“但要说真正贯彻了诗无达诂,各随所得之作,就不得不提唐朝的一位诗人。”
这下才总算把太子爷的注意力吸了过来,太子道:“关翰林所说的这位诗人,可是晚唐李义山?”
“正是。”关梦阳看见四弟悻悻吐了吐舌头,索性又把矛头指了回去,道:“关幸,你来说说,义山是何人?”
猛可被“老师”点名,关幸站起身来,生怕又说错了话,紧张兮兮道:“嗯……就是……写‘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那位李商隐。”
关梦阳道:“那你认为,这首无题诗写得如何?”
见二哥的表情有所放缓,关幸也松了口气:“写得很好。”
关梦阳看向太子,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太子不假思索道:“不过是词藻堆砌,空无一物罢了。”
没想到二人看法截然相反,关梦阳本想借此让他们讨论一番,却听见太子先开口,对关幸道:“你觉得好,是好在哪里?”
“写得美啊!如今会弹瑟的人很少,但两年前娘亲生辰时,我听人抚过一张大瑟,画着凤鸟春花,可漂亮了!只是声音不如琵琶玲珑悦耳,我就渐渐忘了。”
关幸也没多想,边回忆边滔滔不绝道:“直到我读了这首诗,那张大瑟的模样和声音,顿时又浮现在我眼前,就如我重听了一遍似的,而且那张大瑟只有二十五弦,诗里的则有五十弦,模样肯定倍加华丽,声音也倍加好听。”
水流如注般说了一大通,倒也把诗的好处说了个清楚明白,关梦阳不由感叹这个四弟虽然不喜读书,于诗词上却有些天赋。
太子可没被他的这一通大论说服,反问道:“照你这么说,诗里写庄生蝴蝶、望帝杜鹃,又写沧海月明、蓝田玉暖,你是如何看到,又如何听到的呢?”
被他这么一问,关幸可难住了,抓耳挠腮地看着二哥,盼望他出来解围。
可关梦阳自己也很好奇,四弟会怎么回答太子爷的这个问题,竟也望着他,好像在期待他能一鸣惊人似的。
关幸纠结了好一阵,才叫了声“等着”,便转身冲出了书斋。
太子以为他畏难而逃,本来也有些期待的神情,略微黯淡下去,还带了一丝轻蔑。
关梦阳叹了口气,刚想为四弟辩解几句,却见关幸又颠颠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抱着娘亲的雕花琵琶。
关幸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拉过椅子,对太子凑近了道:“刚才那些问题,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干脆把那种感觉弹给你听。”
把感觉弹给人听,太子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脸上不露声色,身子却微微前倾,显然掩盖不住自己盎然的兴趣。
关幸随手拨了拨弦,道:“白乐天写琵琶,最贴切的就是那句‘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就像这样。”说着,右手在弦上轮了两下,弹出一段《浔阳月夜》的调子。
这是一首流行于燕国江南地方的乐曲,旋律悠扬婉转,颇受京城市民喜爱,太子路过市井街巷时,也偶有听闻,只是此类曲调属于“丝竹乱耳”,他向来嗤之以鼻。
按理,关幸弹奏琵琶前,他就应该厉声喝止,可他确实好奇关幸会如何解答自己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也很想听一次完整的《浔阳月夜》。
但关幸只弹了一小段,便打住了,手指在弦上轻扫,道:“这样弹出来的声音,和珠玉瓷器相碰的声音极为相似,所以‘琵琶’二字上头,就是双玉相碰的意思。”
“嗯?嗯……”关幸骤然停顿,太子仍沉浸在琵琶声中,意犹未尽又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声。
见太子这副模样,关幸还以为他兴致缺缺,便有心吊他的胃口,道:“但白乐天这是以音比音,以声拟声,而《锦瑟》就高明许多,李义山不着一字写声音,却全篇都是声音。”
太子敛眉沉思,参不透关幸的意思:“此话怎讲?”
关幸反问:“方才我弹的那一支曲子,太子爷听了有何感想?”
太子作出不屑的表情,道:“无甚感想。”
似乎对太子的回答不满意,关幸噘了噘嘴,道:“听了是喜是忧,总得有个一二吧?”
