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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侵蚀之罪其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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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和像被这咳嗽声,紧紧揪着似的疼。
坐在榻边,他微微靠在朱立匀身上,隔着暖被,感受着那人的心跳,与呼吸的一起一伏,顿觉安心不少。
他又伸出手,慢慢往上摸,指尖触碰到那略有些硌手的喉结。
喉结耸动了一下,朱立匀疑惑的声音响起,道:“怎么了?”
除了喉结外,在朱立匀的脖颈上,关和没有摸到任何硬如石头的东西,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关和趴在他身上,思绪渐渐飘得很远,轻声道:“羽郎,你也知道,我嫂嫂医术了得。你这个病,她或许也治过,所以我想……”
说到一半,暖被下的人,明显颤抖了一下。
朱立匀撑起身子,抓着关和抚在颈边的那只手,愕然道:“关幸,你……”
“我知道,你是怕我伤心难过,可是……”关和忽然扑过来,双手环住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悲哀,道:“我再如何思念他们,也无济于事……但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觉得,我连这种事都忍不了,那你也太小看我了……”
说着说着,泪水又挂了满面。
朱立匀感到颈边一片湿热,心头愧疚顿起。
他都做了些什么?为了那个计划,他要装作重病在身,引蛇出洞,即便是以身涉险,也早已下定决心。
只是没想到,关和要白白受此折磨。
朱立匀宁可关和挥拳,胖揍自己,也不愿看他如此痛苦的模样。
什么引蛇出洞,什么江山社稷,他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抱着关和,坦白自己一切都好,体壮如牛,生龙活虎,只求关和别再自戳痛处,伤心流泪。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朱立匀拥住关和,轻轻抚着他的背,在耳边低诉。
仅存的理智,让他只能这样说。
但在关和听来,这只是朱立匀无数次安慰之一。
他埋在这人依旧宽阔的肩膀上,猛地摇了摇头,泪水滴落暖被,发出轻微的声响,“羽郎……你告诉我,嫂嫂的东西……有没有留存下来?我要去找……她时常为我看病,许多东西,我都知道。”
“幸儿,真的不用,我很好。”朱立匀说得斩钉截铁,却只觉一颗心,都随着关和的啜泣,被揉碎了。
如果说在烟袋胡同时,他还存了些捉弄的心思。
现在,他只想替关和,狠狠揍自己一顿。
关和忽然抬起头,不顾一切地去吻朱立匀。
顿时叫朱立匀瞪大了眼,不可思议。
这一吻,不仅是两人久别重逢以来,关和第一次主动的吻。
二人缠绵时,关和很少像这样,主动做出实质行动。
以前的他,总是喜欢说充满挑逗意味的言辞,故意露出娇媚含情的神色,在朱立匀坚守的底线上来回试探。
看着圣人君子,再也把持不住的模样,看着那双眼睛里,对自己深不见底的渴望,才是他最满足的时刻。
朱立匀一直觉得,对关幸而言,这种把控他所带来的满足感,才是最愉悦之事。
这一点让他十分介怀,却束手无策。
关幸就是一只惑主狐媚,总能将他吃得死死的,将他的理智碾压粉碎之后,还要捧着这堆齑粉,让他赞美自己。
直到,他失去了这个人。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昼不能食,夜不能寐,只能靠阿片麻痹自己,借此捕捉到一丝那人的声音,与淡淡的身影。
朱立匀再也控制不住,抱着他深深回吻。
“幸儿……”朱立匀嗓音低沉呢喃,如梦呓醉语。
关和也想唤他的名字,可是他喘得厉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音,只能呜呜啜泣,像极了一只受伤的猫儿。
当朱立匀伸手探到衣裳下的肌肤时,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反而让他打了一个激灵。
六神仿佛同时归位,朱立匀收回吻,又摸了两把,惊讶道:“你的那些疮……就好了?这么快?”
