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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侵蚀之罪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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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蚀之罪十五条
其六 借名运输皇粮,侵用漕船上百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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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和心底咯噔一声,惊道:城北徐公来了!
朱立匀与冯公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疑惑。
这么晚了,一个弹琵琶的小倌,竟敢求见皇上,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小太监很快就给出了答案:“高贵妃也来了。”
这下连关和也皱起了眉,十分纳闷。
正常来说,不应该是高贵妃求见,杏郎也跟着来了吗?如何是反的?
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高贵妃是谁?
朱立匀咳了一声,道:“让他们进来。”
对关和使了个眼色,让他站在冯公公身后。
门扇轻响,贵妃甫一踏进御书房,关和就闻到一股脂粉气。
但这绝不是那种烟花之地的俗脂艳粉,关和对这方面涉猎较少,只能形容为:闻着,就很贵。
青色百花褶裙委地,穿过楠木雕花隔扇。
关和抬眼,假装不经意地瞥了眼高贵妃,这位贵妃年约二十上下,体态丰满,仪态万方,走路时,只闻鬓边一只点翠金步摇细碎之声,显然是大家千金,受过严格的训练。
只不过,她的长相,居然让关和觉得有几分面熟。
思索片刻,悲哀地发现,竟然是高世蕃的面孔。
关和顿时想起多年前,他在雪地里哭得死去活来那一次。
还是太子爷的朱立匀,说他即将成亲,简直比冰天雪地,还叫关和寒彻入骨。
后来才得知,他要迎娶的,就是这位高家千金。
可还未举行纳妃典礼,太子爷就出了意外,这门亲事也被立刻取消。
到头来,高大小姐还是进了宫,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高贵妃肤如凝脂,由两个嬷嬷扶着,端庄地欠身行礼,颇有侍儿扶起娇无力之美。
却是那个叫杏郎的小倌,抱着琵琶一言不发,也不下跪问安。
关和不由气愤,心说你算哪根葱?见了我家皇上竟敢不行礼?
然后恍然明白过来,当初吉安见到自己对太子爷无礼时,为什么会动手打人了。
可当他看清这个杏郎的长相后,不免大为震惊。
这……长得也太像那个人了!
若不是冯公公发现他表情异常,替他遮挡,并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关和的身份恐怕就会暴露了。
“唉哟,杏郎的脸是怎么了?怎地肿成这样?”冯公公一脸讶异,外加担心。
闻言,杏郎顿时抱着琵琶,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哭得梨花带雨,娇声啜泣,道:“皇上!奴一心为着弹好琵琶,以求圣心欢悦,从无旁的心思,谁知……”
他因着脸肿,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口齿不清,更叫人怜惜。
朱立匀皱了皱眉,从齿缝间挤出一丝忧虑,道:“怎么回事?有人敢打你?”
听了这副口吻,杏郎就如同吃了定心丸,哭得越发卖力,越发凄惨,仿佛没了爹娘的都不如他可怜。
还是高贵妃开口,帮他解释道:“为着重阳节,臣妾与皇后娘娘特为太后置办了延寿宴,杏郎不过是想为宴会添些喜气,才抚了一曲《浔阳月夜》,就被皇后当众掌了嘴。”
听罢,关和不由大翻白眼。
延寿宴虽不是什么正规的大型宴会,却有众多诰命夫人在场,一个莲子胡同里出来的小倌,居然也敢露面弹唱,恐怕那些重贞洁、惜名义的夫人们,都恨不得剜了自己的眼,割了自己的耳吧。
朱立匀却一挑眉,怪道:“延寿宴?太后去了?”
高贵妃支吾了一会儿,歉然而笑:“这个……太后不曾来。”
朱立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笑意冰冷,似是自嘲,道:“既然知道太后不会参加,何必浪费铺张。”
高贵妃没想到,皇上心疼的竟然是银子,不由看了杏郎一眼,脸上歉意更浓,屈膝道:“都是皇后娘娘与臣妾考虑不周,望皇上恕罪!”
杏郎又大哭起来,呜咽道:“皇上,奴好生委屈!皇后娘娘叫那些东真贱婢扇奴耳光,就是妒忌奴与贵妃娘娘得宠……这般跋扈,全然不把皇上与大燕放在眼里!”