太子这才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应是喜悦之情。”
“对了,那支曲子写的正是江南风光,我记得柳词有一首写江南的,叫……叫……”关幸挠了半天脑门,仍想不起名字来。
一旁的太子知道,他说的是柳永《望海潮》里的那一句“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可他只能装作不知,若叫东宫师傅们得知他读过柳词,纵使他贵为太子,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还是关梦阳提醒了几句,关幸才连“哦”三声,对太子道:“这首曲子啊,你听了就像到了那江南,初听倒也有妙处。可听久了,老是那江南风光,也甚是无趣。”
他的这个说法,太子内心颇为认同,面上却驳斥道:“照你这么说,嵇康的《广陵散》总是刀剑纵横,听久了不也无趣?”
关幸嘿嘿一笑:“《广陵散》我只听爹和哥哥们弹过几次,不敢这么说。但接下来这只曲子,你听了之后,就会明白《锦瑟》一诗的妙处了。”
一时,琵琶声泠泠响起,犹如清泉缓缓流过。
关幸五指如轮,犹如水中摇曳的鱼尾,指尖时勾时弹,又像落入水中的雨丝,说不出是喜是悲,是乐是忧,却令人沉醉其中,心驰神往。
更为奇妙的是,这首曲子明明有着婉转的旋律,但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苍凉,不禁让他想起一句太白诗:“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弹到后面,关幸轻轻哼唱了起来,太子凝神细听,才发现他唱的似乎不是燕国语言。
一曲终了,关幸刚停下弹奏的手指,未及开口,太子就先发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关幸道:“这首曲子是我娘教我的,是北蒙牧歌,翻译过来,就叫做《乌里雅苏台之月》。”
“乌里雅苏台?”太子低声沉吟,他知道,这是北蒙的国都。
放下琵琶,关幸问道:“太子爷听了这首《乌里雅苏台之月》,心里有何感觉?”
太子看了他一眼,见他明眸中闪动着期待之情,毫不避讳地望着自己,心里蓦然一阵悸动,别过脸道:“无……无甚感觉。”
关幸泄气道:“怎么又是无甚感觉?太子爷又不是木偶……”
关梦阳连忙咳嗽,提醒小弟收声,太子闻言,拧眉不悦地反问:“那你听了这北蒙牧歌,又有何感觉?”
“嗯……这首歌,我娘哄我入睡时经常哼唱,每当我一听到,心里便觉平静。”关幸一边低头回忆,一边道:“但除了平静之外,我又觉得这首歌有点悲伤。我曾经问过大哥,这首歌的词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哥也不懂北蒙语,便猜想应是爱恨别离一类的。”
太子道:“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可是……”他顿了顿,没接着继续往下说。
见他欲言又止,关幸道:“后来我学了些北蒙语,才知道歌词其实只有一句话。”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对太子挤了挤眼睛:“你猜这一句歌词,是什么意思?”
太子摇摇头,眼神里闪烁出好奇的光亮,关幸满意地笑道:“反复唱的,其实就只一句:乌里雅苏台的月亮,那么亮,那么亮!”
似乎对这答案感到不满意,太子嗤了一声:“乏味至极,说了半天,这首北蒙牧歌,到底与李义山的《锦瑟》有何关联?”
关幸没有被太子的轻蔑所吓退,反而更进一步,拉着太子的手道:“可是你想想啊,光从这一句词儿里,能听出平静,能听出悲伤,还能听出爱恨别离,这不就跟《锦瑟》一样吗?”
太子愣了愣,立即反驳道:“这歌苍白乏味,那诗辞藻堆砌,完全是两个极端,如何一样?”
关幸有些急道:“太子爷呀太子爷,你怎么偏揪住这一字一眼不放呢?”他抓着太子的手,叫道:“你把眼睛闭上!”
“什么?”太子有些惊愕,关幸却央道:“快闭上!”
一旁看戏的关梦阳本想出言阻止,太子却径自将双眼闭了,关幸握住他的手,轻轻吟诵起了《锦瑟》一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太子的手微微缠抖了一下,却没有其它动作,任由关幸握着。
吟诵完后,太子顺应睁开眼,关幸连忙用手遮住他的眼睛,道:“哎,等等!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才能睁开。”
面对关幸的无礼,太子浑然不觉,又乖巧地闭上了眼睛,道:“你问吧。”
关幸道:“方才听《锦瑟》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跟之前一样,太子的手又抖了一下。
因为,当他听到关幸的吟诵声时,脑海里浮现出的,竟是昨日关幸在月台上踢毽子的画面。
落英缤纷,随着他的双脚起起落落,而那一双明眸,跟随着毽子来去的弧线,仿若划过夜空的流星,顾盼生辉。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个场面如此印象深刻——甚至连关幸从额头滑落颈间的汗珠,汗珠下白得透出青筋的皮肤,他仿佛都看得一清二楚。
堂堂皇太子的脸颊突然涨得通红,亏得被关幸的手遮住才不至于暴露。
关幸怪道:“太子爷,怎么了?快回答我的问题啊?”