关和知他已起了疑心,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便将装病一事和盘托出。
朱立匀不禁微微张嘴,大为震惊。
虽然对欺君之罪深恶痛绝,但怒意退去后,更多的是庆幸。
“你好大的胆子,连朕也敢骗?”想着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朱立匀便故意冷声冷调,以示威慑。
没想到关和竟然破涕为笑,那种骨子里的魅惑,又冒了出来,像是天生为了折磨朱立匀,在他耳边低声道:“臣罪该万死,任凭陛下处置。”
说罢,朱立匀只听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一团温暖柔滑的气息迎面扑来,正延着他的鼻尖、嘴唇、下颚、喉结……轻轻啃噬。
黑暗中,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宠爱的霜眉,正在用毛茸茸圆滚滚的鼻头,蹭着他撒娇。
宽大粗糙的手掌,轻柔的摩挲,就像一月前,两人久别重逢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那时的关和,对他十分排斥,甚至不惜用狠话气他。
现在,关和却迎合着他,好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送入他手里。
朱立匀感到脑中勒紧的丝弦,即将断裂。
想给他愉悦,又想让他哀求。
而当他求饶的时候,总是会唤自己……
“匀哥哥……”
这一声呼唤,就像一道咒语,轻易破除了朱立匀的防线。
床榻发出一阵不小的响动,暖被随着外衣,都滚落到了地上。
天上无月,夜色浓郁,如屋内胶着的氛围。
化不开,散不去。
朱立匀久违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他疯魔,欲罢不能的气息。
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不管是从前的太子,或是现在的皇帝,都逃不脱这人的蛊惑,沉沦其中,不知何为宵衣旰食,何为国之大事。
他甚至能理解唐玄宗,理解陈后主,理解《帝鉴图说》里,那些被世人鄙夷,遭后世唾弃的荒唐之主,亡国之君。
当两人在屋内缠绵时,早就听到动静的冯公公,正在门口徘徊。
倒不是他有恶趣味,有偷听他人房-事的怪癖。
一则,冯公公担心万岁爷毕竟年轻气盛,控制不住,把关和折腾得太厉害,暴露了装病一事,那么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二来,由于事发突然,屋子里,可没有什么准备之物啊……
冯公公忧心忡忡的同时,朱立匀也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立匀心急如焚,双手在榻边的小几上乱摸一气,可什么都没找到,只得下了床榻。
听见响动,关和半睁着眼睛,喃喃问道:“怎么了?”
“点灯,找东西。”朱立匀言简意赅,若有一盏灯,就能看到他俊朗的面庞,此刻被憋得十分扭曲。
听得他要点灯,关和登时清醒过来,大叫一声:“不行!不能点!”
“为何?”朱立匀转了一圈,毫无所获,听见关和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慌乱,便又回到榻上。
关和一把抱紧他的腰,像是生怕他再去找东找西,颤声道:“不……不用……”
“乖,等我找找。”朱立匀低头吻了一下,也不知吻在哪里。
关和却拼命摇头,可怜巴巴地又唤了一声:“匀哥哥……”
这一唤让朱立匀心痒难耐,忍不住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没想到,咬合的力道太大,嘴里竟又弥漫开浓浓的血腥味。
索性出血不多,他轻轻咽了下去,没引起关和的注意。
但血的气味,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悠悠呼出一口气,不知是叹息,还是如释重负。
“罢了,今天就算了吧。”朱立匀摸索着,捡起满地狼藉,为关和胡乱盖上。
榻上之人犹自蜷缩着,不信道:“什么?”
“没有脂膏,我身子也乏了。许多奏本未批,我还是早些回宫的好。”朱立匀说了一堆理由,不像是劝关和,倒像是在劝自己。
关和骤然从榻上翻起来,一把拉过朱立匀的手臂,咬牙怒道:“不是说好了,在床上不能说罢了吗!”
朱立匀却作不闻,开始轻轻敲起床板。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此刻却被当成了木鱼声,好让他清心寡欲,老僧入定。
敲了七八下,他才终于狠下心,对门外唤了一声:“回宫!”