关和一听,忍不住在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害得冯公公和朱立匀同时咳嗽起来,生怕引起高贵妃和杏郎的注意。
这种动辄将吵嘴争闹,上升到国家大事的做法,倒是古今中外,后宫前朝咸宜的法宝呢。
关和真想就着麻辣兔,喝点菊花酒,欣赏这出好戏。
看着关和一脸兴味盎然,朱立匀只想快些跟他解释清楚,无心与这二人周旋,便装出很忙很累的样子,边埋头批阅,边咳嗽道:“咳咳……朕知道了,明日定会查明此事。”
高贵妃口称保重龙体,冯公公适时走上前,劝道:“贵妃娘娘,万岁爷近来身体不适,又有许多奏本未批,您也别太着急了。”
关和悄悄打量着高贵妃的神色,见她似心有不甘,还想继续恳求皇上发落皇后,却欲言又止,到底管住了舌头,欠身退了出去。
好歹是高家的女儿,多少有点察言观色的聪明。
反观杏郎就十分不依不饶,若不是冯公公拦着,只怕要扑在万岁爷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了。
关和想了想,扑上去的后果,估计是朱立匀忍无可忍,一脚踹得他鼻血直流。
两个戏子走后,演出落幕,朱立匀长舒一口气。
高大的身躯,靠在描金紫檀木椅上,显得十分疲惫,他捏了捏眉心,又对关和招手。
关和依旧听话地靠过去,朱立匀揽过他的腰,将他抱在腿上。
冯公公见情形不对,默默退下了。
关和坐在皇帝的大腿上,饶有兴致地歪着头,道:“皇上想说什么?”
朱立匀颠了颠腿,反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被他这么一颠,关和抓紧扶手,想了想,才道:“你到底有几个女人?”
“两个。皇后,高贵妃。”朱立匀迅速作答。
关和又问:“几个男人?”
朱立匀皱眉抿唇,似乎很难回答,半晌,才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杏郎呢?”关和故意把这个名字,说得很重。
朱立匀道:“他净身了。”
关和细细品味着话中含义,霎时脸色苍白,小心翼翼地赔笑道:“皇上,您不会是要把我也……”
朱立匀低头莞尔,忍不住伸手,弹了他一脑瓜崩儿,“你胡思乱想什么?你跟他们不一样。”
明白是自己想岔了,关和心底松了口气,毕竟皇上连黑屋锁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啊!
他摘下内官戴的三山帽,松开网巾与发髻,乌发一如黑瀑垂落。
两人缠绵亲热了一阵,把朱立匀红色的龙袍都弄皱了。
他捧着关和的脸,低声呢喃:“你瘦了……”
喘息甫定,关和才道:“你不是早就发现了么?”
久别重逢后,朱立匀确实第一眼,就发现关和消瘦得厉害,心疼不已。
只是前段时间,关和十分排斥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总跟皇上闹不快,朱立匀没有机会细看。
现在,朱立匀将他搂在怀里,从鬓边的发丝,一直到脸颊上两颗小小的黑痣,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就像在反复确认:这是他的关幸,他的幸儿。
“以前你的腰,摸着是软的,现在都硌手了。”朱立匀一边摸,一边哀叹。
关和气结,正要反唇相讥,又听朱立匀道:“干脆你进宫当侍膳太监吧,只负责吃就行了。”
这话听着像是打趣,但看朱立匀的表情,竟是一脸认真。
关和不由也弹了皇上一脑瓜崩儿,气道:“你当是养猪呢!”
说到吃的,关和忽想起一事,道:“姨母她……咳,太后身子可好?”
自从多年前景阳宫惊鸿一瞥,他再也没有见过月贵妃一面,此时突然听到她的消息,不由心切。
朱立匀眉头一皱,嘴里说着太后康健等场面话,显然不欲多谈。
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事,这对母子的感情依旧冷淡。关和心中叹息,只得转开话头道:“刚才高贵妃说太后没参加延寿宴,你既不问太后的事,也不问皇后的事,怎么反而更关心浪费了银子呢?”
以前的朱立匀,虽不说像他老爹一样败家,但绝对秉持着一位帝王的德性。
比如说,死要面子。
所以他更关心宴会举办得怎么样,延寿宴是每年重阳节固定的礼仪,太后为何不如期参加?
或许,是朱立匀真的变了。
准确来说,就是变得不要脸了。
朱立匀搂着他,手指在书桌上慢慢轻叩,道:“你在光禄寺干活,应该清楚,每年宫里大小宴会,耗费不少。”
关和摸着下巴,迟疑道:“可是耗费再多,也不能不办啊?难道说,皇上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面对这句话玩笑话,朱立匀竟然点了点头,叹道:“是啊,你知道现在光禄寺的银子,是哪里出的吗?”