太子猛然甩开他的手,竟发现自己的手心渗出了汗水,他别过头敷衍道:“一片空白,无有所想。”
“怎么可能?你……”关幸话才说到一半,太子就打断他,也不看关梦阳,仍是别着脸道:“今日多谢翰林赐教,我还有书要温习,先走了。”
说罢,竟是毫无留恋地撇开关幸,大步走出了书斋。
关幸的手还悬在半空,发了好一会儿怔,才望着关梦阳,道:“二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关梦阳叹了口气,捏着他的脸蛋,半责备半宠溺道:“你说错的话,可不止这一两句了。”
“那我……是不是得跟太子爷道个歉?”关幸委屈巴巴地捧着脸,心里想着若是惹了太子爷生气,他今后再也不搭理自己怎么办?
关梦阳摇了摇头,叫他先别去打扰太子殿下,又赞许道:“方才,你立象以尽意的做法是很好,只可惜你功底不足,未能让太子体会个中妙处。”
关幸不懂得什么叫象,什么是意,只是凭着感觉,道:“嗯……我不像太子爷,好像凡事都能说得清清楚楚,我说不清,就只能靠弹奏,靠想象。可太子爷却不同,我听诗歌时,心里好似有百花齐放,天马行空,太子爷却是空无一物,才叫我不知从何说起……”
见小弟一脸沮丧,关梦阳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你听《锦瑟》时,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关幸即刻来了精神,道:“我想到那年听的大瑟,想到娘亲栽在中庭的木兰花,还想到我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我被关在一个黑黢黢的匣子里,有一只大手推开匣盖,我化作一只鸟儿,突地飞了出去!”
他常说这个梦境,关梦阳也深知这并不是梦,那匣子,恐怕就是死亡留在他心中的阴影。
思及此,关梦阳不由对这个弟弟倍感疼惜,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道:“你是言不尽意,太子却是意不尽言。你们若有机会,当要好好切磋一番,必有大成。”
关幸眨巴着眼睛,道:“有什么大成?”
关梦阳想了想,笑道:“若太子殿下主动与你示好,你就知道是什么大成了。”
“哈哈!要太子爷主动示好可不简单?”一个爽朗清脆的笑声传来,未见其人,他们也知道是谁来了。
关梦阳叹了口气,道:“小妹,这话可不好乱说……”
大步而来的关山月一把靠在他的肩上,像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的,刮了刮他的下巴,笑道:“二哥偏心,只教小弟读诗,都不教教小妹。”
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浪荡”举动,关梦阳纹丝不动,仍由她刮着,道:“小弟有天赋,你还是舞刀弄剑吧。”
关山月不屑地“呿”了一声,拉起关幸,道:“小弟,走!咱们去校场骑马去!”
关幸不由欢呼雀跃,跟着姐姐出了书斋,顿时觉得外面风清气爽,春光明媚。
他拉着姐姐的手,抬头问道:“平时都是去南郊骑马,今天为什么要去校场?”
出了府门,关山月将他抱上自己的汗血宝马,提起缰绳喊了一声“驾”,道:“明天太子爷要检阅蓟州军,咱们都要去,娘嘱咐我,叫我带你熟悉一下校场。”
关幸很少去校场,心里自然激动万分。随着马蹄的飞驰,他远远看见校场上空飘荡的“关”字红旗,在晴空下格外醒目。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身后驾马的关山月,道:“姐,你方才说让太子爷主动跟我示好很简单,怎么个简单法?”
方才关山月其实只是脱口而出,并未多想,看着怀里天真可爱的弟弟,忍不住使坏,笑道:“就是告诉太子爷,你其实是个女儿身,叫他娶了你做太子妃!”
没成想,关幸非但不动怒,反而也是一脸坏笑:“哦?那你去说,我想看看太子爷会有什么反应!”
关山月眯起眼,关幸也眯起眼,两个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