关和茫然摇头。
朱立匀道:“是从内帑里拨出来的。”
内帑就是皇帝的小金库,哪怕皇帝吃饭,也得自己掏钱,天经地义,没什么奇怪的。
朱立匀肯定不是在抱怨没法白吃白喝,关和乖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现如今,边关军饷也要从内帑里支取,实在是入不敷出。”朱立匀淡淡说着,从表情上来看,似乎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但关和知道,这个问题异常严重。
从内帑中调拨军饷,也就说明了国库空虚之甚,远超常人想象。
相较庚戌之变那一年,燕国现在的情况好转许多,面临的强敌只有北蒙。从这一层面看,皇上娶东真长公主为皇后,说白了,也是为了省钱不打仗。
关和眉头一紧,有些急道:“怎会如此,钱都去哪儿了?”
朱立匀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意:“我也很想知道。”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
这时,关和才发现,此处焚的并非龙涎香,而是松木香。
松木香气清淡,又提神醒脑,更适宜在书房内点用。
可经过刚才那番交流之后,在关和心里,就显得有那么一点……寒酸。
关和苦着脸,看向朱立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悲悯,痛苦哀叹了一声:“太穷了!”
说一个皇帝穷,虽然是实话,听起来却滑稽,朱立匀不免嗤笑,道:“怎么?你嫌贫爱富了?”
关和并不答话,只是搂住他的脖子,靠在宽厚的肩头。
他双眸深思,心中浮现出悠远的景象,轻声道:“羽郎,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进宫,被张先生骂了个狗血淋头那一回吗?”
朱立匀又笑:“也算不上狗血淋头。”
自从关和不跟他闹别扭之后,他就变得爱笑了,仿佛心头所有阴谋仇恨,都于一言一笑间轻轻抹平,不值一提。
关和眼神飘远,道:“如果真能做到‘互通有无’,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些棘手的问题?”
朱立匀搂过他的腰,轻轻拍了拍,“别想这么多了,我和张先生都会想办法的。”
想起那年漫天飞雪,关和还与沂王有说有笑,暗地里斗气。
转眼九年过去,物是人非。
那个待人亲切的风流王爷,早已逝去,而那个对张先生崇敬有加的学生,也成为了一代帝王。
这般不胜唏嘘,关和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股鼻息扑在朱立匀颈边,一片温热,拂过后,却又只剩冰凉。
“羽郎,”关和唤道,“你有没有叫那个小倌,弹过《乌里雅苏台之月》?”
“当然没有。”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朱立匀就觉得恶心。
关和摸着自己断掉的右尾指,眼睑低垂,“我多想再弹一次给你听,可是我……已经不能弹琵琶了。”
朱立匀伸手抚摸他的头发,顺势将他抱在怀中,嘴唇在他的耳朵、鬓边、脸颊上轻吻。
记忆中,那个一袭水蓝锦袍的少年,一曲马上琵琶,弹得铿锵有力,像一轮绝美的月,清辉舒朗。
每一次轮指,都撩拨着朱立匀的心弦,那样流畅,那样摇曳,仿佛不是五根指头,而是在水中嬉戏的鱼。
可如今,那截断掉的尾指,像一片荒漠上突兀的树桩,显得怪异而丑陋。
但朱立匀并不这么认为,他只是痛心,没有保护好这个人。
关和偎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听着强有力的心跳。
他喜欢听这个声音,比朱立匀说的一切海誓山盟,都让他感到安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朱立匀好像从未说过什么海誓山盟。
“你还会唱吗?”关和忽然问,指的自然是那支北蒙牧歌。
朱立匀点头:“怎能不会?”
关和笑了笑:“那你起个头。”
“好。”朱立匀拍着他的背,像哄婴孩睡觉似的,慢慢唱了起来。
听见御书房内,渐渐传来一缕似有若无的歌声,冯公公还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耳鸣,便慢慢凑到门边。
细听之下,错愕不已。
他从未听过万岁爷唱歌,就连小曲都没有哼过。
皇上从小就是个内敛克制之人,喜怒不形于色,城府颇深,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让他唱歌,就跟让他剖白心计,袒露所有谋略计划一样,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想让人知道,他的所思所想。
他真正的心意。
冯公公站在门外,那歌声细微如丝,只能从门缝间,隐约探听一二。
歌声低沉,如乌云垂暮,又如一股吹得很低很低的风。
不能说动听悦耳,却是安静,有力。
在低沉之声悠扬飘远,即将坠落之前。
忽地,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跟在低沉歌声的后面,像是重复的呢喃之语,和着主旋律此起彼伏。
那声音清脆,空灵,仿佛一只穿梭空中的云雀,随着那股低沉的风上下飞舞,为乌云密布的天,增添了一抹光的亮色。
歌声犹如两人之间的对话,这种唱法,显然不出自江南水乡,倒更像是边塞居民,在旷野上的呼唤。
他们唱的,不是用词推敲的诗句,也不是什么正音雅乐。
冯公公听了良久,才发现是北蒙语。
而且从咬字吐音上听起,翻来覆去,就只有几句话,也不是长篇巨制的《江戈尔王》。
他精通音律,虽身为宦官,一手好琴却不输给任何大家。
只不过,冯公公也无法准确道出,这首歌的妙处何在。
好似一对寻常人家,说着最平常不过的话,互相问安,互道安好,平静如水。
又像是千百年时光倏忽,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平静,恬淡。
悲怆,苍凉。
人世间怎会有这样一首歌,能容纳如此多的情感?
不知为何,冯永林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那个在玉熙宫里,企图行刺皇帝,最后受尽酷刑折磨而死的女人。
他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她。
很久没有这样出神过了,自打进宫后,他的身边荆棘丛生,布满陷阱,一步踏错,便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只能时时警惕,哪怕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不得安宁。
在如沐春风的笑容下,是一颗从未平静过的心。
奇怪的是,唯有这一刻,这颗心完全松懈了。
那歌声,如雨水淅淅沥沥,抚平一切尘世烦忧。
忽然间,冯公公回过神来,发现歌声早就停了。
耳边响起淅淅沥沥之声,是真的下起了雨。
这场秋雨来得唐突,不大不小,敲在红墙琉璃瓦上,给这座皇宫平添一丝凉意。
冯公公转头,却见一个华服曳地的女子,在雨中快步走来。
那剧烈摇晃的凤簪流苏,即使没有灯火照耀,也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隔着廊檐下,雨丝结成的帘。
冯公公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道:“皇后娘娘?”
御书房内。
歌声停歇,关和仍靠在朱立匀怀中,两人都似睡非睡,半梦半醒。
当年,关幸坐在暖轿里,从御花园被抬到文华殿,一路大雪纷飞,朱立匀走在雪中,不时回望过来。
他曾希望,时间在那一刻停驻。
如今难得片刻安宁,关和已不想去管什么高氏,什么奸细。
他也不想让朱立匀批阅奏本,大燕穷死就穷死吧,反正也不是他们的过错。
可是……他真的希望,朱立匀为了自己,放弃一切,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主,甚至亡国之君吗?
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有资格成为大燕最好的皇帝。
关和顿时睁开眼,清醒过来,眸中倦意尽退,一片明澈。
怀中一动,朱立匀也醒了,他看着关和双腿高高抬起,往前用力一蹬,借势站了起来,然后转身捧起他的脸。
准确来说,不是捧,而是用双手夹起皇上的脸。
只见朱立匀毫无防备,没有躲开这劈面一夹,脸颊上的肉都往中间挤了去,茫然不知地嘟着嘴巴,竟有点可爱。
关和狂笑。
朱立匀抓起两只爪子,搂过他来,拨弄着被他笑乱的头发,“心情好些了?”
关和点点头,双手撑在他的肩上,神情忽地一凛,认真道:“羽郎,往事不可追,我们不能再沉湎于过去了。”
话音未落,朱立匀面无表情,眸中却浮现出微愕之色。
他的关幸,真的变了。
朱立匀一手搭在肩上,轻抚关和的手背,等他继续说下去。
关和低头看着他,道:“没有银子,我们就去挣,你不是最崇敬太-祖爷了么?他出身草莽,何尝不是白手起家,创下了燕国百年基业?”
两人一站一坐,上下对视。
朱立匀微笑着点头,双手环着他的腰,轻轻抚摸,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挣呢?”
关和掰着指头,一一道来:“你看啊,要做生意,先得有本钱和店铺,就好比你现在有内帑,大燕就是你的铺子。”
听见关和说起生意经,朱立匀不由好笑,眨了下眼睛,示意他接着说,赦免死罪。
关和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贝齿,“做生意有赚有赔,都很正常,只要能保证收支平衡,最好年年有余,不说做大做强,至少铺子不会丢,对吧?”
他竟把国破家亡,比喻为丢了铺子,真叫朱立匀哭笑不得。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一点一点来,能省就省,能赚的就一定得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们得活一百多岁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把铺子开到不列颠国去!”关和越说越高兴,仿佛真的有了金山银山,乐不可支。
听到他说要活一百多岁,朱立匀又想起那个瞒着他的计划,眼神有些哀伤,神情也不如之前爽朗,苦笑道:“你留点老本给我就成。”
关和刚要骂他晦气,忽然,只听门外传来冯公公的声音:“万岁爷,皇后娘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